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遗金楼已经一日未曾换过位置,十分惹眼地坐落在引月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这可成全了不少无缘遇见遗金楼的人,这一日里赶来不少客人。这倒是遗金楼内头一次人满为患。
许惊枝耳力极好,睡前忘记屏蔽声色,躺在贵客房中,也依旧被喧哗的声响吵了起来。
于是许惊枝只能起了床,一脸嫌弃地撑在三楼栏杆上,盯着下面吃着饭,嘴里还喋喋不休的人。忽然视线中多了个人影,那人向他点头俯身,端着一盘满满当当的金银,缓缓向金匣走去。
许惊枝默默注视着他将金子倒入金匣的动作,忽然十分无语地想,这匣子什么时候装满?到时候掉下去砸死一片,他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可惜就像传言一般,那匣子依旧深不见底似的,倒了那样满当的一盘金银,却是一点金子的边都没露出来。
侍从倒完金子,举起空空如也的盘子给下方客人展示。一位客人屏着呼吸,目光灼然地盯着金匣。可哪怕他的目光再怎么火热,金匣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能一脸绝望地收回目光。
许惊枝半撑在栏杆上,也只得收回目光,无趣地盯着楼下吃吃喝喝的人,看到桌上光泽鲜艳的食物,十分不应景地想起昨晚品尝到的施平厄的灵魂,那股令人绝望的味道又冲上舌尖,许惊枝一阵反胃,一脸烦躁地捂着嘴。而下方一个看起来竟有些熟悉之感的人注意到了他,从身前的小桌蹭得一下站起身,向他招了招手。
许惊枝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理睬他,转身离开了。
那人见没得到回应,以为许惊枝没看见自己,见他要走,竟是一下跳上桌子,发出不小的动静,这还不算什么,跳上桌后还蹦蹦跳跳地向许惊枝的背影挥手,喊道,“元掌柜,早上好!”
周围的人都被他这番动作惊掉了下巴,坐在他身旁的人也是一脸绝望地握住桌角,嫌弃地瞪着他。
幸好侍从及时赶到,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悲剧。
许惊枝被那道问候喊得一怔,静默一会,他拿下捂着嘴的手,闭了闭眼,缓和着酸涩的眼睛,暗自想着,等他们什么时候闭嘴,才是真的早上好。
谁知闭上眼,困意便席卷而来,他脑袋一点,立马惊醒,睁开眼,却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那人侧着脑袋,握着拳抵在嘴角,正憋着笑。
“前辈没睡好吗?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施平厄见他看来,立马收起笑意,一脸正经道,“楼里有什么事前辈交给我就好。我住在前辈的房间里,楼里的人还不知道,工作竟都找到了我。我看他们说的都不是难事,就代为处理了,前辈不介意吧?而且他们好像也并不在意。”施平厄若有所思地说道。
许惊枝又闭了闭眼,看都未看他,眼神一丝未变,十分冷漠地默默从他身旁穿过,一句话都不说。
施平厄立马慌了,追上他,解释道,“前辈,我刚才没有笑话你啊。”他一脸焦急,“是你打瞌睡的样子太可爱了。”
许惊枝听到某个字眼忽然停住,扭身看他,施平厄躲闪不及,一个急停堪堪站定,傻笑着站在他身前,举起手告饶。
许惊枝冷脸扫了他一眼,却是实在没有精力与他计较,十分迅速地转身离去。
施平厄被他瞪了一眼才安心下来,在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不理他就行。
可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被人狠狠吊了起来。折返回来的人猛地拽住他的衣领,语气淡漠道,“带路。”
“什么?”看着眼前之人熟悉的动作,他恍然道。
“去你的、”许惊枝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道,又忽然改了口,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我的房间。”
遗金楼楼主的房间自然是楼里最好的,也难怪施平厄一脸神清气爽,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想到此,许惊枝一脸不耐。就他一个人被吵到了,还真是让人不爽啊。就连鸳鸯那个小姑娘也好像睡得正香,向来起得早的她此时也不见任何动静。
睡得极好的施平厄自然不太明白他的意图,却是怔然地点头,“好的。”
…
许惊枝审视了一圈元令宵的房间,比起那间花里胡哨的店铺还算正常,只不过依旧有几个格外碍眼的摆件。
但没关系,许惊枝选择了无视。他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施平厄,十分自然地躺在床上,还将施平厄叠得齐整的被子扯开了。却是没盖被子,胡乱地扔在一旁。
整个动作快得施平厄都没反应过来,一个眨眼,许惊枝已经在他刚才起来的床榻上躺下了。
施平厄茫然地眨了眨眼,正想开口。
“出去。”施平厄脑海里出现那人冷淡又慵懒的传音。
“好的。”施平厄一噎,立马带上门退出去了,不敢再多停留一瞬。
床榻上还带着点点余温,周围全是施平厄身上清爽的气味,许惊枝也不嫌弃,双眼一闭,就陷入睡眠之中。
…
楼主房间隔音果然不错,许惊枝睡了一个相当满意的好觉,直到昏黄的下午,才悠悠转醒。
一个格外悠长的回笼觉,许惊枝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试着舒展了有些软绵无力的身体。下一刻,他止住动作,默默看向门口,似乎正在等着什么发生。
砰的一声,木门被推开,施平厄一脸焦急地看着许惊枝,看到许惊枝静候他的动作,后知后觉自己太过焦急,连门都没敲,差点打扰到前辈。他默默后退一步,敲了敲门,试探着瞥了眼垂眸不语的许惊枝。“前辈,醒了吗?”
一场充足的睡眠足以让许惊枝恢复不少精力,闻言他抬头看向施平厄,好眠之后的舒适全被这人搅扰了,但他没有发作,微微颔首示意他有事说事。
施平厄敏锐地发觉了他眉头上的一点烦躁,心底不由一惊,十分后悔自己近日得意忘形。还不忘庆幸,幸好他闯进来时前辈已经醒了。不然他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被施平厄畏畏缩缩的目光扫了几眼,许惊枝已经有些无奈,十分干脆地披上外衣下了床,对他指示道,“说话。”
“哦。”施平厄被他一言从胡思乱想中揪了出来,迅速地关上了房门,在房间里皱起一张脸,担心道,“有人来遗金楼闹事!闹得可厉害了,差点把其他客人打了。”
许惊枝好像没在听他讲话,只瞥了眼施平厄。施平厄见状,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给许惊枝系上外衣绑带,动作仔细又熟练。许惊枝垂眸,目光沉沉,盯着他的脑袋,不在意道,“轰出去。”
“前辈,轰不了。听下人说那人是楼里的贵客,遗金楼一半利银都是他的功劳,大家都不敢对上他。这次他来得气势汹汹,一进门一把将接待他的侍从推倒了,还特别霸道,点名要元楼主出去见他。不过,我看出来了,元楼主之前肯定没搭理过他,前辈糊弄一下应该就过去了。”
“轰出去。”许惊枝不接受他的意见,扯了扯衣角领,默默起身,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哎呀,前辈,真的轰不了。他今天带了好大一笔金子呢,在门口摆了几大箱。下人们都说元楼主视财如命,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让我快点来请你下去。哦对,前辈你待会看到金子一定要表现得兴奋一点。”施平厄苦口婆心地劝道,还不忘提醒许惊枝注意身份。
“办事不力,轰出去。”许惊枝找了倚靠的地方,醒过倦意,眼神清明不少,挑眉瞥他一眼,眼底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轰不了啊……我?”施平厄一怔,茫然地指着自己。反应过来后,他苦闷地哀叫了一声,而后极力解释,“不要啊,前辈,你睡了多久我就为你守了多久的门。还有那位客人闹事,我还花了不少心思缓和了几句呢。”
“哦,不错。那还是留下来吧。”许惊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嘴角藏不住的一点笑意已经将他的心思暴露出来。
可惜施平厄并没有注意到。
“这才对嘛。前辈,我先去下面等你。那位客人说和我还算聊得来,非要我陪他喝几杯。”施平厄讪讪地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我还没喝过酒呢。”
许惊枝盯着他,良久才向门口扬了扬头,放施平厄离开。
楼下依旧喧闹,所有烛光已经点亮,外面午后的昏暗一点都没有渗透进来。二楼的雅间已经满客,只能委屈遗金楼的贵客坐在一楼,与其他人挤在一起。万幸,贵客并不计较这些。在下人为他收拾了一桌之后,他便十分满意地坐下,仰着脑袋看向三楼,不知是在看那装着金子的金匣子,还是隔着距离遥遥相望他心心念念的元掌柜。他身旁的仆从一次又一次将摆在门口的箱子挪进酒楼,放在贵客脚边。他却不曾多看,依旧望着高处。
身旁的人却被这份豪气惊得瞠目结舌,个个饭都吃不下了,与身旁人望着贵客那处,时不时窃窃私语着。连二楼雅间的客人都闻讯命人扯下挡帘,津津有味地盯着下方。
贵客披着一身墨紫长袍,亮眼又不扎眼,袍子衣摆处绣着暗纹蛟龙,将他大半身形遮住,里面穿了一身墨色劲装,隐约可见他精壮的身躯。
他无比沉醉地凝望着顶楼,那近乎望眼欲穿的目光,让他郁结的眉宇多出一丝柔色。
脚下几厢金子被下人展示出来,发出惹人艳羡的光泽,几乎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生生夺了过去。让所有人都仔细瞧过后,才缓缓盖上了盖子。
一位客人唏嘘不已,偷瞄了眼贵客脑袋上十分特殊的犄角,与身旁人咬耳朵道,“就是那位大人吧?”
身侧之人不明所以,问道:“哪位?”他不在意地托起脸,眼中露出期待之色,“元大人什么时候来啊?”
“唉!他可是引月城现在的管事!”客人低声对那人道,气势却很足,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推了一把身侧之人,“你眼底就只有那元令宵。”
那人撑在桌上纹丝不动,压根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兀自乐道,“真是好啊,不枉费我从昨夜待到现在。”
没让贵客等太久,许惊枝下来得很快,几乎在施平厄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接过那人递来的酒杯之时,他便已经风度翩翩地下了楼,周遭蒙着一层淡色的光,身上并没有金贵装饰,气质却依旧无比出众。在座的人,无论见没见过他,认不认识元令宵,在他出现时,所有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位俊美的大人一定就是元楼主。瞬间许惊枝万众瞩目,那些视线里藏着不少有趣的情绪。当然,这理所应当,毕竟在遗金楼里,没有什么能比遗金楼楼主更加吸引人。
许惊枝承受着那位贵客灼热的目光,直到下了楼层,缓步走到那人身侧时,才不咸不淡地叫了声,“施大人。”
七夕快乐~
昨晚半天登不上账号,气死我了这个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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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众目具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