“这也不对啊。”
青云山山巅。
午后的阳光恰到好处地透过窗沿投入云隐阁中，温暖又不刺眼，是个练功的绝佳天气。
暖塌上，白云曦正叼着个葡萄，手中漫无目的地翻着一本残破的《渡劫指南》。
“按照书上写的，根骨最差的妖功德只要到了九万，也到了渡劫的时候。我的功德算着够了，早该渡劫了，这是哪出了问题。”
白云曦灵活地把葡萄咬下，眼睛不忘看向床头的渡劫仪。
渡劫仪上有根木质的渡劫针放在中心，看着像个假货，但这可是她托人花了几百个灵石买来的仙器。
之前的几个劫数它都指得非常准确，可等到就剩最后一劫时，这根渡劫针便再也没动过。
门外，几个弟子低声闲语，推推嚷嚷，终于有个弟子大着胆走近门道：“二师姐，掌门收的新弟子要进问心阶了，你不去看看吗？”
“不去，不感兴趣。”
白云曦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无涯掌门那老头平日古板地很，脾气又躁，他收的宝贝弟子，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估计跟他一样是个小古板，没意思。
她顺手取过渡劫仪，拨弄着上头的渡劫针，郁闷低喃：“是不是坏了啊？”
她话音刚落，那根像是再也不会动了的渡劫针忽地一动，落在了西南方向。
白云曦猛地坐起来，眨巴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动了？？
西南方向…西南方向…
青云剑宗位于青云山山巅，门下弟子无数，从她这往西南方向走，先是她的师父，也就是前掌门曾经待过的云水阁，现已无人居住于此。再往西南走…便是大殿前的问心阶！
外头的几个弟子又道：“二师姐，这次不一样，掌门有事相传，让二师姐前去大殿一趟。”
里面没有声，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二师姐最不喜欢别人午间打扰她睡觉了，不过这次可是掌门传唤，不会又说不去吧。
下一刻，紧闭着的阁门猛然打开，声响之巨大，惊翻几只池边晒着阳光的乌龟。
门口守着的弟子被这手劲吓了一跳，刚抬眸便下意识屏息。
门后一个穿着浅紫色道袍，头上戴着桃木簪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同是道袍，偏偏在二师姐身上却有别样的风味，大抵是因二师姐有一副令人挪不开眼的容貌。
脸蛋白里透红，夹杂着些慵懒随意，看人总带着三分笑意，没有半点剑修清冷苦修的模样，倒像是来剑宗享福的。
“看傻了？”白云曦忽地凑近最前面的师妹，“你怎么流鼻血了？”
小师妹立刻捂住了鼻子，满脸赤红。
“逗你的。”白云曦弯起眉眼笑起来。
周遭的弟子也跟着笑，他们觉着青云剑宗剑修修行枯燥，唯一好玩点的就是二师姐这儿了。
青云剑宗虽然弟子众多，但能称得上是内门弟子的却只有两个，且两个都为前掌门天命真人收下的内门弟子。
大师兄是个剑痴，天天喊着练剑，把底下的弟子练得苦不堪言，还是二师姐这里好，还可以打诨。
不过无涯掌门当时还是二师姐师叔时，他就看不惯二师姐的做派了，觉得她修行懈怠，二人时不时大吵一架，连带着一些弟子也瞧不起二师姐。
转变在十年前，二师姐突破七重天后，宗门内就少了许多闲言碎语，可惜在那之后不久天命掌门仙逝，无涯真人顺理成章接任掌门之位，但两人依旧不太对付，他们还以为要劝动二师姐前去见无涯掌门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对了，二师姐。”刚才那个小师妹追了上来，神秘兮兮道，“你可知无涯掌门今日收的这个第一个内门弟子是哪里人吗？”
白云曦：“不知道。”
她才不关心臭老头的事，更不用说他收的弟子。
“是个芜城人！”
旁边一个小弟子插话道：“那不是个很偏远的小城吗？里头的人都很穷，而且现在也寸草不生，早已不住人了，掌门怎会收芜城人作为内门弟子？”
“那你可不懂了，我可听说新收的师弟本是一个民间抓妖师，曾一己之力俘获了几只大妖被掌门看中，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芜城这地方真玄，虽说已经成了不祥之地，但当初师姐也是在芜城突破七重天的。”
“芜城？”
白云曦也跟着蹙眉。
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像是很久前听到过。
他们都说自己的七重天在芜城突破的，但她再尝试想回忆些什么在芜城的细节，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见师姐的神情，几个弟子暗暗捅了下小师妹的肩膀，小声提醒：“你别提了。”
“好吧。”小师妹有些不情愿地瘪嘴，“我本是想说二师姐说不好见过…”
小师妹还没说完，一抬头，才发现大家早就走远了，也不管自己的胡乱猜测，急着追上去：“欸你们几个等等我。”
……
白云曦并没有把小师妹的话放在心上，她习惯了将想不起来的事暂先扔在一边。
比起这些，她更为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让她的渡劫仪动了。
从她的云隐阁到问心阶并不远，不过路上会途径几个弟子们的居舍，往常总会见着三三两两的弟子背剑从修习堂回来，今日倒是稀奇了，除却她们几个，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白云曦正奇怪，正好瞧见最偏居舍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弟子。白云曦一眼便认出来，那不是和她一样常旷课的师弟吗。
“怎么回事，怎么人都不在？”
那弟子摸摸脑袋，还不大清醒道：“我也不知道，听他们说，今天无涯掌门收的内门弟子刚刚在试魂殿破了六重天，大家都去瞧了。”
小师妹不敢相信道：“六重天？怎么可能？”
想当初大师兄刚入宗时在试魂殿也只破了第四重，而她那时破了第二重已是那三年入门弟子里的翘楚，六重天她根本不敢想。
旁边弟子同样也是一样的表情，有几个还戏谑道：“掌门这次是不是收了个老头当弟子啊。”
“走，去瞧瞧。”白云曦倒是对这个亲师弟生出了点好奇心。
青云剑宗入门有两道关，一是问心阶，试问初心。二是试魂殿，测试剑气。
等白云曦到时，试魂殿被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可谓是热闹非凡。
殿内中心，正卷起巨大的罡风，几欲将四周镇角的通天魂旗折断。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剑风内蕴含的浓厚内力。
里头剑光四溢，在涌动的气流中似万千星辰。
“咔…”没等走近，白云曦已听到细微破碎的声音。
随后，便是几声更为清脆明显的咔咔声，试魂殿中央悬着的试魂珠竟在最后连同四角的通天旗硬生生碎裂。
碎…碎了？
全场寂静。
这殿中的师弟居然恐怖如斯，将剑派难得的百年仙物都能震碎。
但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正中央。
位于此处的浮云台是视野最佳的位置，无涯掌门捋捋胡子，并未因对方一来就损毁仙物而发怒，反倒眼中露出难言的满意。
天生剑骨，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
“好！好！好！”
他一鼓掌，众弟子才回过神。
如此强悍的剑气，恐怕还是宗门第一人。
全殿顿时传来不断的掌声。
试魂结束，剑风渐止，此人的真容缓缓显现。
竟是一个十七八模样的少年。
来者身姿挺拔颀长，着一身白衣，背后负着一柄重剑。少年长发高束，面容端正，青色的发带正随风扬起。
最惹眼的还是他眉心间的一点朱砂红，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之意。目光所到之处，无不让人心头一紧。
俨然一副正道仙君的模样。
刚刚还在揣测年岁容貌的弟子一下都噤声。
无涯掌门高兴得脸颊发红，两缕白须都飘起，拍手一震道：“好，好，不愧是我要收的徒弟。待稍后卿尘给你安排好内门修行的住所。”
这大概是白云曦有史以来见过情绪最激动的无涯老头。
无涯真人余光正好扫到正从浮云台后头打算偷偷上来的白云曦，眼睛眯起，带着点炫耀唤道：“白云曦你来的正好，看看你的亲师弟。”
白云曦：……
她有几分怀疑无涯老头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偷偷摸摸，干脆直接走到浮云台的最前端。
浮云台于试魂殿的最高处，离那师弟还是有些距离，但好能将底下一切都收入眼底。
白云曦刚才一直在底下看，人挤人看得并不真切，正想借着浮云台看个清楚时，耳边恰巧捕抓到无涯老头的几句话：“几日后的秘境就由你带队，带上屿宁。”
“咳……”白云曦被呛得猛咳几声，诧然回头。
秘境一般都是入门三年的弟子才有这个资格前去，她修行慢，当时到了入门五年才进了秘境。无涯老头竟想着让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直接去秘境，就算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太冒险了。
再说……白云曦看向无涯掌门旁边的蓝衣男子。
不是还有大师兄吗？
无涯掌门很快断了她的希望：“别看你大师兄，卿尘和我有事。要不是真脱不开，不然我会放心把我的弟子交给你？”
他哼了一声，鼻尖的气把长长的胡须都吹了起来，吹足了神气劲儿。
沈卿尘也挠挠头，为难道：“师妹，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其实师兄这次还想带队，顺带找机会和师弟切磋切磋，这不是真没办法嘛。”
沈卿尘无意一说，无涯掌门却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起来，手指挥动施下了个法咒，法咒在他落指的最后一刻分成了两半，一端飞到白云曦的腕上，另一端从浮云台而下，落到了少年身上。
不至于吧。
白云曦抬起手臂，瞧着手腕上渐渐浮现的连心结，顿感无言。
她又不是师兄那个剑痴，才不会没事找事和师弟切磋。
老头也太宝贝他的弟子了吧。
沈卿尘：“秘境三年一开，而秘境中的无量果百年结一次，要是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又到什么时候去了。小师弟脉中有道禁制，只有无量果能解，若解除禁制，他说不定能登入仙门。”
白云曦看着大师兄，心中隐隐担忧。
近来地界灵力微弱，近百年暂无一人能登入仙门，连大师兄这般勤奋修炼的弟子要想登入仙门都得要起码再修行个二十年。
无涯掌门收的新弟子天赋一下就超过了她与师兄，那日后按无涯掌门的性子，恐怕她和师兄只能干杂活的份了。
沈卿尘看出了白云曦的忧愁，倒不是很介意，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裴师弟既然入了我们宗门，就是关系最近的小师弟。你忘了之前师兄是怎么对你们的。”
沈卿尘作为青云剑宗的大师兄，对于师弟师妹这方面是没话说的。
没等白云曦再推拒一二，无涯掌门已懒得与这些小辈多费口舌，一拍定音，拂袖离去：“就这么定了。”
老头怎么就走了？
“等等，我还没同意…”
白云曦没顾上看一眼师弟的模样，急着转身追去。
…………
云浮台上几人讨论得火热，殿中的少年只是神色淡漠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仿若这些喧哗声与他无关。
好吵。
裴屿宁掀起眼皮，目光无意掠过云浮台众人，却在紫衣女子所站的位置停了片刻。
原因无他。
他背后的斩妖剑忽然抖动得厉害，像是闻到了浓郁的妖气而感到兴奋一样。
隔着些距离，又有人影遮掩，紫衣女子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最终追着掌门远去。
他推测，她大概是传闻中青云剑宗的二师姐。
他二指并起，口中念诀，往双目抹去，再往那处看。
奇怪的是，紫衣女子的周围看不到任何围绕的妖气。
但这把剑从未错过。
他的目光淡漠地看着上边的紫衣女子。
她是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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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