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接受你给的一切,也选择接受你没有给我的一切。
——吟游诗人的献歌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在透过你看他。”兰舟的眼泪早已流了满脸,“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他。只是到后来,我发现,我看到你的时候就会不自主地想起他。”
专辑早已听完,播放器一遍遍地自动循环了不知道有多少次。
“那是在我的无意识出现之后了,然后我就害怕再见到你。”
在听到兰舟口中的事实之后,克利尔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带着痛苦、愤恨、嫉妒,却又混杂着心疼、怜惜、愉悦。他之前还跟兰舟说他不知道人类还可以有那么浓烈的情感,但是此刻,他却清晰地知道了那些情感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感觉。
无法解析,无法形容,也无从追究。他该怪谁呢?怪兰舟不该把他当KHALIL吗?不,他没有权利怪别人。那他该怪自己不该对兰舟产生这些情绪吗?那更不可能,那些情绪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他更加无从怪起。所以,他是不是就不该存在?不存在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不会让他陷入如此境地?克利尔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质疑中。
如果兰舟这时看着克利尔,就能察觉到他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像人类。可是早已坠入深沉痛苦的兰舟哪里还有什么余力提防面前的帝国少年,她的心早已崩溃成了一片一片,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克利尔的身形在空中一滞,玻璃罩里的兰舟也漂了起来。强烈的失重感向兰舟袭去,她恍惚了一会儿,赶忙调整自己的呼吸。音乐还在播放,兰舟悄悄望向赛亚人形态的黑发少年,他半长的头发下落了一些,现在更像是在水中散开的状态。
察觉到兰舟的目光,克利尔也回看了过去,“怎么了?”
“你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兰舟疑惑了一下,随即被少年的姿态逗笑,“你现在的样子,像风暴女,黑发版的。”
“为什么?”
“头发飘动的姿态很像。”
“现在的样子......那刚才呢?”
“像赛亚人。你现在的身体,”兰舟眯眼仔细盯着克利尔看,“你是不是壮了一些?”
“赛亚人是金发吧,还不如说我像短发的成年杰·富力士,那更像我本来的样子。”
“可是小杰不会飞啊。”兰舟说到这里,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本来的样子?你是肌肉男来的?还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信息量过大,兰舟一时有些懵。
“恶补过历史。”黑发少年咧了咧嘴角,把兰舟的慌乱看在眼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激起了兰舟的胜负欲,也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原谅我指头在颤抖......”
“是我把黑键当你的手。”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 are going to get.”
脑子里还有很多,但是兰舟不想再进行简单的你问我答的游戏了。
“你能告诉我《海贼王》和《猎人》的结局吗?”
黑发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你真的想知道?”
兰舟心里在天人交战,她犹豫了好久,弱弱地问:“时光机真的存在是不是?”
克利尔看着兰舟,点了一下头。
“那我以后还是自己亲眼去看吧......”兰舟伸手指了指光屏,“能暂停吗?已经听了很久了。”
黑发少年将光屏收回手环里,唯一的光源消失,深坑里的世界再度陷入黑暗。强烈的失重感早已消失,兰舟在克利尔看不到的地方活动了一下僵掉的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在玻璃罩里。
“克利尔,你说人类如果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做?”兰舟闭上眼睛,脑海里有无数画面闪回,“是像艾伦一样坚定地走下去还是像保罗一样,在无数个未来之中选一个自己想要的呢?”
“他们的命运又是怎样的呢?艾伦、保罗,还有保罗的儿子,雷托。”
“他们死在了自己的道路上,不是吗?而且以何种方式死去还是他们自己选的。”兰舟无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实际上人类根本无法知道自己会如何死去,这真可悲。”
“你是这样想的吗?”克利尔的声音再度冰冷起来。
“我刚才想了很多,KHALIL的死亡让我真切地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兰舟还在咬着自己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可是人总会死去的,不是吗?以自己不知道的方式。”
“所以你认为艾伦他们幸福?”
“他们至少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拥抱了自己选择的死亡......”
“有时候看不到未来,也不代表着没有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克利尔顿了顿,“选择了道路,死亡的形态也会随之固定。”
“我知道的。”
“死亡是生物的归处,是本源样貌。就像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够一直称霸地球一样,恐龙不行,人类也不行。”
“帝国也不行吗?”
“是的,这在帝国是人尽皆知的真理。”
“帝国不想称霸地球很久很久吗?”
“不想。”
“帝国也会灭亡吗?帝国的机器也会死亡吗?”
“我不知道。”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了一些波动。
“我一直都很害怕死亡。”兰舟盯着黑暗中的某处,“我也很害怕未知。”
克利尔的嘴角在黑暗的掩盖下肆无忌惮地勾出一个讥讽的笑,“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吗?”
“活着。”少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但是未发出一丝声响。
兰舟似懂非懂,但是想到了一些人,“这个世界有没有医生?”
“没有。”
“帝国也没有吗?”
“机器人需要什么医生,它们需要的只有技师。”
“那为什么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克利尔没有再说话,只有兰舟刚才话语的回音在二人周围回荡不绝。等了很久的兰舟困意渐渐袭来,在半睡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了黑发少年,不,现在应该是黑发青年,在黑暗中看着她,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