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道路就是你自己的道路。”
请你们永远记住。
——存于博物馆的日记
兰舟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她坐起身，伸出双手往旁边摸去。四周的墙壁光滑无比，微微的摇晃告诉她，她正在缓缓下降。
“你昏了很久。”耳边传来干净的少年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冷意，伴随着特有的“嗡嗡”声，“我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把你带走，没想到你自己晕了过去。”
兰舟想起了她晕过去之前的事情，“什么病？”她的语气充满绝望。
“没公布，但应该是以前的病根和新冠的叠加。”
“所以你们还保留着七百年前的数据？”
“从互联网时代开始。”
兰舟点点头，“所以时光机器是真的吗？”
“是真的。”
“第几天了？”
“第七天。”
兰舟不敢想像林郁现在的状况，强迫自己继续问，“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黑暗中少年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对不起。”兰舟抱歉地说。七天之前克利尔还是他们的同伴，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可是心底对少年的怨恨在刚刚那一刻到达了顶峰，让她说出了如此饱含恶意的话语。
克利尔没有说话，用沉默回答着兰舟。
兰舟想起她的手放在少年肩膀上的触感——柔软且温暖，“我不认为你不是人。那天你一直在听我唱歌，和林郁一起。”
“我后来才知道，你唱的是他的歌。”
“当时的我只是感到莫名的伤心。现在看起来......”兰舟强压下从喉咙冒出的酸痛，“我那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真的那么早就去世了。”
眼泪从兰舟的眼角落下，她恍若未觉。“我现在甚至觉得很庆幸，因为那时的我早已陷入沉睡。”
“那首歌你唱了一次又一次，我也听了一次又一次。”克利尔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也多了一点令人无法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原来人类可以有这样的情感。”
“你说我那天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没来由的伤心？”兰舟的话语断断续续，她开始抽噎起来。
良久的安静后，少年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倾向于那时的你从你的无意识里提取了过去的事情。”
“我的无意识？”抽噎还在继续，兰舟的语气里多了疑惑，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概念。“无意识是什么？”
“那几天老师不在，你自己住到地面上，说是照顾植物，但是我知道，你在隔绝自己。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克利尔顿了顿，继续问兰舟，“或者说，是什么让你那样做？”
抽噎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兰舟抬起低了很久的头，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眼泪，“我......”她极力回想着那几天的情形，“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无意识影响了我，所以我那几天才没来由的伤心？”
“是的。”
兰舟不自觉弯曲右手食指，顶住了下巴，陷入思索，“你刚刚说到提取。所以，我那时提取了几百年前的过去的记忆？”话刚出口，兰舟眼睛瞬间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不是意味着，在无意识里，时间不存在？”
“是的。”
黑暗中，兰舟的眼睛里渗出一丝狂热的火苗，“这是你们的研究结论吗，还是只是假设？”
“未被证实的不一定不存在。你们那个时代不是还有很多人相信上帝吗？”
兰舟点点头，继续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所以，如果能够训练出探索自己无意识的能力，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看到未来？”
“在无意识里，会被认为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轻盈的少年音瞬间变得暗哑，“但是你要知道，你凝视混沌，混沌也在凝视你。”
一股寒气向兰舟的后背袭去，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我知道了，那是很难的，也很危险。”兰舟不敢再想，连忙转移话题。
“你一直和人类在一起吗，克利尔？”
“我在人类群体里长大，即使我是帝国的人，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是人。”
“现在才行动，是因为发生了特殊情况？”兰舟借着黑暗掩饰着自己的试探意图，克制地问，“是因为我吗？”
少年的回答没有一刻犹豫，他爽快地回答道：“是的。”
对面干脆的回答让兰舟的虚荣心满足了几毫秒，然后清醒又再度占据了她的大脑，“即使你们炸掉了装备库，卢卡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制造穿越地核的防护服。”
少年的声音这次多了些许松弛，“你认为我会给他们留下还可以制造防护服的物资吗？”
兰舟觉得自己不该问，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帝国的计划得逞。
没有人再说话，安静在黑暗中被扭曲成了死寂。
“我能看一眼他的照片吗？”兰舟鼓起勇气说。
某处亮了起来，一个光屏骤然在空中出现，屏幕上是兰舟没有见过的照片。
“他在离开的前几个月发了新专辑，那时候他的肺就已经很不好了。”莹莹的微光照着克利尔的清瘦的脸，他的双眼隐藏在睫毛的阴影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连名字都和他一样，KHALIL。”
兰舟的注意力完全被光屏里的照片吸引，他和她记忆里的他并没有什么变化，时间似乎从来没有在KHALIL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兰舟伸出手，想去触摸照片中的人脸，却被眼前的玻璃罩挡下。
“那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个动作，我后来也知道了。”黑发少年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划出两个圆圈，放在了自己的眼眶上，“你对我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和他有关，是不是？”
兰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光屏中的照片，她的手逐渐攥成拳头，开始敲打起玻璃罩来。
“在到达坑底前，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少年的声音又变得机械起来，“现在的下降速度你无法承受。”
兰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借着光幕微弱的光，看向玻璃罩外边和她一起下落的黑发少年。他眼神忧郁暗沉，穿着平时的作战服，极速的下落使得他的头发被风吹得高高竖起来，露出额头上方小巧的美人尖。那副姿态，宛若卡卡罗特的赛亚人形态，在那一刻，兰舟终于感觉到了克利尔不像人类的地方。
呆怔了一会之后，兰舟回过神，将视线转向远处的坑壁，“那个，我能听一听他后来发的那张专辑吗？”
黑发少年不语，操作手环调出一张封面是卡通人脸的粉绿色专辑，播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