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元年年末,首领开启了一系列计划,誓要将最后的人类赶尽杀绝。
毋庸置疑,领袖的决策将帝国引向了更大的胜利,但是(后被抹去)。
——《帝国记》第一章
白天近距离看到恐龙的震撼让兰舟在接下来的几天心不在焉,但人类的适应力是很强的,很快她就习惯了。二人有时在据点蹲守,有时候走出据点在黑暗中迂回前进。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帝国的眼皮底下,一切都在悄悄地进行着。
移栽的第二个月,菜地里的一株植物冒出了第一朵小小的黄花。在队员密密麻麻的围绕下,兰舟弯着腰正仔细地观察它,她旁边蹲着同样好奇的米海尔。兰舟小心翼翼地凑近植物,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又凑近花朵闻了一下,还是淡淡的清香。她看向那朵小黄花,它有六个尖尖的花瓣,微微向下翻着,中间的花蕊像一只净瓶,有着小小的开口和圆润的根部。兰舟蹲下身查看小黄花底部,看到了五个同样尖尖的绿色花萼。小黄花旁边还有好几个嫩嫩的小花苞,看上去非常可爱。
米海尔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兰舟,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不要看我,我认不出来。”兰舟感受到旁边人的目光,微微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里每一朵花对营地都很重要,但是我们需要等这些花苞陆续开了之后,摘一朵研究一下,再开始授粉。”她懊恼地说,耳边的红光忽明忽灭。
米海尔沉思片刻,“戴维,今天开始你负责守着它,和绘图的队员一起。”他鼻中隔的红光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金发寸头青年从人群后方艰难挤到两人身旁,另一名灰发青年也很快达到他们身旁,两人席地而坐,开始忙碌起来。
“还有一些你得看看。”米海尔和兰舟从人群中挤出,带着她走到菜地里几株特殊的植物旁边。
这些植物的茎是褐色的,兰舟几乎在看到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些是树苗,会长成大树。”她有些激动,“可能是果树,也可能是普通的树。但是不论如何,再栽在这里不太合适,移到空地去吧,给它们足够的生长空间。”
“你的判断依据是?”
“看它们的茎。树木的树干大多是褐色的,它们会越来越粗,也会越来越高。”兰舟耐心地解释,“这些是能够活得比人类还久远的生命体,有的能活千年。”
深褐色长发青年神色如常,似乎对它们长大的样子司空见惯。他鼻中隔的红光闪了一下,问了兰舟一个奇怪的问题,“它们岂不能比帝国的那些机器活得更久?”
“我想是的。只要有阳光,他们也许能一直活下去。机器,终究是物体......物体,总归是会坏的。”
“那人类呢?”
“人类,我认为......”兰舟刚要回答,发现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她疑惑地转头,发现深褐色长发青年早已走远,站在她旁边的是林郁。“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兰舟埋怨道。
林郁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将下巴搭在兰舟头顶,有些亲呢地说:“我起来看到你不在,出门找你听到大家都在议论开花的事,于是就过来凑热闹了,你果然在这里。”
林郁最近有些奇怪,平时两人单独相处时还挺正常,一到公共场合就很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兰舟身上,像个大型挂件一样。
周围队员玩味的目光纷纷投向二人,兰舟有些羞赧,踮了一下脚尖,“你正经点,找我到底什么事?”
“今晚开始我和新搭档出任务,你就忙授粉的事。”说罢,他伸手轻轻搂了一下兰舟的腰,迅速直起身向小黄花跑去,和戴维攀谈起来。
兰舟呆呆站在原地,对黑衣青年突然反转的态度有些措手不及,“他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完全无法揣测和预判。”她小声嘟囔着。
“队长最近可是很开心的。”耳边男声传来,兰舟侧头,是埃伦,他和清水也来到了菜地。
“但有时候他太开心了,便会马上压抑自己的心情。”金发大个子解释道,右鼻翼的红光狡黠地闪着。
旁边的清水也用了然的神情看着兰舟,“队长就拜托你了。他从小就和父母分开,是机器人老师养大的,所以他一直都很孤独。”下唇的红光随着他的话语一闪一闪。
兰舟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林郁的身世,有些开心,但更多的是好奇。她忍住想要继续询问的心情,说道:“我会照顾好他,也会一直陪着他。”耳边的红光闪了闪,她笑着冲二人点了点头。
金发大个子和清瘦青年也冲兰舟点点头,向远处的林郁走去。
兰舟又变得无事可做了。她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自己好像一个外来者,不,其实她就是一个外来者。她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不是活在未来的人类。她一直在强迫自己适应这里。她怀念原来的生活、想念原来的家人,但是她知道一切都已离她而去,她只能在这里停留。
“你在想什么?”耳边响起一个干净的少年音,是克利尔。他用明亮的眼睛望着兰舟,眼中除了关切还有一些别的。
“我没事。”兰舟望向那张清俊的面孔,想起前些天她做的梦,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笑着看着克利尔,语气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我以前很重要的一个人。”
“他是谁?”
兰舟伸出双手,将食指尖对上大拇指尖,比划出两个圆圈,虚虚放在了少年的眼前。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答非所问:“你唱歌吗?我觉得你唱歌一定很好听。”
说罢,她唱起了一首英文歌。她像喝醉酒一般,将那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周围人都陆续离开,直到太阳缓缓落下,直到月亮出现在高空中。
兰舟抬头仰望着那轮圆月,又唱起了另外一首歌。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汹涌落下,沿着脸颊一滴滴渗入地面。
她身边站着一位黑发青年和一位黑发少年,他们都在静静地听着。来自七百年前的歌曲在这一刻用它古老的旋律激荡着二人的心灵,没有人想开口说话。兰舟唱到后来越来越哽咽,呼吸也逐渐急促,她终于发不出一丝声音,开始剧烈地抽泣起来。
林郁再也看不下去,将眼前的女性一把抱在了怀里,匆匆往巢穴里走去。
克利尔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他早已将兰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歌曲记在了心里。被百年前的歌曲感染的他,似乎一瞬间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