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计府门口,清早回禀的小厮早已在等候。
沈莳有自知之明,她一介平民商女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如此大面子,自是借了靖安王的光。
小厮为三人前方引着路,虽都是高门装扮,却和张府大不一样。
计府一面显现着书墨香气,各堂匾额对联皆是由计太师亲笔题写,更有先帝亲笔御赐匾额悬挂正堂。
而另一面又体现着计子盍父亲计佰这位工部尚书的巧夺天工。
不说亭台园林布局,就单说计府院内泉石林木、叠石凿池的这般精致设计,便足以成为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园林奇景。
银衣楼所处的不老峰也是松风水月之处,山中多有奇石美景,百花千草,计府的这般自然与人工相结合,且结合的如此恰到好处的景致倒是让沈莳新奇许多,行走间不免又多看上两眼。
楚胤见沈莳看着这景致眼中发了光,也不由惊讶起来——一位江湖楼主,竟然会对府邸庭院如此感兴趣,也是新奇。
不过靖安王素来好心,便“送佛送到西”,为沈莳做起了讲解。
“这些园中设计摆放皆是出自计大人之手,那块原石,”楚胤轻抬下颌指向一旁,“是计伯父从西南转了两次商队,历时小半年护送而来,原模原样,未曾动过。”
沈莳张望着那块立在青草葱木内的棕褐色石头,若是没人讲解,远远看过去,恐怕许多人会将这块原石当做一棵奇形怪状的树干。
这“树干”在细雨的冲刷下泛着光泽,似木似石,似真似假。
沈莳赞叹:“计大人匠心独妙,确为一大观。”
沈莳为计夫人量衣裳时,楚胤不知道转个弯跑哪去了。等她婉拒了计夫人留人的客套话,被计府小厮引着出了计府后,愣是没看见他。
她又不好再折回去找他,便问了引路小厮,得知楚胤在和计太师下棋,此事也不好催促,沈莳便上了马车,和青黛两人在车厢内听着雨声等起了下棋的靖安王。
“小姐,你不喜欢那个王爷吗?”青黛忽然开口问。
沈莳:“......为何这么问?”
青黛抱着臂靠着车厢,抿着嘴转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思考了一会,这才说道:“感觉每次你见到他,都很......严肃。我倒觉得那个王爷看着挺面善的,比那些进店就颐指气使的公子贵女好多了。”
沈莳噗嗤笑了:“你才见过几个世家的公子小姐,就敢发出这样的论断。”
青黛不服气:“这与看人多少好像也没关系吧,就是感觉。”
感觉?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谁又能说得准呢。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青黛已经被外面的雨声敲的昏昏欲睡,肚子还有点饿,靠着沈莳唉声叹气起来。
“饿了?”沈莳还真是了解她。
青黛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沈莳打开木箱子最底层,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一打开,竟是三块桂花糕,清香的味道迎面而来,青黛肚里的馋虫叫的越发响了。
青黛虽没心没肺,但为沈莳考虑,她还是犹豫了一下,问:“那个王爷会让我在他车内吃东西吗?”
“你不是说他很面善?”沈莳道,“面善的人应该不介意这个,小心些就是。”
“沈店主说的对。”楚胤掀开车帘走进来,还带着匆匆而来的水汽和轻微喘息,“本王确实不在意,所以青黛姑娘可以自便。”
青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着油纸吃起来,吃相十分斯文,生怕掉个残渣到软垫上。
反正她此刻觉得这个王爷像个好人。
楚胤当然不知道,因为桂花糕自己在青黛心里的好人形象有了极大改变,实在是他刚刚快步跑出来有些气喘,现在才微微平复下来。
刚刚本想去找计太师见礼,没想到被他拉着下了一盘棋,这盘棋可真是举步维艰,又不能半途而废,等此局结束,询问小厮,才知量衣那两位早就出来了,怕人家久等,这才急忙跑出来。
却不防听到这位面冷的沈店主夸他面善。
虽然他长这么大,听得的夸奖很多,什么凤表龙姿,才比子建,貌比潘安,还是头一次听人夸他面善。
想了想,这夸赞也算是恰如其分。
靖安王自己在这想的十分高兴,那边青黛小耗子似的在吃着桂花糕,沈莳则是在闭目养神,谁让她睁开眼眼前就是那尊大佛呢,还是闭着的好。
楚胤瞧着青黛吃得那么香甜,眼神便不由自主地移向她手中的桂花糕,这桂花糕看着不是那么精致,上面印刻的图案也是奇形怪状,不像是铺子卖的。
青黛手中第二块糕点已经所剩无几,她一不做二不休将手中最后一小块塞进嘴里,刚抬眼便看见那个王爷正在盯着她手中唯一的那块桂花糕,颇有点......垂涎欲滴的意思。
青黛将油纸包悄无声息地往自己怀中挪了挪,以防有人对她的桂花糕心怀不轨,后来又一想,他毕竟是王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怎么会喜欢吃她们自制的桂花糕。
还有,若是等他真开口要,自己好像也不能拒绝。
不如先发制人,万一他不想吃呢。
青黛不情不愿地将手中仅存硕果往前推了推,问:“王爷要吃吗?”
楚胤:“......”
他只是微微有点走神。
看这小姑娘送出桂花糕的样子,不情不愿、眉头紧皱,一块糕点而已,怎么好像在割她的肉。
再说了,卖相再好的桂花糕他都吃过,还能......
“小姐做的。”
“可以尝尝。”
沈莳倏地睁开眼,看向靖安王的眼神晦暗不明。
青黛震惊地瞧着靖安王,没想到自己最后一句客气真的葬送了这块桂花糕的生命。
楚胤则神色泰然,是别人问他吃不吃的,为了别人的面子,自己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他可不是喜欢和小丫头抢糕点吃的人。
一时间车内三人都不说话了。
没办法,话已经问了,自己再收回已经来不及,青黛将那个油纸包缓缓递过去。
楚胤捏起桂花糕刚要放进嘴,突听一声紧促的“吁——”,马车急速刹停,青黛一时没坐稳,身子往前一扑,一掌将靖安王举在半空的“硕果”打掉了。
楚胤:“......”
不想让我吃就直说!
青黛:“......”
她真不是故意的,绝没有存心报复。
楚胤看了看在车厢被沾了污渍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拍向自己的手,心里十分委屈。
不好对车厢内的人发作,便没好气地冲外面喊:“藏弥,你今日出门是没带脑子吗?”
藏弥十分无奈,实在是在烟雨蒙蒙中突然看见一堵拦路墙,一时有点晃神。
他对车厢内说道:“王爷恕罪,属下实在是有点花眼了。”
四周极其安静,除了细雨敲打车顶的声音外,好像就听不见别的什么。
藏弥突然开口喊道:“什么人!竟敢拦靖安王府的车驾!”
对面无人答话。
楚胤也不再心疼那块桂花糕,撩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几丈之外的如烟细雨中,七八个蒙面劲装的人手持利刃早已相候。
楚胤露出半个头,没头没脑的“啧”了一声,问藏弥:“本王最近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藏弥想也没想便说:“还不少。但有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王爷的,不多。”
对面人好像低头交谈了几句话,然后不等招呼,登时踩着细雨、蹚着水花,杀了上来。
楚胤坐直身子,朝着对面两位无言以对的人笑道:“抱歉,不知道哪来的疯狗,惊扰沈店主了。”
沈莳听了一耳外边的打斗声,可见来人手段并不弱:“王爷身边只有这一个护卫?”
楚胤:“本王又不是去杀人,出行带那么多护卫做什么?”
沈莳:“那现在怎么办?”
“看样子他们是来杀我的,要不二位先下车逃走,只是可能需要淋点雨。”
正说话间,一道鲜血洒在了车窗上,青黛虽在银衣楼长大,但甚少出门,也没怎么见过真正的刀光剑影,突然得见,不由心里紧张。
她自小心脏就有些毛病,一直吃药医治,养护到现在,此时突然被推到刀剑之下,脸色瞬间惨白起来。
又见鲜血,吓得不由往沈莳怀里钻。
沈莳见状也不由手忙脚乱起来,从青黛腰间掏出一个药瓶,给她吃了一粒药,搂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在呢,闭眼。”
“她怎么......”
楚胤刚要开口,瞬间止住了声。
他好像看见沈莳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狠厉杀意。
就在这时,一柄利剑自车窗穿透,沈莳将青黛拽向一边,剑锋堪堪擦过衣裙,沈莳手中抄起一个东西,反手朝剑柄位置掷了出去。
只听外面闷哼一声,剑身还插/在车厢,人却已经倒了下去。
木箱子对着眼前的剑尖轻轻一砸,也将那把剑砸了出去。
再一看,量衣的木箱子内那把硬尺已经没了踪迹。
银衣楼楼主,果然是名不虚传。
楚胤觉得他现在好像站在外边更安全。
未等他有动作,外边已经安静了。
楚胤掀开帘子一看,不光人没了,就连尸体......也不见了,除了被细雨冲刷着的血迹和马车上残留的剑痕之外,刚刚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然,沈莳还丢了一把量尺。
沈莳听见了不同于刚才那些人的急速退去的脚步声。
看来靖安王身边的随行护卫并不少。
马车继续悠悠朝着花锦阁走去,这下车厢是真的安静了。
楚胤好像并没有看见对面女子出手一样,对她为什么会武功这件事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沈莳虽然心里已经盘算好说辞,不过见对方没有问,她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解释。
一路无话,不多时,马车在花锦阁门前停下。
虽然今日她完全是池鱼之灾,沈莳也并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但毕竟楚胤真的从头到尾将她平平安安、不少一根发丝地送了回来。
明面上堂堂靖安王送她一介商人归家,再怎么说也是她占了风头,谢意还是要表达。
沈莳招呼芳兰将青黛领进去,自己并未直接进去,而是立于马车旁,面无表情地说道:“多谢王爷送我回来。若是王爷哪天想做衣服,还看得上花锦阁手艺,花锦阁定会为王爷做几件衣裳。”
楚胤靠在车窗旁,撩开车帘,弯眉道:“需要本王掏钱吗?”
沈莳:“自然不用,权当感谢王爷那日公主府和今日相送之情。”
楚胤眉毛一扬,道:“好,本王记下了,沈店主可不要忘了今日说出口的话,来日可不要毁约。”
沈莳点头回了声“不敢”,楚胤也没再说话,放下车帘,马车吱呀着离去。
只在瞬间,楚胤好似换了一张脸,阴鸷冷漠裹了满身。
马车出了汀兰街径直转了个弯,直奔大理寺而去。
今日有任务的计子盍半个时辰前刚刚回到大理寺,本想着收拾收拾就去向替他跑腿的兄弟表示感谢,谁知一只脚刚踏出大理寺的大门,便看见有人抬着六具尸体在门口等他。
一人先拱手向计子盍行了礼,然后出示一块腰牌,“王爷让我们将这些尸体送给计少卿。”
给他送尸体?!
计子盍一边摸不着头脑,一边怒气横生。
“什么意思?哪来的?”
“王爷从计府出来去花锦阁的路上,莫名遭遇刺杀,王爷说此事与计少卿万分相干,需要少卿亲自彻查。”
计子盍:“......”
刺杀?
计子盍招呼大理寺差役将尸体抬进去,挥退了送尸人,自己默默叹了口气,将踏出大门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转身往停尸房走去。
刚将六具尸体检查完,被暗杀的那位就堂而皇之地站到了他身后。
楚胤冷着脸在他身后问:“可看出些什么?”
在停尸房听见这种冷冰冰的声音,跟在此地看见诈尸对人的惊吓简直一模一样。
可转念一想,今日这倒霉家伙之祸到底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计少卿心胸宽广,便将这口怨气默默吞了下去。
计子盍一边扒拉着几人不同身体位置,一边给楚胤解释:“看着像是常年握剑的,身上有些旧伤疤,没什么特殊记号,身上也没有任何物件,这种杀手莫说在整个洛阳城,就是在西市那种鱼龙混杂之地,都是一抓一大把。”
计子盍摇摇头:“不好查,你们就不能留个活口吗?”
“有一个,受伤跑了。”楚胤道:“不查杀手,查源头呢?”
“源头?”计子盍更震惊,“你得罪的人大大小小也不少,雇佣杀手这种事,谁都能做,怎么查?”
楚胤没好气地说:“你是大理寺少卿,你问我?”
计子盍思忖片刻,将楚胤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兀自说道:“若是因为朝堂事,你极少上朝,现在不年不节对你动手,实在不像,也没理由。若是因为私事,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当朝王爷......一定是没什么能力、没什么计谋、没什么脑子、还对你有极大怨气的人。”
两人忽然对视一眼,好像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计子盍突然笑道:“明日,我们去西市瞧瞧。”
薛娆在祥云客栈闭门好几天,未收到任何消息,好像被那些人“抛弃”了一般。
既没有刑部的消息,也未发生其他意外——就连他们心里一直在提防的刺杀也没有。
不过眼下虽是如此境遇,薛娆那股外出游玩的想法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有天在屋里实在憋不住,便央求洛觞和她一起去汀兰街逛逛。
这一逛不要紧,薛娆那颗闲心逛街逛出去了一大半。
洛觞再三阻止,奈何阻拦无用,又没办法真的让她单独上街,只好随她同去。
许是前两天薛娆在街上听说了花锦阁的大名,今日晌午后暑热消散些,她出了祥云客栈便转转绕绕奔着花锦阁而去。
虽然汀兰街位置很大,小巷街道如棋盘罗布,可无论路再怎么弯绕,距离再怎么有隔断,只要还同在一个位置上,总归会遇见。
不过还好,薛娆现在并不知道洛觞和花锦阁的关系。
“现在事情还没处理完毕,以后还是少出来为好。”
洛觞跟在薛娆身后低声叮嘱。
薛娆转头笑道:“我们就在这条街转转,也不去太远。”
说着停下脚,等着洛觞走上前,她侧迈一步挨近洛觞,低声道:“你看,这街上这么多人,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我们的,放心吧。”
洛觞:“......”
杀手有时候杀人并不会在意要杀的人在哪、当下环境是否适合杀人、周围是否有人看见,他们只会在乎是否能完成任务,且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他们并不在乎是否会误杀周边其他人。
“还是多注意些,这是帝都,高手云集,到时候我可能也护不了你。”
薛娆眉眼弯弯盯着他,满面含笑地说道:“知道啦。”
她又何尝不知道。
她并不是没心没肺,她本是家里的小女儿,在师门、在家里都是活泼爱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前些天突然承受如此灾祸,确实让她很难受,憋闷于心无法排解,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让自己做半刻鸵鸟,将自己放在喧嚣热闹的街市中,权当做一种遗忘和逃避。
两人兜兜转转,后面一人也随着两人兜兜转转,那人跟踪能力很强,没有人注意到,就连洛觞也是在拐了两条小巷才注意到身后突然多出来的尾巴。
洛觞在薛娆几步外,向身后跟踪那人摆手示意,那人在无人注意处快步上前,抱拳低低道了声:“洛堂主。”
“今日无事,不必跟着我们。”
洛觞眼睛瞄着前方女子,低声吩咐那人。
那人面色似有为难,毕竟他的顶头上司特意吩咐他要全方位关注着洛堂主几人的动态,现下洛堂主又如此吩咐他,这可如何是好?
洛觞似乎注意到他进退两难之处,微叹口气,道:“罢了,是我考虑不周,跟着吧。”
“是。”那人应声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洛觞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几步之外的人。
薛娆突然慢下来,歪头道:“我是不是很贴心,知道你有事办,不打扰你,离你远远的。”
说完,一扬眉,向前走去。
“花锦阁”三个大字现于眼前,薛娆满心欢喜,就像小孩子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糖果一般,一跳一跳地跑了进去。
洛觞对于此举实在不懂。
对于外人来说,花锦阁名声再大不过一个普普通通制衣店,就算看到,又有什么好如此欢喜的?
不懂归不懂,薛娆已经走进去,洛觞抬头看一眼,也抬脚迈进去。
店内的芳兰看见洛觞进来,正要走近,却见洛觞冲她使了个眼色,芳兰瞬间明了,转向薛娆走过去。
“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可有什么喜欢的衣裳款式?”
芳兰走近薛娆,含笑问道。
薛娆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走到一处样衣架子旁,指着木架子上那件烟灰色刺绣锦袍赞叹:“这件衣服看着不错。”
芳兰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是云锦做的,绣工采用的双面绣,一针一线皆精致耐看。”
芳兰向薛娆看了看,随后解释:“这件衣服好是好,但多为男子穿着,恐怕不太适合姑娘,要不,姑娘看看女子样衣。”
她停顿片刻,看着薛娆还是在盯着那件衣服,又说:“不过姑娘若喜欢自然可以买,衣服嘛,并不拘于男女,都可以穿,就是姑娘骨架小,若是想要这件成衣,还是需要在返工改一改。”
薛娆盯着那件衣服,道:“不是,我是买来送人的,你们这件样衣可以卖吗?”
芳兰:“样衣若是尺寸合适,自是可以卖的,我们库里还有同样的衣服,这倒是不打紧。不过,恕我多嘴,如此成衣还是请穿衣人亲身试试最好,这样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也可以更改。”
薛娆点头:“这是自然。”
随即她转头招呼布料架旁的洛觞过来,欢喜地说:“这件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洛觞:“还不错。”
说白了,这可是他自家产的东西,能说不好吗?
更何况,是真的不错。
薛娆笑道:“你喜欢就好。”
洛觞:“......”
什么意思?什么他喜欢就好?
芳兰:“......”
什么意思?什么你喜欢就好?洛觞??洛堂主???
洛堂主不会......喜欢她吧?
钟堂主知道了岂不是会很伤心。
芳兰可是钩蛾堂的弟子,钟堂主的得力下属。
要知道,银衣楼,从上到下都是护犊子的人。
虽然洛堂主并没有接受钟堂主的表白、虽然洛堂主驳了她家钟堂主的面子、虽然他们实际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撬她家堂主的人,倒真让芳兰心里有些难受。
若有希望,她内心还是希望洛堂主能和她家钟堂主在一起。
毕竟,郎才女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难受归难受,再难受也得埋在心里,面上还得保持着,嘴上还得夸赞着,这才是她此时扮演的角色最重要的事。
薛娆眉眼带笑看着洛觞:“你要不要试试?”
洛觞生锈的铁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轻咳一声:“不必破费,我不喜欢。”
这话说得有点违心。
不过此情此景,洛觞也只能如此说——因为他已经能感觉到身旁的芳兰眼神已化作利刃,就快要一股脑砸向他。
洛觞被芳兰盯得有些无措,想招呼薛娆赶紧走。
薛娆坚决认为洛觞的明面催促实为不好意思,所以根本不听他的话。
“劳烦将这件衣服拿下来,给他试试。”
如此情形,若是不知道的人,真以为是女子为害羞情郎挑选合眼衣裳呢。
芳兰面上挂着笑,将那衣服取下递给薛娆,要不要试、要不要买,芳兰决定不管,毕竟她此时是个局外人。
薛娆双手端着衣服呈到洛觞面前:“试试吧,我觉得这件衣服十分合你,旁人只怕穿不出它的神采。”
芳兰心道:“也不看看是谁设计的。”
洛觞像是见鬼般后退一步,像是在躲逐渐蔓延的瘟疫一样,脸上没了笑意,多了些严肃。
“不必了,我不喜欢。”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对这件衣服的不喜欢。
可是有些话有一不能有二,违心话说的太多,总会被人听到,不光会被听到,听者也会当真。
当然,首先当真的不是薛娆,而是从另一排架子后走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