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俱乐部 - 欢聚和分离
那一阵,俱乐部活动频繁,每一周或两周都聚会。
田明君父母在加拿大,来年春天他即将启程,离开前的聚会特意安排得热热闹闹,不再缩挤于家中,他们时常徜徉在公园野外。
阳光照在草地上,围坐一圈,言戈、陶克文和大田你来我往,大家不时插上几句,一番争论辩驳,笑声冲上云霄,百十米外都能听见。
他们也会童心大发,玩各种少时的游戏,瞎子摸鱼,老鹰叼小鸡,一伙青年男女草坪上闹做一团,忘记年纪,忘记掉矜持。
她们就这样喜欢上了俱乐部,大家不分行业,不问工作背景,不在乎性格,有开朗欢乐的,有内敛含蓄的,聚在一起,从学习英语开始,后期沉浸在思想的海洋,探讨社会关注未来,彼此间真诚而自然,工作生活中最烦人的人际关系,在这里彻底消弭。
言戈和陶克文随时丢出各色理论,幽默搞笑,田明君,董平,张博荣热心张罗聚会,关雁和田明伟积极筹划活动,还有江仁嘉,巩琰,陈暄,宋丹洁,刘静一群热心者跟随,俱乐部生机绵延。
冯珊忙于出国时间少了,陈暄邀上宋丹洁,成为俱乐部的铁杆队友。
九0年平安夜,大田两兄弟安排了一场盛大英语竞赛晚会,在地区小礼堂,俱乐部和其他几支学校队伍进行自由式英语竞赛,欢庆平安夜。
言戈一上阵,流利的英文起头,人物、笑话合并穿插,人们开心大笑,以致忘记了他好多地方用的是中文;陶克文的马街南城英语,学生们笑得喘不过气来,其他人的工程师式英语,因为紧张说得一板一拍,田明君和关雁以一口流利英文在学生的佩服中收官。
竞赛结束,回归平安夜,偌大的礼堂安静下来。
董平几个基督徒引领下,集体吟唱圣诞歌曲,人手发一张歌单,人群俯首,齐声低吟,陈暄和丹洁第一次过这种富有仪式的圣诞节,silent night和圣母玛利亚安详缓慢的曲音让人感到宁静,欢愉。
作为发起人的大田,被大家称为“粗雅之人”,意为人长得不够细致,话语简单直接,人也是一直前冲的粗粝风格,撞上墙经常被弹回来的那种,关键之际,智慧妙语又会陡然弹出,让人发现其大雅之处。
即将启程,为因缘而聚的这个“好”圈子长远着想,大田正式提出了他的畅想,安排了村长,也称主席,由张博荣担任,负责村里的长期发展和具体活动安排;两位副村长由老民族和坦克担当。平时大家都把俱乐部戏称村子,言戈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就被大家称为老民族了。
“博荣话不多,扎实可靠,值得信赖,我们的村子可以放心地交给他,村姑放心地交给他;言戈和坦克,是我们俱乐部快乐的来源,两位有资历的老村民辅佐,俱乐部一定兴旺发达。”田明君一副老领导安排下届政府的气势。
坦克笑着举手反对,“我们俱乐部一直主张追求民主,自由,你看看,这么个小村子还独裁式的指定,也不搞个选举,让每个村民都享受下自由选举的权利,难说老民族当选,给他点辛苦尝尝。”
“本来想直接给明伟继任的,来个家内传承,只是他也可能明年动身,才让博荣担当,我是深谋远虑为村子着想,不要半途而散,村民们应该感激涕零地拍手响应嘛。”田明君的马街普通话说得振振有词。
“这是在国内,知道什么叫民主集中制吗!博荣啊,辛苦你了,我们会紧密团结在主席的周围,当好副村长的。以后村里的活动你负责,村姑们的事情可以交给我和坦克负责。”言戈说得更加一本正经。
巩琰笑得喷出来,“村姑们反对!”
关雁正儿八经点评,“言戈谈理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西方文化和民主,遇到事情立现原形,拍了马屁,又得了好处,怪不得是老民族,平时在学校里咯像这样?”
言戈对着关雁大笑,“关雁啊,我们的幽默你永远不懂,没有比你更直的了,说话直,思维直,你确实适合呆国外。
我只是表演了点儿一般现实给你们看看,你哗啦来了现实推断。像我这种,极具个人品格的人,不畏权势,保有自我,问问坦克,没有几个!”
言戈话不假,他身上有那只特立独行的猪的特质。
早些年省委组织部在学校选拔第三梯队干部,第一批就被选中,参加基层干部锻炼培训,最年轻的一个。
一段时间后,他的个人主义就冒头,当时的组长,也是省里办公室领导专门找他谈话,“小言啦,你的能力和水平毋庸置疑,我很欣赏,不过作为D干部培养,要忠于D,思想要积极上进务实,你个性太强,属于性情中人,三天时间你考虑后跟我谈。”
那时正值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高峰,他一向喜好谈论民主自由,很有自己的观点,说话被人打了小报告。
领导很赏识他的才干和人品,耐心与言戈促膝而谈,但领导就是领导,主旨不能松动,给言戈三天时间希望他认真考虑,毕竟仕途对很多人来说具有无上吸引力的。
一天后言戈就去找组长,“我的性格不太合适党员干部的要求,我只能忠于我自己。”每每回忆这段经历,言戈都会忍不住赞扬自己, “我们这些人硬气得很,咯是这种,坦克!”
坦克指着他,“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老民族讲台上一站也就是讲讲机械制图,和我们打打小麻将,踢场球。大田放心,村里有我们这种好干部,顿顿有肉吃,年年嫁村姑。
只是大田主席一心想号个村姑随行远走的愿望没有满足,明伟,多教教你哥哥,你是咋个把聪明伶俐的巩琰搞定的,天天跑去大学听巩琰讲课?”
“还是坦克理解大田的心,关雁,坦克马屁拍得更准,更厉害。”言戈说。
“你们两个都厉害,反正我是个老直,听不懂你们阴阴阳阳的话,”关雁笑了。
“我上讲台,书一翻开,轻咳一声,教室里鸦雀无声。”言戈不满意坦克的解读,大力宣扬自己的气势。
陈暄插了一句,“咯是学生睡着了?”大家都笑了。
“对呢,我一上台就先说好,要么睡觉,要么好好听课,除非我提问或是安排讨论可以讲话。睡觉是你的自由,讲话吵闹影响了我授课的自由,干预了别人听课的自由,我就不客气啦。”
董平叹气道,“不是这个学院老师,就是那个大学老师,指天画地,俱乐部我们以后都只好乖乖听讲吧。”
“错,一群有水平的老师管理,才能给大家畅所欲言,大田更放心了。”坦克笑望着田明君。
“反正我会定期回来检查工作的,看看村民是否幸福满意,”大田话还没完,张博荣静静来了一句,“可以带钱来,给村里引进资金,改善生活。”
大家又笑,张博荣已经具备当主席的料。
春光灿烂之际,田明君启程加拿大,临行前大伙在言戈家来了顿火锅告别大餐。
言戈和陶克文、张博荣在厨房里展示手艺,大伙儿在客厅愉快闲聊,听得见厨房传来的高声言论,“这个世界还是男人的,即使是做饭,主厨还是男人,女人只是打打下手,今天打下手都不要她们了。”
关雁大声回应,“言戈,你们又大男子主义了。如果一定是你们的世界,我们就不用上班了,你媳妇就可以不工作了,你好好挣钱养家。”
言戈探出头来,“关雁,你就是太女权主义。中国的女子原来被欺压过头,现在又翻身太快,你们只会上厅堂,不会下厨房了。我挣钱养家可以,你们倒是要赶快学会下厨房啊。”
一时厨房里外开启了争论,巩琰大声笑着,一会儿偏这个,一会儿偏那个。坦克把厨房门嘭地关上,“不谈理论了,待会菜都吃不成,男士乖乖干活,女士们好好等着吃现成的,其实言戈只做了两个拿手菜,其他都是火锅煮,我们切好,马上端出来就行。”
言戈拿锅铲敲着灶台,“坦克总是在关键时刻出卖朋友,获取美女们的支持,待会不给他吃我炒的。”
火锅端上桌子正中,几大盘切得精致利落的菜肴摆满了桌面,言戈的手艺也堪称一绝。
“莲叶豆腐圆子”,绿色的豆尖打底,大小一致的白色豆腐圆子,磨肉和豆腐浑然一体,润滑可口;“金色松花鱼”,金黄香炸的整条鱼,外焦里嫩,浇上一层香辣甜汁,色香味俱全;火锅里肉片、藕片、瓜片腾腾地冒着热气,各式蘸水碟子鲜红香辣,配上大杯啤酒,大家放开胃口享用。
他们谈论着分别的友情,谈论未来,出不出国的纠结消失了,多是以羡慕口吻,好像出国是实现他们人生意义或是目标的唯一方式似的。
在坐的人,目前的生活和工作大都简单而散漫,年轻的人生正处于抱负和现实之间转换,时而迷茫,时而充满想象和期待。
言戈上上课,坦克得闲写两篇关于蜜蜂的研究,都开玩笑说他的是小朋友杂志,其实是本科学杂志,平时,他们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打麻将,来点不大不小的金额刺激,周末踢两场球发散下活力。
找女朋友是坦克最喜欢尝试却不容易的另一件事,他相貌有些老成,这种长相经常被开玩笑,二十像四十,等四十还会四十,显老但是经老,关键是他对女孩相貌还很有些挑剔,只好随机而遇了。
每每遇到漂亮性感的女孩,坦克的眼睛亮晶晶的,丹洁笑说,坦克很有点“colour”,坦克辩护说,他只是有双找寻美的眼睛。
张博荣、李宏俊和方博士属于不喜欢麻将之类的书本型男士,生活更枯燥了,为数不多的课时,课余不断研究学习占据了他们的闲暇,只有董平和江仁嘉,要么忙于信仰和活动之间,要么朝九晚五,从容而淡定。
女同胞们,关雁一心准备出国,或许真是有潜在的女权观,她一直没有男朋友,但是她有许多男性朋友,繁忙得很。冯珊处在即将离开的忐忑,于未知的新生活和熟悉的旧天地间纠结。
陈暄,宋丹洁,刘静和刘洁,于同龄人中,她们的工作都不错,一样常常陷于迷茫,没有感知工作的意义,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一阵子随遇而安的消磨青春,时而自我想象,焦虑地期待未知的以后,只有开朗爱笑的巩琰淡定些。
中国人最具群体性,出国已然是一种时尚潮流,预示着先进和美好的未来,超越于他们眼见得到的现实生活,田明君即将离开他们而去的时候,出国瞬间激发了他们的共性,不愿面对眼前的迷茫,出国成了一种共同向往,至少在啤酒渲染了大脑和话语的那一刻,流淌了一桌子的伤感。
田明君漂躺于伤感之上,漂在啤酒突突冒出的泡沫之上,他谦逊地收下大家的祝福和想念,人们流露的欣羡刺激着他那颗小小的凡心,激动得有些膨胀,结实矮小的身材骤然间冒出一种高大了的喜悦。
他不经意地逡巡着女孩们年轻朝气的脸庞,灵动的眼睛,他内心有种渴望,要是哪位女孩出国的向往能走到他自己的向往中,那就满足了。
在这个真诚敞开的俱乐部中,思想讨论是开放的,而感情是纯洁疏离的,他们都非常礼貌内敛,他也谨慎地压制了内心的渴望。
杯盘狼藉之后饭碗收拾进厨房,气氛一平静,他们立马找到有趣的讨论话题。
中国人出国人数每年剧增,像厨师、技工很容易技术移民,以后世界各地充满了中国人,“大田,好好研习中国文化,以餐馆为基地,大力扩展,先把你在的小镇融合了,走向州,走向全国。”
“中国文化和中华民族有强烈融合性。”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开说。“凡是少数种群都被消化掉了,你看,从汉唐到宋朝,乱麻麻的南北朝,五代十国,周边多少民族,羌,鲜卑,契丹,突厥,各种在诗词、小说里出现的蛮夷戎狄,都消失在汉族文化中。
匈奴,跑的跑,留下的消失了,元朝如果不是被赶回去,注定被消化,最后也还是融入了。清朝入关,汉人最后除了跟着扎辫子,已经没有什么满族女真。南疆这么多少数民族,说是说,其实生活中哪分那么多,彝族,白族,傣族等等早已汉化,民族服装也是过节穿穿,宣传用而已。
一说中国人,中华民族,没有人说我是中国满族,或是中国壮族之类。其他国家的民族,印度,中东地区,周边国家,一说就是什么族,什么派,打来打去。看来中国文化有其优点,包容,博大,精深,最后海纳百川。”
言戈的言论总是不同,“我一向赞成王小波的见解,对中国文化已经无法褒奖。我们被奴役惯了,没有自我和心灵的痛苦挣扎向上都是拜传统文化所赐。
所谓包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臣民,首先就是家天下意识,都是皇帝的,统统都可以收归。无非因为不分什么民族,只管是否被教化,只要听从天子之命,都是这个国家臣民,因此,所有民族都被接受,被包容,儒家文化得以被无限推广。
孔夫子的理论,本是百家学说一种,一再被统治者根据统治需要使用,秦始皇统一后独尊儒术,朱熹之后越发成为禁锢套牢人们头脑的工具,儒家早已不是单纯的孔孟学说,而是统治阶层几千年不断规范出来的社会道德和思想意识,让人圈于道德礼教,甘于被奴役。
周边各种民族,曾经野蛮生存或是自由生活,被纳入所谓的教化,洗脑后成为大一统的民族。
不过,凡是存在必然有其合理性,其早期也具有相对先进的文明,几千年不断繁衍,固化,但是太长太久不变则腐,相对于西方文艺复兴后的文明对人类发展促进来说,中国文化对人性的束缚,对思想的羁绊太过深重。
所以即便他包容,我也不赞成这种包容继续,让个体消失了,每个人都是草民,成为国家的附庸。
本来只是一种文化,国家强大的功能运作,从教育、考试和仕途升迁,到普通生活礼节,到对世界的认知,文化变为固定思想,变为道德,变为社会框架,胜过法治,通过大到国家,小到宗族,捆绑了每一个个体,人人都是顺民,最后成为奴才。”
田明君要出国了,反而越发客观冷静,话不疾不徐,“其实每一个视角都有其道理,文化还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看待。
就像你说的,存在就合理,几千年能存在发展,还影响了周边多少国家,必然有其适合社会的价值和意义。
你看我们学的那些论语名篇,句句读来有声有色,寓意深厚,对做人做事都很有指导意义。
传统文化的仁爱,谦逊,坚韧都是值得提倡的,所以也才能让其他民族认同。
正如言戈所说,儒家文化早已不单纯是论语之类的孔孟文化,是被国家阶层提取整合后不断延续发扬的中国国家文化,每个人被浸淫其中慢慢引导固化。
所以如果单纯从文化角度,传统文化中有很多闪光的东西,不作为一个国家的整体唯一思想,不替代法治就好了,特别是对个体的扼杀确实使得言戈所提的民族劣根性一直存在。
之前去了一趟加拿大看望父母,在外面的时候真能深刻感受到自己就是中国人,文化已经深植于细胞中,思维和想法都是中国式的,完全表现和反映在自己的行为和心里上,有好的一面,有令人可笑的一面。
无论长相,行为,别人都认定你是Chinese,所以两面看吧,如何发扬精华部分,提升别人对中国文化的认识也是提升对中国的认识。”
刚说完,董平接口,“不同文化就是要碰撞沟通,才能找到什么最合适,保留哪些,吸收哪些。”他是大田的一向附庸者,虽然他正更多地推崇信仰。
田明伟和坦克交头耳语,也说看法,“传统文化我们批驳了很多不好的东西,但是精华的东西也被遗弃了。
□□把孔孟批判得一塌糊涂,所有传统都推翻,人踩倒了,书撕了,庙砸了,一点点信仰也被混为迷信推翻。中国普罗民众,缺乏传统,缺乏信仰,新的东西又未能好好培养,社会土壤本来还有点传统文化的滋养,现在彻底枯竭,恶的东西不断滋生,发展,人们才容易迷失,彷徨。”
文化谈来太沉重,民族话题倒让人有了兴趣。
李宏俊摇摇头,“什么民族同化,早就同化得没有民族了,至少生活中已经分不出彼此。但是一到考试录取,民族区别大显现。政府的优惠政策,考试录取分数对民族可是低多了,一下就分出民族来。”
陈暄想起一高中同学,笑着说,“这倒是的。高中毕业时,班上一女生,说起来家里真是土家族,高考录取可以降20分,可她就是不用,‘什么土家族,太土,我是汉族,就是汉族,不要什么民族照顾。’
而另一个女生,本来一直是汉族,考试前才跟母亲改填为哈尼族,很幸运,政策照顾后分数刚好能进热门专业。大学同宿舍的广西姑娘,从来没有自己来自壮族的感觉。说实话,年轻一代已经没有太多民族观念了。说到底,只有同一种文化下的中国人。”
言戈笑道,“按利益来强调民族化,这本来就不公平,对汉族也不公允。已经同一个国家地区,为笼络人心,还是大力推广不同政策,其实大多被有门路的人享受了政策。”
坦克笑着提到,“西藏、新疆没去过,怕是差异大,真不同内地呢。不过从清朝起就在安抚和管辖,林则徐还贬到伊犁呢。”
言戈砰然而说,“哪里从清朝,从汉朝,唐朝就开始了,传统文化的典型,‘和’,‘教化’,牺牲了多少妇女,一会送王昭君,一会送文成公主,就只要归顺,臣服,最后还是要武力镇压,实力说话。”
坦克和明伟对和亲的效果相当肯定,言戈觉得可笑,“大田,你在那边住定后,好好建立个发展基地,我们村里负责今天把巩琰送过去,明天把刘洁、陈暄送过去,着手把当地的人和了。明伟搞教育的,建几所学校,普及文化着手。不用几年,”他语气夸张,挥舞着手,“传统文化的铁蹄滚滚而来,踏遍加拿大,打开美国的后门。”
言戈的话一言中的,若干年后,孔子学院确实遍地开花,田明伟带着巩琰也着手融合教育,开办学校,只是目的是大批量招收中国留学生,日益普遍的中国留学生市场油水滚滚,谁同化谁也搞不清楚。
关雁听得疲累,摆着手叫,“太费脑,管他什么民族,在一起就唱歌轻松吧。”
女同胞高兴地拍手,江仁嘉一拨弄琴弦,大家率先合唱“红河谷”。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要记住热爱你的姑娘”。
歌声深情,气氛回归到轻松欢快的现实,田明君酒精涨红的脸沉醉在歌声和向往中,吼着沙哑的嗓子混在言戈高亢的“苏珊娜”的抒情声调里。
歌声,友情,分别的激情,宣泄后你推我搡的告别,握手,拥抱,没有半点分别的伤感。
出门一路是下坡,大家骑车一溜烟冲下,情绪依然高涨,纵声欢唱童安格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歌声飘荡在深深的夜色中,大街上。
第二年到来时,关雁和康明几个也陆续出国,俱乐部和关雁所在院校学生进行了一场盛大联谊,欢庆圣诞,热闹送行。
那是一个热烈的圣诞之夜。
租用的小礼堂装饰得五彩缤纷,红帽子红袍子的圣诞老人进进出出,卖力吆喝,学生们表演了各式互动节目,俱乐部成员也尽情展示了才艺,重在参与,所有人都进了节目,不像是表演,更像一场大众活动,没有人感觉扭捏或羞怯。
俱乐部精心整理了一组歌曲联唱,已成专有节目,每次活动都唱唱自个儿热闹。
老歌新歌被巧妙串联起来,有革命歌曲,“一条大河”,“团结就是力量”,有力有气势;民族歌曲,“大阪城的姑娘”,“青春舞曲”,热闹、搞笑;外国民歌,“船歌”,“哎呦妈妈”,有趣抒情;还有众多现代歌曲,童安格的“忘不了”缠绵多情,倾诉着分别和难忘的情感。
全部人马都齐聚台前,江仁嘉吉他伴奏,言戈和坦克在队伍前边跳边舞,台上台下是一场开心温暖的大众娱乐。
结尾一曲“让世界充满爱”和声合唱,深情、感性,现场每个人一下升起某种庄严和博爱,他们内心一直向往的追求的,就像歌里唱出的那样,愿世界美好,生活美好。
让现场笑声四起的四人小品,“大家学英语”,打扮成各色人物,操着四川、大理和南城口音的英语,展现学英语的窘境,坦克的编排令人忍俊不禁。
康明和陈暄排演了一段‘简爱’对白,“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我也会的。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难以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以离开你。上帝没有这么的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跟我走过坟墓,将同等站在上帝的面前。”
简爱激情有力的诉说,是小说里最精彩,也是译制片中大家最爱模仿的一段。
丹洁、关雁和王慧萍联袂献上了一首卡朋特的“昨日重现”,慧玲的装扮依旧独特,头上贝雷帽,紧身夹克,女特务般出场引发阵阵笑声,一开口浑厚浓重的美式高音让大家啧啧称赞。
言戈和刘洁俊男玉女台前一站,裴多菲的“我愿意是激流”,嗓音浑厚,情感深沉,让人沉浸在诗句带来的美妙和怅惘。
“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道路,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间,快乐地游来游去。…..我愿意是云朵,是灰色的破旗, 在广漠的空中, 懒懒的飘来荡去只要我的爱人是珊瑚似的夕阳, 傍着我苍白的脸, 显出鲜艳的辉煌。”
最后一段,从连续低沉到最后一句骤然高亢,人们掌声雷动。
诗歌,永远使人们忘记生活的琐碎和庸常,让人们感受到青春和生命的美好。
活动结尾,董平惯例播放平安夜圣诞曲和赞美诗,人手一册词谱,大家齐声跟唱。
圣经歌曲有股奇异的力量,众声吟唱,每个人都被带进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飘然于大厅的音乐声有种空灵和圣洁之感。
最后一曲silent night完毕,关雁留下了泪水,“太激动了,谢谢张博荣和宏俊辛苦摄录晚会,我以后会多想念这段快乐的时光啊。”
这一段时光是俱乐部繁盛时期,聚集了不同行业的各路青年,每月两三次聚会,直到经济发展大潮下各奔前程。
但如同磁场,他们的爱好和追求,对思想和历史的探讨,对文化的关注,对诗歌和生活的热爱,永远凝聚在那,有的人来了走了,有的人一直在那。
俱乐部像个既向心又离心的磁场,随着时光旋转,大小密度质感相近的一直有力附着于磁场周围,不即不离;不一样质地的,就像麦穗壳子碾着碾着就转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