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公司风云
新年到来，吴科要走了，罗红给的第一手消息，陈暄恍然觉得头顶一座冰山悄然解冻。
有很多次陈暄和严工常常一起猜测，他们在吴科手下干活的时间将会有多长，忍受将是多久，终于比他们预想早早提前了，吴科的年纪派驻国外两年回来刚好可以退休，派驻算是一种奖赏，她不会多少英语，派出去管管账目和内务。
公司派驻似乎分两种，一种是为开发市场，一种是解决人员问题，包括利益或是权力争斗。
这次T国的派驻就是如此，去年新到任一位党委书记，据说靠关系，有新官三把火的强势，公司出现第一次权力大博弈。
以往，中年的吴品良和资深的老王总之间有微妙平衡，公司氛围还行，没有谁老大谁就被特别尊崇的一言堂，有意见有看法都可以说说，吐槽也很随意。
最近一年，老王总和吴总在公司的后期发展方向上有了分歧，收购工厂搞实体，或是依靠新代理尝试周边国家的基建项目，发展成套设备出口。
实体呢，可以借用对外渠道和产品优势，生产适合市场的产品，壮大自我实力，逐渐改变全部依靠外部工厂，空架子现状，但公司存在管理能力和水平问题。
基建项目，不是自家专长，没有搞过，而且代理靠谱否？前期投入资金过大，自身体量不足，周边国家政治不稳定，一出问题，公司能否承受？
随着分歧加大，两个领导走上各自方向，吴总忍耐老王总把持公司财权多年，脸上笑眯眯的尊敬，等待他退休的耐心实则煎熬，战略不同正激化吴总跳起来的决心，权力抗衡风云刚起，正在这个时候，万书记空降到来，站在了吴总一边。
公司保守型老领导马副总和老王总一条线，这次被安排派驻，吴科随行，幸好还有位业务骨干一同派去，既完成了平衡，也保了办事处市场开发的效用。
罗红的分析头头是道，经理办就是个消息中心，一切在眼皮下，公司的大小事，你以为就是个事？一切都在算计中。
结果是公司这一段时间的变化。如同刘震云的小说，“单位”，中国的单位，大大小小，都是同样的舞台，不同的人物，类似的情节，循环上演。
王总会计师和马副总是公司成立伊始的元老，两个年届六十的老同志，发展意识和观念高度一致，紧密团结。
吴品良吴总年近五十，中期调进公司，到任后及时把原单位下属调来，管控了二部，重用一部蒋科长，都是些女科长，紧紧跟随吴总，几年苦心经营，毕竟是一把手，大部分业务和权力吴总逐渐控在了手上，形成了默认的二元天下，大部分时间他们和谐相处，党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缺。
谢副总是前年双方博弈的结果，吴总想提拔一路跟来的梁科长，干部群众嘘声太多，反而二部的副科长，王总喜欢群众也喜欢，王总笑着说，二部业务重要，留她们两个管令人放心，老王总提议老谢为副总，吴总同意了。
老谢人过中年，性格好，在运输部任劳任怨，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公司，杨科曾是他得力下属，两个人同属随时随地帮助其他部门的工作风格，干部群众都喜欢。
谢副总和下属聊天时有一箩筐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到吴总和老王总面前，话吞进肚子里嘀咕，但凡认为领导已经想好的，他收起看法，认真执行，他和吴总同时进公司，对老王总更为景仰些。
去年下旬，正值中年的万书记到来，原是某机关处级领导，那里干不转，夫人走关系安排到公司当书记，也算处级，公司比机关天地小，但权力自由度高，可以自行驰骋，比机关松活多了，认识万书记的人，都说比从前自信开朗，抖擞了。
万书记一来，首抓公司凝聚力，支持周末足球活动，亲自替球队跑后勤安排球场，紧跟一顿集体大餐，听听年轻人对公司的意见和看法。
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做法，书记有了小众基础，对工作有了信心，可隔行如隔山，他对国际贸易知之甚少，英语更不用提，作为书记，最擅长的是人的工作，支持年轻人走向市场，走向业务前沿。
半年下来如愿以偿获得陆航，小熊一众年轻骨干的喜欢和拥戴。
也有跟万书记一不小心没对不上眼的，胡渝恒和陈暄就是。
万书记爱讲话，走到哪里讲到哪里，理论水平差那么点儿，说话不得不简单通俗，一开始以为是简洁干练，时间长了，觉得人和话一样有些直白空洞，而且最爱加一句，我夫人认识某某某，不提省里领导就是厅里领导，好似夫人是他的支撑，会促进客户合作的动力和信心。
万书记胆大，虽说没做过生意，国际贸易也才刚开始了解，但凡听到点儿业务信息，什么都敢要求安排尝试。
随便哪个渠道介绍来的客户，不管怎么摸着来找到公司，即便一副江湖游医样子，牛皮天上飞，口口声声有大生意，动则上亿，万书记倾力跟进，还要吆喝上业务员相信这不是忽悠，每个部门都被他吆喝乖乖跟进过。
有一次万书记接到越南一个信息，专门跑到五部，胡渝恒和陈暄在，书记进门就大声责问，“这么好的客户，你们怎么处理的？必须配合他，赶紧下口岸，专车安排接送。
上亿的订单啊，他说认识那边的大领导，手上有很多关系，保证能拿下。带着这么大的订单消息先来见我们，看得起公司，你们太轻慢了，人来了三天，见两次你们就丢在一边。”
胡渝恒解释，“我们让公司聘请的林德福在口岸调查了一下，这个人今年到处游说，手上有大订单，一直没见真实信息，很多人其实就想蹭着捞一把，预支代理费。
真能做越南生意的代理是哪些，口岸一般都知道。而且越南不管老客户或新客户，市场需求大家都知道些，上亿的业务目前不可能，至少他要拿出点真东西给我们看看，不能只是说。”
书记不干了，“他跟我聊了整整一下午，那些项目有鼻子有眼，很多公司都盯着呢！我们态度好，有经验，才先找到我们。
你们都没亲自下去，没好好招待，随便见个面，不用心跟进，怎么可能说上亿的业务就不可能。”
陈暄插话，“那个人说话听着就不靠谱，市场和订单都说不明白，开口就要先谈代理费。林德福专门负责提供客户和市场信息，对这个人也不了解，今年突然钻出来。
越南一直有产品询价，谈一单几个月都不容易有下文，如今这个上亿的订单，那口岸早就传开，大家不抢疯了。”
“公司不能只靠林德福一个人，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大的单子，不管真假，要好好去跟进了解，先花点钱也是应该的。你们不好好弄，我找其他人。”万书记哼哼着走了，他喜欢找陆航。
大家不清楚他的分析能力差呢，还是经验不足，还是急于想做成点什么来巩固位置。
不过正是这份初来乍到的大胆和对年轻人的支持，鼓励了部分人，走上了新市场的大力开发和扩展。
跟万书记不对眼的还有罗红。
万书记发现办公室有些松垮，对书记对吴总说话随便，不像对老总王那么尊崇，他特地对办公室工作提出了要求，特别是党员，说话做事要有党员风范。
罗红落在他的枪口上，两人在办公室起了争执，书记拍着桌子叫道，“作为一个党员，你说话没有分寸，对领导不像话，工作态度必须好好改进。”
罗红哗啦啦翻出抽屉里的党章，“作为一个书记，作为一个党员，您不能乱讲话，什么叫像话？您翻翻党章，第X条规定，领导要以身作则，说话做事要符合一个**员的形象，您看看，您手指着群众，像话吗？像一个书记和党员？”
万书记手又指了过去，“你，你。。。。太不像话。”转身摔门而去。
不过，万书记胸怀大，暂不屑于计较这些基层员工，他忙于自己的圈子实力。陆航，熊必凡和郑剑斌几个部门骨干慢慢聚在他周围，目标达成，吴总和书记迅速建立共同战线，形成了对王总和马副总的力压局势。
新的一年到来，马副总被派驻国外，养老退休，王总退至二线，顾问一下他牵头弄出的实业投资，谢副总具体执行。吴总权力在握，书记协同，大刀阔斧开辟周边市场的成套建设项目。
年过五十的吴科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一同派出，她很高兴，最后几年国外赚赚钱，比在部门辛苦焦虑舒服，走之前笑脸多了，说话客气了。
随着新一年开启，形成不久的新格局又冒出新苗头，吴总和万书记之间说话好像不搭调了。
春节公司联谊晚会即将到来，前两年苏丽娟主持，新年新气象，今年挑选陈暄负责晚会筹备和主持，回来过节的盛立伟协助。陈暄本想推辞，开大会发言每次她都紧张，更不用说上台，当着领导的面，没话说，硬生生接下了。
书记说要好好庆祝，搞个大型热闹的联谊聚餐，要有气派，这是他来这个公司站稳脚跟后的首次春节团拜会，吴总说今年形势严峻，新市场和项目尚在开发，人员在外多，大家一起力行节俭，简单聚聚就好。
吴总面皮白净，个子不高，说话时带点江浙口音的绵软，头发向左分，前额一绺头发像希特勒似地斜耷着，对同仁，特别是前段时间应对老王总，无论什么态势情况一向保持着客气殷勤的微笑。
公司流传一句笑话，吴总在原单位一向以“笑面虎”出名，从□□时就获得的称谓，无论做了什么，他表面都是客气地笑着。吴总现今对老王总依然很客气，王总手上的事仍然由着王总办，公司战略和用人用钱吴总说了算。
最近万书记爱跳出来说事，吴总随便万书记说，他笑呵呵地坚持他的。
小小年会你来我往一番，分成两场，一场是公司年终总结会，必须盛大举办，邀请省里各大企业共同参加，展示公司形象和气魄，另一场是春节公司内部团拜会，按吴总的，简单从俭。
时间和方式的拉锯让陈暄为难尴尬，怎么样算盛大，怎么样算从简，不过她多虑了，工会老同志们深谙领导心意，已经按着要求，不同节奏和不同规模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