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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众口铄金

施绝意目送他前来,见他近身时,立马站起了身迎接,向许惊枝举了一杯,“元楼主。”喊声以后,他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向许惊枝露出一笑,而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到对侧正盯着他的施平厄也是和气一笑,向他扬扬了空杯。

施平厄一怔,想起自己职责,对他敷衍地笑笑,又不经意间瞥了眼另一侧没什么表情的许惊枝,匆匆忙忙地收回了目光,六神无主地盯着自己的酒杯。

施大人。眼前这位贵客也姓施,前辈也认识他。他却一无所知,两人对视的那一眼让他惘然。哪怕许惊枝现在套着的是元令宵的壳子,他也能一眼看出许惊枝面对那位大人的坦然自若。此时望着酒水中他有些稚嫩的面容,才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许惊枝。他今年多大了?家在何处?师承何人?又认识了什么好友?

他被许惊枝救下后,就糊里糊涂地跟着许惊枝来到引月城。这么多天,他早就将许惊枝当作挚友。可如今方知,他没有之间根本没有多么长久的情愫。他和许惊枝相识的时间在许惊枝的年岁中究竟占了多少呢?这一遭过去后,前辈真的愿意陪他一同去南方吗?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手便不由一抖,他急忙稳住,见对面坐着的施绝意投来目光,他腼腆一笑,站起身微抬了抬酒杯,正欲完成刚才答应下他的那一杯。

他酒杯还未送到嘴上,就被人拦了下来。

那人清凉的指尖挡在他唇瓣之前,眼睫低着,手指离开他几分后,又将他颤着的手握住,而后握着他的手连同酒杯一同轻轻搁在桌上。施平厄不敢看他,低着头,出神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酒杯是贵客给他添的热酒,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息。此时他手被许惊枝的手包着,热气堵在他手掌心,烧得他心慌。施平厄一时之间忘了回应许惊枝,直到被许惊枝轻轻掐了手,才慌张地把酒杯放下了。

许惊枝这才松开手,拂衣而坐,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上,看向盯着两人动作的施绝意,语气如常,坦荡道:“大人何事召见?”

方才那骇人的一幕已经被众人收入眼帘,此时已经将话题中两位主角遗忘了,眼中冒着探究的精光,恨不得近身去瞧瞧,许惊枝身旁那个让他如此亲密相待的少年是何许人也。

施平厄却是怯怯地跟着坐下,缩了身子,脸上很快染上点颜色。

偷偷地盯了眼那人清俊的侧脸,他茫然地回看向桌上仍满着的酒杯,回味着刚才一幕,十分糊涂地胡乱猜疑道,“我莫不是喝醉了?”

唯有遗金楼的侍从们好似未闻,在自己的岗位上淡定自如。毕竟这少年虽挂着下人的身份,却住在楼主的房间。方才的那些动作,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还不如再亲密一点,勾得他们楼主忘记恩宠那些奇形怪状的摆件。

施绝意自然也瞧见了,还是近距离,瞧得格外仔细,两人的神色毫无遮掩地显露在他眼前。他干笑一声,挑了挑眉,收回目光,并没有对此说什么,转看向许惊枝,听他一言,察觉他语气中还有几分恭敬,十分诧异地开口道,“不必……”

许惊枝不耐地打断他,“大人若是说不清楚,今日这遗金楼便别想出去了。我可不记得,你有来我们遗金楼闹事的权利。”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叫候在身后的侍从都惊了一跳。元大人之前有这么豪横吗?他面前坐着的可是如今代为执管引月城的大人,是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啊。

看来不是客套话,身居高位的施绝意也不恼火,十分大度地冲他抱歉一笑,“情急之中才出此下策,若我不无礼些,今日怕瞧不见楼主了。”说着,他无意间瞥了一眼不在状态的施平厄。

再回看许惊枝时,那人眼神已经变了,眸中闪着寒光,犀利无比,与他那毫无杀伤力的面容相比,倒突兀地多出几分冷意,“大人莫吊人胃口,快些说吧。”

施绝意被他催得紧,唉声叹气着,不经意抬脚踩在方才摆在脚旁的箱子,动作潇洒,冲他扬了扬眉,“楼主大人,不要心急吧?”

许惊枝皱眉一瞬,顺着视线看去,这才注意他脚旁突兀地摆着十几个箱子,将周遭侍从堵得无处下脚。

他心中一下想起施平厄在房中对他的嘱托,干咳一声,缓了缓了面容,而后像模像样地表演着,“嗯。没想到大人这般阔气,倒见诚意,我也愿意细听大人打算。”说完才是勾唇一笑。他语气不算谄媚,还带着点不得已的不情愿,让众人一听,便知道他是为施绝意带来的金子才松了口。

众人闻声纷纷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抬头看向头顶悬着的金匣子,神色有些复杂。

施平厄拘谨地坐着,不敢看旁人,却是认真地听着许惊枝的话。也听出他语气转变得有些突兀,但好在没人起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便痴痴一笑。

许惊枝用余光瞥了眼施平厄翘起的嘴角,心底一阵无奈,再抬头看着因他那一句正仰头大笑的施绝意,心中瞬间生出几丝嫌弃,脸上的点点温和差点就要挂不住了,他尽力也扬起一个笑,“施大人?请讲。”

施绝意笑颜难掩,又是大笑一声才缓了下来,用靴子轻点了下脚下的箱子,高兴道,“看来我这金子是用到了实处,倒也不枉费我四处筹集。”

他最后那句话可把众人惊了一跳,什么叫四处筹集?施绝意现在可是引月城的管事,难不成还缺那点钱财?许惊枝闻言一怔,微微敛了笑意,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施绝意。

施绝意瞧他神色,知道他听出些什么,却仍旧不改声色道,高声道,“毕竟我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哦?大人的意思是?”许惊枝倒是配合地吐出一言。

“楼主不妨猜猜?”

“我倒是不知道,还有人能在我的酒楼中做下买卖?”许惊枝并不直言,眼皮跳都未曾一跳。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神色淡淡地扫了眼身前的施绝意,眼中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

“遗金楼有个传闻,高悬酒客头顶的金匣中装满黄金,静静等待着有缘之人。”施绝意并未看许惊枝的神色,抬头望着垂下的红绸缎,顺着那绸缎,缓缓望向那悬空的巨大金匣。

“可有此事?”他回首对淡然喝茶的许惊枝一笑。

“不是传闻,这是遗金楼建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许惊枝抬眸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微微一笑,“诸位客人都是为此而来,不敢虚言。”

施绝意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

“既求有缘,施大人如何笃定自己就是那命定一人?”许惊枝用戏谑的眼神扫了眼施绝意脚下的几个长箱子,淡然一笑,“况且,这些金子怕远远不够吧?”

“命定一人?不不,我前来遗金楼不为钱财,只愿一睹机缘。现在只要诸位愿意,谁都有机会成为那命定之人。”

身旁一人机灵地听出他的意图,却不明说,高声接道,“大人可是想助我们一力?”

“正是,今日,祭祀之日前夜,我愿意为引月城中的诸位实现见证幸运之人出现的愿望。我愿倾尽所有,将所有的金子尽数交出,请遗金楼的各位分几次放进金匣。但规矩已定下,有缘之人只此一人。所以,各位可以自己选定次序,赌这一次。”他站起身来,在所有的注目下,扬起温和的笑,盯着仍旧静坐在位置上的许惊枝,眯眼勾唇又是一笑,补充道:“还有的金子正在路上,请楼主放心。”

楼主放不放心不知道,反正施平厄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刚来的施平厄在好奇追问下,从许惊枝口中得知了金匣的用途。他也觉得这定是欺骗客人的手段,但他和许惊枝受这身份所困,也不能多言。而施绝意这一行为,便是将质疑摆在台面之上。摆明了要砸他们遗金楼的场子,金匣积攒了几百年钱财,如今却没有一点动静。现在这个施绝意非要一次放入大量金银,执意要看金匣坠下的场景。他夸下海口,誓要将遗金楼架在火上炙烤。

几百年来,金匣毫无坠落或者漫出的征兆,民间早就起疑,却不敢挑战元令宵的威望。如今有人甘愿当那出头之鸟,便立马跟着揭竿而起。

施平厄十分乐得见到这种起义场面,现在却是十分苦闷地想,若他和许惊枝不是被攻打的那一方就更好了。

施平厄自然也对金匣真的能掉下来十分怀疑。到时,所有人都跟着将金子放入,再加上来施绝意都要外借的金子,这金匣若还是纹丝不动,遗金楼怕是要被这些人给砸了。两人虽不是遗金楼的人,可明日还要借着这身份行事,定然不能现在抛下身份逃离。可最后被质问,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身份也保不住,也要被人追赶。那时,别说带着鸳鸯离开了,他自己安稳离开都十分艰难。前辈倒是能脱身……若是顾及他,他可不就成了那拖后腿之人?

他垂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手心都出了汗。他在腿上擦了擦汗,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向施绝意看去,问道:“金匣中只放酒楼每日赚得利银,施大人随意放入金子,是否有些不妥?”他只能试着揪着规矩找些推脱之词。

“哦,不必担心。我今日将钱财尽数付下,以后再来享受百年便是,大家也都这般。如此也不算坏了规矩。”他低头一笑,语气诚恳,“是我太心急,实在是想在祭祀前找出一个好彩头。”

施平厄无法反驳,只好点点头。

“哦对了,这位小兄弟叫什么,还未曾留过姓名呢。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下人,没想到竟是在元楼主之前开了口,看来小兄弟你身份也非同一般,先前是我怠慢了。”

他这话一出,施平厄顿时从头凉到脚,意识到自己出了岔子,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惊枝这才缓缓站起,一把将他按下,对施绝意笑道,“询问他人姓名前,是否得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呢?既然知道他身份非同寻常,可万万不能再怠慢了。”

“失礼了,我倒没想到引月城中有人不认识我。”施绝意面露诧异,将探究的目光钉在施平厄身上。

好大的口气。

许惊枝眯眼看他,正欲说话,身旁一桌上的一人却是突然举起了手,激动道,“这位大人,我也是城中人,却不曾见过你,也未知道你的名字。”

他身侧一人被他吓了一跳,立马将他举起的手拽了回来,冲他低吼道,“你干什么?抢什么风头,不要命啦!还有我刚才不是说了他的名字吗?”

“是吗?”那人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施绝意和许惊枝一同收回目光,对上视线后,施绝意微微俯身,无比抱歉道,“看来是我傲慢了。”这才对上坐在座位上的施平厄点点头,“在下施绝意。”

施平厄没受过这么大的重视,也没被位高权重的大人道过歉,此时他咽了咽口水,正欲报出姓名。

“施平厄。”许惊枝瞥了眼他,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又抢在他面前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语气中还有些不情愿的横气。

施平厄闻言怔然地盯向许惊枝,一时有些无奈。

他并不在意刚才施绝意口气的质问和责难,只是有些自责,故而在许惊枝出口帮他说话时有些诧异。而许惊枝此时替他报出姓名的行为也格外无礼,可没人会指责他,甚至不敢多言。也只有施平厄某处一软,在心中笑道,前辈真凶啊。

施绝意果然并不在意,转过头来,看向许惊枝,笑道,“原来你我竟是同姓,倒是缘分。”他挑眉,脸上浮现点惊喜之色,又轻轻念道,“平厄……取得当真好啊。”

许惊枝干笑一声,没和他玩“绝意二字也十分妙”的阳奉阴违。在腹中非议道,绝意二字当真是难听得要死。平厄确实不错。

“那金匣之事,大人要何时开始呢?”许惊枝看起来并不在意,似乎未曾看出施绝意想戳穿他骗局的意图。他无视着周遭众人微微讶异的表情,十分热切道,“我也当真好奇谁会是这有缘之人呢。”他看向身前笑得开怀的施绝意,俯了俯身,真诚一笑,“倒是多谢施大人邀我前来。”

“此等大事定然需要你、”施绝意无奈一笑,摆了摆手,对他这份夸奖十分汗颜,“元楼主亲自见证啊。先前我得知元大人在祭祀之前外出,迟迟不归,当真是好失望。”他转而豁然一笑,“没想到几日前得了消息,元楼主恰好回来,这才规划下此事。近日也处理好了公务,赶在祭祀之前来遗金楼行事。”

元令宵离开引月城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许惊枝心中生出几分无语。元令宵给他推算出的劫数怕是他这个假友人一手安排下的!

许惊枝收回心思,抬头对上他,几乎要将他望穿,可那人端着十分从容地笑,他看不出什么。良久他才笑着回应道,“那当真是好巧。”他沉吟一声,在施绝意的目光下,忽然开口道,“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参与其中呢?”

周遭忽然响起声响,施绝意抬手示意安静,对许惊枝笑道,“为什么不呢?如此才算添彩。只不过公平起见,你的次序只能我来定。”

“当然。”许惊枝点头。

众人这才安心不少。

“诸位中可有愿意一同的?来柜台录入名字和金额,次序之后由我抽定。”决定后,施绝意走向柜台,向诸位酒客居高临下道。

大堂中一时安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要撼动金匣定然需要个不小的数目,来遗金楼喝酒的自然不缺钱财,也是奔着那一个目标下了不少钱,可哪次不是打水漂了。吃得肚子溜圆,付的钱都够一个家族吃喝了,都未曾瞧见获得金匣的希望。况且施绝意自己带了许多金财,口上说着是为了相助他们,若他们投入的金财成了给他施绝意垫脚的,那不是更加苦不堪言。

施绝意对此场面常有准备,扬声道,“我会在一开始投入巨大数目,余下的金子也会跟大家一样,按次序放入。而后面放入的金子我都有记名,皆是我友人之名。若是恰好被我撞上,除去我要归还的金银,余下的自然归我友人有所。大家自可放心,我来此,只为见证。”

许惊枝在一旁抱臂瞧着,心中不禁想哼声一笑——他人脉倒是广。许惊枝扫了眼四周,而后与似有所觉的施平厄对视上,两人的神色都不算好。在施绝意这毫无漏洞的安排下,两人望着彼此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有备而来。

以施绝意的身份,说的话倒是可信。不少人少了怀疑,却依旧有些犹疑。

有位对金匣有些执念的人却是心一横,冲上前,对施绝意一笑,“施大人身居高位,一言九鼎,我跟了。”

施绝意欠身一笑。

不少人被这人一激,也立马上前。瞬间柜台前排了不少人,由许惊枝安排,还贴心地加派了人手,帮他们登记。

可仍在犹豫中,不安地观望的人也不少。他们坐在桌前,无神地低着头,双手摩搓着,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施绝意自然不满这点人数,在他的打算中,最好引月城的所有人都来掺和一手。人越多,到时候出事,遗金楼的处境就越岌岌可危。他站在高处,看着深陷不决之中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高声向坐在下侧的许惊枝发问道,“我曾听说,金匣中不只金银,还藏有一纸遗金楼的铺面红契?”

这算爆肝吗?不过我写爽啦qaq当然很抱歉姗姗来迟!

你们猜猜谁先动心?(很明显好吧

//三次很糟糕,二次也有点烦,我好想写一辈子小说啊。

糟糕糟糕。要开学了,等我好吗?开学后一定固定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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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众口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