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千次万次,疼痛依然鲜明。
双重的疼痛附加在我身上,我相信这不是第一次醒来了,旁边汽车的火势也渐渐弱下去,我慢慢爬到路边,撑着树干站了起来,靠在树上,准备先休息一会。
坠落的痛和爆炸的痛,加上先前骨折的痛,让我想流泪。
让我先喘口气。
“你还好吗?”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女人朝我喊道。
我没应声,反而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惜的是只要我一离开这树干就会立马摔在地上。
她见我不理她,小跑着过来了,见状我折了一根树枝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回蹦哒。
“你别跑,你别跑……”那人看起来没什么运动细胞的样子,我不管她继续走。
“你受伤了,不要剧烈运动。”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速度抵不上一个老奶奶,那人追上了我,拽着我的衣服不肯松手。
实际上我用力一点那块布就会被扯下来,但我不知道在那之前我是不是就先摔倒了。
“你伤的好重,先跟我回去吧。”那人站到我面前我才能仔细端详一下,她是一个孕妇,肚子高高的,看样子快该生了。
好吧,我现在的战力应该是大的过一个孕妇的。
“谢谢。”我说。
“我先扶着你吧,你还能走路吗?”她说。
“应该挺可以的,从我刚才要跑路的姿势来说。”我说。
“还有力气贫嘴,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女人问。
“驾驶员开车不看路,撞到树上了。”我糊弄着说。
“那人呢?”
“我醒来时就不见了,可能跑了吧。”我说。
“那……”她思考了一会,“你为什么想要来这里?”
“因为……”话没开口说,女人就停了下来。
“到了,我住的地方,是不是离得很近?”她笑着说。
这个屋子就是我刚来村子进去的那间房子,有两具尸体的那一个。
“呕……”我忍不住想吐,面前的女人看起来就是那个青年女尸,那个婴儿尸体就是她腹中的孩子将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只是有点难受而已。”我缓缓抬起头,不看她的脸。
“那快进来休息一下吧,”她连忙把门开开,“我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你伤口消毒的东西,用酒可以吗?”
“没事,”我说,“大部分擦伤都差不多结痂了,剩下的伤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好坚强。”她说。
“嗯……”
我缓缓走到沙发那里坐下,女人回去把门关上,问我要吃点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啊?”她显然没反应过来,以为我要说什么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又问了一遍。
“我叫丽娜。”不太常见的自我介绍,不过我也没有细问的想法。
“我是麦法兰。”我说。
“好的,麦麦,”她说,“你要吃点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我回答道。
骨折的那条腿直着放在茶几上,另一只腿的膝盖受了很重的伤。我索性直接把裤子撕掉一块,把伤口露出来,反正这病号服也岌岌可危。
我决定先清洗一下手、胳膊上和脸上的灰尘,强撑着来到卫生间。那张广告正被贴在墙壁上,我不明白她是没发现自己被骗,还是无可奈何。人在欺骗自己的时候,往往都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我把它撕下来丢到墙角的边柜上,一堆信纸下面压着一个厚皮本子,稍微碰了一下,上面的“信纸大厦”就崩塌了,散落了一地。
我正要弯腰去捡,丽娜把烩饭端出来:“我来吧。”她小跑几步过来,把信纸都拿了起来,看到我撕下的广告,不免有一瞬的恍惚。
“这是什么?”我把目光放在那沓纸上。
“这是我丈夫的来信。”在我瞥了一眼之后,她迅速遮盖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和我之前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眼神躲闪,随手把东西放在柜脚旁,“没什么特别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来吃饭吧。”
野菜烩饭,好在我没什么特别的喜恶。如果是卡塔琳娜的话,她大概会嫌弃,但也不太喜欢。
“非常抱歉,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她说。
“没事,本来也是我突然到来。”我说。
“所以……”她顿了顿,“你们为什么而来?”
“为了你心中所想的事。”我说。
“你一个人怎么能做得到呢?”她问。
“什么是必然?这就是必然。”我回答说。
“那你要在这待多久?”
“待到我死。”只有在经历第三次死亡之后,我才能离开这个时间段。
丽娜垂下眼眸,不再接话。
“你的丈夫呢?怎么不见他在家?”我主动挑起话题。
“不可以。”她猛地抬高音量,“他会杀了你的,或者比死了还痛苦。”
“他不常在家吗?”我表现地不怎么在意。
“是,是的。”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总是忙于教堂的事。”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虽然我已经猜了七八分,但还是想听她说。”
“我不是被骗来的。”她的回答出乎意料,“我是被打晕带来的。”
这似乎印证了亚历杭德罗的理想世界并非出于人的自由意志,被欺骗认为那是个美好世界,和被迫认为那是个美好世界的感受是不同的。
这个村子都是他的狂热信徒,仿佛对复活他势在必得。但人怎么能复生?可若真如此,为什么会有三次复活的传说留下来?
丽娜把我安置在另外的房间,晚上的时候,她的丈夫回来了。
“听别人说你带了别人回家,他在哪?”男人掐住她的脖子。
“没有……”丽娜说的话只能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
“还说没有?”男人松手,对着她的脸打了一拳,“等我一会儿把那个野男人找出来,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不要!”丽娜抓住男人的胳膊,求饶道,“求求你,放过她吧。”
“哼,你就这么承认了?贱货!”他甩了个巴掌,“看来还是我太放纵你了,就应该像最开始一样把你锁起来,用铁链锁起来。”
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我来到厨房,拿起了那把刀。
再回到卧室门前的时候,男人已经把她的手脚都缠住了。
“只要你生的孩子能变成第二个亚历杭德罗,我就算成功了。”男人把丽娜牢禁锢好之后站了起来。
刀光寒影。
男人捂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表法兰……”丽娜被吓得一惊,随后抱住我哭泣。我把她身上的锁链都解开,并把刀递给她。
“杀了我,然后逃吧。”
丽娜怔怔地看着我。
“这是必然,”我捧住她的脸,“你要相信我有不死之身。”
“只有杀了我,一切才能成功。”
她的手如此纤细,看起来连刀都握不住。
“如果活着比死了痛苦,那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