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很黑,正适合独自舔舐伤口,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刻,我想起了自己悲惨的身世。
我爸在我一岁大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只能凭着他留下来的几张照片幻想父爱。
我两岁时,妈妈带着我改嫁了。
这也成了她日后拿捏我的理由。
“看看,我那么难也没把你丢下。”
我倒情愿她把我丢下。
有了后爸,亲妈自然也变成后的了。
她嫌我是拖油瓶,对我非打即骂。
我的童年是在数不清的打骂中度过的,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毒打或是辱骂。甚至在我十四岁时第一次来例假,都要被她责骂。
她骂我是赔钱货,从今往后每个月都要花一笔额外的钱。又拉着我站在路口,指着我发育良好的胸部大声嚷嚷:“谁家女孩子的胸这么小就发育得这么大,以后绝对是**。”
来往的人停下来,听着她的高声叫骂,都不忍心的看向我。
在众人或同情或带着隐秘恶意的眼光里,我尽力缩着身体,涨红着脸,手足无措,充满了罪恶感。
我的胸部发育得很早,但我一直没有穿小背心,班上的女孩子们早早就穿上了妈妈给买的少女文胸了,而我只能佝偻着身体、含胸驼背、满含罪恶感地把自己的胸部藏起来,生怕被人看到。
没人告诉我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我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前进,一路跌跌撞撞,吃了很多苦。
这种罪恶感一直伴随着我直到大学。
上大学后,宿舍的姐妹告诉我,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每个女生都要经历的过程,无需自责、无需自卑,要学会欣赏自己的美好。
本该是妈妈教的道理,却是由同学来告诉我。
后来,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生了,妈妈对他温柔慈祥,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他。
我心灰意冷,不再渴望她能看我一眼。
小小的我开始懂得,有些人不爱你,并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而是因为她们的心容不下你。
我越长越大,后爸起了猥琐的心思,他在阴暗的角落里对我蠢蠢欲动。
终于在我14岁那年的一个夏夜,这个畜生偷偷摸进我狭小的卧室,捂住我的嘴,强行撕开我的上衣。
快要被他得逞之际,我摸到枕头底下的一把水果刀——那是我为了防他偷偷放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然后咬牙切齿地刺了他好几刀。
血流了一床。
畜生痛呼出声,仓皇逃走。
我被赶来的妈妈用力扇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扇掉了我对她所有的亲情。
脑袋嗡嗡的,我抹去嘴角的血迹,平静的看着她,说出了和她决裂的话:“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她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跳着脚辱骂我,面目可憎,疯癫如泼妇。
我看不起她。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甚至可以说她是不愿护。
我赤着脚离开了那个吃人的家,但我无处可去。
在凄凉的夜风中,我想起了我的爷爷,那个冷漠的老人。
他是我生父的父亲,和我有血缘上的联系。
我穿过两条街和一条公路,来到爷爷家,敲响了院子门。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走了多少路,但我记得脚底尖锐的疼痛和心里解脱的快意。天边的那弯月分外的清冷,仿佛也在怜悯我这个可怜的人。
院子里的狗狂吠着,爷爷漠然的看着我,没问一句话。
我住进了爷爷家。
而我妈和后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是再没找过我。
他们大概以为我已经死在了外头吧!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每天心惊胆战的过日子,我终于可以活得像个人一样。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爷爷。
在爷爷家,虽然他很冷淡,但不缺我吃不缺我穿,还供我上完了高中。
我心存感激,这样好的日子是我从没想过的。
我成绩一般,但胜在足够刻苦。高三那年,靠着努力,勉强上了邻省一所一般的大学。
我在班主任的建议下选择了护理这个专业。
“……本科学护理的话,以后还是比较好就业的。等你大学毕业,可以回县城考个编制,这样也稳定些。”
班主任知道我的遭遇,他很同情我,知道我没有父母亲人托举,只能靠自己,所以尽力为我谋划未来。
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也以为是这样,可现实再次给了我当头一棒。
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爷爷意外去世。
我失去了这个唯一的亲人。
我在他的葬礼上哭得不能自抑。
从今往后,我又是一个人了。
整个大学四年,我靠着勤工俭学和爷爷留下来的存款完成了所有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