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和华啊，我晓得人的道路不由自己；
行路的人也不能定自己的脚步。
——公元纪年《圣经》，耶利米书 10:23
兰舟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石头，这是林郁给她的那颗，她在冬天把它编在布条里并绑在了手腕，和系在克利尔头发上的那根一起。每当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握住它，仿佛林郁与她同在。现在，她手里的石头冰冷依旧，但是和帝国的地板比起来，却暖和许多。兰舟本来想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期待着这段时间里克利尔醒来并找到自己。可是找到又怎样，她一样不能通过帝国的门，来时的防护服已无法再继续使用，她更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回去。
“克利尔啊，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兰舟心里默默地想，却没有丝毫埋怨。她对帝国很好奇，对帝国的科技很好奇，克利尔带她来帝国这件事，她认为是一个好机会，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好机会。她相信克利尔同样也不会知道他们将要面临的选择，克利尔不会害她。
她确定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分解，她骨子里还是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保守的人类。看不到任何别的路，兰舟渐渐放弃挣扎，选择接受现实，接受自己的命运。想明白这些后，留给兰舟的，只有无尽的煎熬。她无法控制地幻想起自己的后半生该如何在这里度过——两个房间和一扇门，这就是她余生的一切。也许帝国会带给她有趣的东西打发时间，也许帝国会派士兵定期过来和她闲聊，也许帝国会让她了解过去的七百多年都发生了什么？也许某一天克利尔的权限升级，他会来见她？帝国会把她当试验体研究、解剖她吗？还是会......失控的想法不断地从脑海里冒出，将她一点点吞噬。
兰舟摇了摇头，不想再等待，转头看向C-365所在的方向。
高大的纯白雕塑依旧站在那里，黑漆漆的瞳孔笔直地看向前方，仿佛进入了待机状态。察觉到兰舟的动作，他的黑眸闪了闪，转头看向坐在墙边的棕发女性，说：“这就想好了是吗？不再拖延时间了？”它语气柔和，完全不似刚才的冰冷。
察觉到C-365变化的兰舟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她很快调整心情，郑重地说：“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不穿越帝国的门。”
“这就是你的答案？”柔和的男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即使心里疑惑非常，兰舟还是肯定地朝着C-365点了点头，“是的，我选择留在这里。”
“很遗憾你选择了地狱模式，兰舟。”高大的白色雕塑语气充满遗憾。
“地狱模式？怎么听着那么像游戏。”兰舟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干脆直接开口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刚才的C-365吧。”
“被你发现了。”雕像哈哈哈笑了几声，嘴角没有上扬，面部肌肉丝毫未动。
“你能不能不要笑了，你让我害怕。”兰舟无语地说。
“人类的笑容还真是难以模仿。”
兰舟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说：“你说说吧，地狱模式是什么。”
“地狱模式，指的是电脑游戏里的地狱难度。敌人会更强大，玩家的资源会更匮乏，也不再拥有存档点。”
“这种感觉就像和Siri对话，它到底靠不靠谱？”兰舟腹诽，嘴上却接口说，“那你告诉我，我玩的是什么游戏？”
“以地球为地图的末世生存游戏。”
兰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确实可以这么理解。那我如果通关了，是否会有奖励？”
“当然，前提是你得通关。”
“所以简单模式就是我选择先死一次？”
“是的。”
“游戏里玩家的经历不都是早就设定好的吗？”兰舟眉头微蹙，思索了一会说。她努力回想着角色扮演类游戏，游戏的主线一般都是确定的，主角随着经历的不同会随机触发支线任务，通关后会得到一个同样是设定的好、坏或一般的结局。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代码，是程序。
“你认为人类的命运不是被安排好的吗？还是说，你是绝对的无神论者。”
兰舟心里沉了一下，现在的C-365并不像它表现得那么好敷衍，更不像刚才的C-365那么容易套话。
“关于我的游戏，你还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兰舟决定不再试探，直接问。
“享受你的每一个任务，祝你武运亨通。”雕像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叫Zima Red，下次见请叫我的名字。”
“武运亨通？”兰舟心里想，“这是什么老旧的说法。还有Zima Red不是齐马红吗？它和齐马蓝又有什么关系。”她压下心里再度冒出的疑问，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叫兰舟的？”
纯白雕像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咧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再见，兰舟。”
下一秒，齐马红消失在房间里迅速弥漫开的雾气中。
兰舟想跑过去看个究竟，却发现身体无法挪动分毫，眼皮也渐渐沉重，意识越来越昏沉，“催眠瓦斯。”她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陷入了昏迷。
看着棕发的古人类女性昏了过去，烟雾中的白色雕像缓缓走到她身边，另一个身影随后也出现在兰舟的身旁——那是苏醒的克利尔。
“看来她很关心你，K-714？”雕像肯定地说。
克利尔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性，“因为老师的叮嘱，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你并没有否认她对你的关心。”齐马红的语气多了一点调侃。
“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KHALIL，我无法分辨。”
“你为什么想要分辨，KHALIL已经死了。”齐马红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你是唯一，这才是帝国制造你的原因。”
克利尔下意识地也看向自己左腕手环的位置，那里原来代表人类的手环早已消失，露出来的是嵌在自己皮肉深处的一行编码——正是K-714。
雕像柔和的语气充满傲慢，“帝国对你的自作主张很不满。你认为对面的人类可以穿越地核到这里吗？”它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你认为他们到达后，有办法穿过这里进入帝国？”
“首领，不要小看人类的技术。”克利尔右手摩挲着左手腕，低头说，“帝国的安全不允许有任何潜在威胁，请首领原谅我的擅自行动。为此，我愿接受帝国的一切惩罚。”克利尔咽了咽口水，接着说，“离开前我已将自己的任务分派出去，不会影响帝国的计划。”
“对你的惩罚不由我决定，后面的事你跟C-365说吧。”柔和的男声话音落下，响起了兰舟一开始听到的冰冷机械音，“K-714，帝国稍后会对你开启回收程序。回收之前，我需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克利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白色雕像。
“你选择死亡还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