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一天,人类的历史就不会进步。
——存于博物馆的日记
兰舟正在打盹,观众席上的居民也都昏昏欲睡。决赛的四支小队进入巢穴后不约而同地蛰伏起来,随着隐蔽的时间越久,观众们的兴致也渐渐消散。深夜已到,众人的困意一阵阵涌上,东倒西歪地瘫在看台上,整个场馆很快就安静得连每一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就在此时,场中的巨型巢穴投影里,代表队员的标志却开始移动起来。
黑暗中爱丽丝正带着艾达王和队员在通道内笔直地往中央大厅前进。跑着跑着爱丽丝突然停下,她站在原地仔细聆听一会儿后,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注意警戒。然而为时已晚,后方的队员一个个被偷袭倒地,爱丽丝反应极快,她带着队员冲进旁边的房间,在全军覆没之前重重地关上了门。
“没看到人,”艾达王思索了一下说,“怀疑是利威他们。”
爱丽丝点点头,清点了一下人数,队员只剩十个不到。她没有说话,眼睛紧盯着门口。片刻后,她点了下手环调出光脑,将一个小小的蚁巢模型甩到空中。
“我们现在P1层,”她指了指四层的其中一处,“距蚁后大厅还有几百米。一会儿我先出去解决他们,你带着其他人直接去蚁后大厅。”爱丽丝看向艾达王,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话音刚落,爱丽丝迅速打开门,潜入了黑暗中。
林郁和队员安静地等待着。在他们刚刚的奇袭下,对手慌乱地躲藏进了一个房间。屋门再次打开的瞬间,一个人影飞速蹿出,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尼基塔冲林郁点了点头,带着几个队员隐去身形,悄悄追上人影,与其缠斗起来。即使未来人在黑暗中可以视物,但是面对看不见的敌人,就连爱丽丝都会更加谨慎。很快,被围攻的人影败下阵来,一直紧盯门口的林郁也迅速行动,带着队员冲进了房间。出乎众人所料,房间里空空如也,其他人都消失了。
“没想到吧,”被抓的利亚姆哈哈大笑,上唇的银钉狂妄地闪着红光,“色屏不在我手里,你们白费功夫了。”
林郁叹了口气,调出光屏,动手将代表利亚姆的红点点灭后,带着小队再一次隐没在黑暗中。
利威带着他的队员在S3层走着,旁边跟着一位身着火红色作战服的女性。
“你的计划奏效了,虽然称不上什么计划。你只是利用了她对你的信任。”黑发小个子队长下唇红光闪了闪,嘴角略带讥讽地说,“我们的目的达成,你的目的也将会达成,先一起结束这个比赛吧。”
那位女性未发一言,沉默地随着侦查小队来到蚁后大厅,和早已等在这里的蓝方队员会合。现在的蚁后大厅空空荡荡,金属铁盒被孤零零地摆放在大厅中央的土台上。大厅一角,蓝方队员一个个安静地出现,等待着人员到齐。在众多的蓝色作战服中,一件红衣显得格外刺眼。它像深邃海洋中的一丝孤单的血迹,为了不溃散掉,拼命维持着自己的形状,脆弱无比。
“你来了。”沃伦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左耳红光闪烁的同时,他走向那名红衣女性,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不光是蓝队队员,早已在蚁后大厅旁边过道里隐蔽的联合小队也看到了这一幕。林郁微微皱了皱眉,他一旁的埃伦有点沉不住气,表情充满了震惊,其他队员也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短暂的惊讶过后,联合小队的队员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们不动声色地偷偷看向身旁另外一名红衣女性。那名红衣女性神情如常,但是身体周围的气场一下变了,众人的身体不自觉涌上一股寒意,紧接着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们不得不收起了看戏的心态,专心于比赛。
蓝队在短暂汇合后又再度分开、消失,监视的众人在暗处默默看着,这些人的行动和林郁预料的一样,没等林郁示意,联合小队便按照计划自发行动起来。高耸空荡的蚁后大厅在此刻更显它的神秘与深邃。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前进的队员、隐蔽于黑暗中静静等待的队员、藏匿于更深沉的黑暗中的隐姓埋名者,三批人在这里共同演绎着一出震撼的戏剧。
兰舟是被响彻天地的爆炸声惊醒的。她仓促地睁开眼,看到了场地中央冒出的滚滚浓烟和底下的巨大洞口。看台上尖叫声一片,却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兰舟跳下土炕,冲出门,飞速往下层跑去。外回廊的居民依旧坐在那里,盯着自己身前小小的蚁巢投影,眼神呆滞又麻木。在那些安静得宛如雕像的人群中,疾驰的兰舟反而成了异类。她一层一层地往下跑着,在三层遇到了同样也在疾驰的米海尔一行,没有人说话,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交汇了一下,便继续往下狂奔。到达一层时,兰舟看到了同样跑到这里的克利尔。
“佐拉和哈兰德呢?”兰舟问出了她今天的第一句话。
黑发少年气息微喘地回道:“不知道,我们巡逻时走散了。”
他们快速冲进内场,停在大坑旁边。浓烟滚滚,看不清坑内的情形,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众人的呼吸都暂停了几秒。
“AB-X型定向爆破弹,”米海尔身后的金发寸头青年鼻翼翕动了几下,开口说,“巢穴的某些地方被攻击了。”他鼻中隔的红光闪烁得极为不稳。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米海尔瞬间起跑加速,高高跃入了洞中,身后的队员也跟着他一个个跳了进去。
“我带你下去。”克利尔在兰舟耳边轻声说。
他从后面紧紧抱住兰舟,双脚重重蹬向地面,跳进了深坑中。兰舟在极速下坠,强烈的失重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紧紧抓住胸前的手臂,闭上眼睛不断调整呼吸。二人下坠得越来越深,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兰舟刚刚缓过来,浓烟刺激得她又开始不住地咳嗽。
“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身后的少年轻柔地说。
兰舟强压住内心的恐惧,静静地等待着。不久后,她感到自己的双脚触到了地面,环抱她的双手松开,她睁开了眼睛。底层没有什么浓烟,数个蓝衣和白衣队员正在清理四散的土块,巢穴一角已被炸毁,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边是技术小队的仓库。”她心里一惊,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来。米海尔几人早已不见踪影,没有看见林郁,爱丽丝和艾达王她们也不在。她有些担心,急匆匆地向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