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们发展出了农业?”
“是的,并且很成功。”
——机密录音的片段
兰舟跟在林郁身后,在几乎没有坡度的雪面上蹬冰滑行。
“没有坡度好累。”她心里想。
前面的青年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说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林郁说着从身侧掏出两幅蓝色眼镜,“这是技术小队按照你画的图纸改良的眼镜,镜片比试作版好了不少。”
兰舟接过,镜片比原先轻了很多,也清晰了不少,她把眼镜系在头上,看向四周。
“那里有雪坡,你是要带我去那里吗?”她兴奋地大叫,“可是基地里原先没有这样的地形啊!”
“昨天我走之后去找了爱丽丝,和她们一起连夜堆出来的。”林郁有点腼腆地说,寒冷的天气冻得他的脸颊泛起了微红。
“我爱你!”兰舟冲到黑发青年身侧,紧紧抱住了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林郁的老师告诉过他,“我爱你”是以前人类感情最升华的表达,这三个里面包含了很多很多。但当少年林郁问起老师什么是爱的时候,老师却无法回答。它告诉林郁,机器人没有心,无法拥有感情,更无法体会到爱。这种奢侈的情感,只有人类才有。所以现在,当林郁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从面前的女性嘴里说出时,他的内心非常复杂。
兰舟感到被自己双臂环绕的男性躯体越来越僵硬,察觉到自己行为及话语的失态,连忙松开,默默向雪坡滑去。
二人很快来到雪坡下方,兰舟有些愕然,她轻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问林郁:“没有缓一点的坡吗?”
“太缓的坡度没有训练效果,我和爱丽丝都觉得先建陡坡比较合适。”
兰舟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无奈地说:“你先示范一下呗。”
黑发青年缓缓升起,稳稳落在雪坡上。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气呵成,从高处滑下。兰舟本来等着看笑话,眼睛却逐渐瞪大,最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不是卡宾吗?他在一夜之间学会了卡宾?这是什么运动天赋!”兰舟心里嫉妒极了,语气酸酸地说,“我的水平上不了高级道,我怕摔,你滑吧,我先回去了。”
“你们以前滑雪的地方,上高级道会很危险,所以你不敢上高级道,是吗?”林郁已来到兰舟身边,“昨天来修雪坡的队员都学会卡宾了,不只有我。我也不是滑得最好的,爱丽丝才是。”
兰舟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叫:“快带我上去,今天就是死我也要上高级道滑一次,我不服!”
可是站在雪坡顶,兰舟才知道高级道有多陡,因为她无法看到坡的下半部分。她摆出犁式的姿势,一咬牙一狠心冲了下去。一开始兰舟还可以较为自如地转换重心,滑行速度还可以勉强控制,可随着兰舟大腿越来越酸,她渐渐失速,重心也越来越落后。她压下心里的慌乱,强迫自己身体前倾,调整重心,避免在这么快的速度下摔倒。可是力气已逐渐耗尽,每一个转弯对她来说都变成了折磨......
极度恐惧中,她听见身侧有人喊:“放直板,没事的。”
兰舟机械地收回脚跟,将双脚放成平行,冲下了雪坡。她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她已无暇顾及。在平地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她才渐渐停下。狂乱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出喉咙,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对身边黑发青年的呼喊没有丝毫反应。
林郁看着眼前吓傻了的兰舟,有些后悔这么早带她出来。他使劲摇晃兰舟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兰舟!兰舟!”
兰舟感觉头有些晕,然后感觉自己身体在剧烈摇晃,她的视线渐渐聚焦,看到了眼前慌乱的黑发青年。
“林郁,我没事,我刚才只是有些恍惚。”
“对不起,我不该今天带你来的,我没想到高级道对你来说这么危险。”
“对呀,对我来说是很危险。我非常害怕,但我还活着,没有受一点伤。没事的,林郁。”兰舟虚弱地说,“你等我缓一会儿,我就是太久没有滑雪了。”
林郁看着精神萎靡的兰舟,决定造好合适的雪坡后,再带她过来。
“林郁,我没有力气,滑不回去了。”兰舟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快要晕倒。
黑发青年背起瘫软的女性,一步一步往巢穴的入口滑去。身后柔软身躯的体温越来越高,林郁有些担心,心里责怪着自己的鲁莽,脚下加快了速度。
H层的一间医疗室内,黑发青年怀里抱着昏睡的兰舟飞奔进来,黑发小个子女性连忙走上前。
“是你啊,这次她怎么了?”绿子认出他怀中的人,关切地问道,下唇红光一闪。
林郁耳边闪烁着慌乱的红光,“我带她去地面上滑了一下雪,她受了惊吓,然后就突然发高烧了,一直在打哆嗦。”
“受惊吓的话......”绿子沉吟了一下,“如果不是身体受损,医疗舱是没有办法修复的,这是心理问题。”绿子耐心地解释,下唇持续闪着红光,“你可以用这里的培养舱给她保温,也可以回房间自己照顾她。”
林郁听罢抱起昏迷的女性,匆匆出门,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等她不发抖了要给她降温,多让她喝水。”绿子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地叮嘱着。
开门、关门、脱衣,他把**的兰舟轻轻地放入茧床,设置了舒适的温度,关上床帘,坐在一旁仔细观察。兰舟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但是很快,她开始有些喘不上气。林郁见状,重新调整了茧床的温度,然后长呼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脱掉自己的衣服躺了进去,紧紧将兰舟抱在了怀中。怀里的身体滚烫无比,身体主人的意识早已模糊。林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感受到的是浑身湿漉漉的兰舟。他用手环轻轻贴住兰舟的额头,看到她的体温已恢复到正常,随即起身,打算给她清洗身体。
林郁拿着兰舟和自己的衣服,将茧床推到清洗舱旁边。他打开清洗仓,用里面的液体打湿衣物一遍遍擦拭兰舟的身体,这一幕让他想起初见兰舟的时候,她被倒着放置在死气沉沉的冷冻舱中,孤零零一个人。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他口中喃喃说着,机械地重复着他做了无数遍的擦拭动作。
“水。”微弱的声音从眼前女性的嘴里传出,细若游丝。
注意力全在兰舟身上的青年迅速跑到料理舱,拿出一个大水球放在桌上,从身侧掏出一块小小的记忆玻璃,捏成杯子的形状,从球里舀出水喂给她。
林郁就这样照顾了兰舟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