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逃离
最后一天,肖远来的晚。
一进办公室,叫上小熊去厅机关办批文,小熊热诚邀请陈暄再跟跑一趟,最后的学习。肖远站一旁搓着手,没吭声。
坐在贸管处等办事员,小熊到另一间取文件,两个人沉默着,陈暄耐不住,先开了口,“你很快要出国了吧,会去多久,彻底离开吗?”
她最近听说他去美国的事,还听张筱说肖远曾有过女朋友,大学同学,很风流的那类,在北京工作。
“谁说彻底离开?大概四、五年而已。”他说。
陈暄惊叹,“这么久啊!”
肖远反驳声很柔和,“不算长。上一任也是在了几年后,就媳妇、儿子都接过去的,关键人要先过去。”
停了一会,看陈暄无语,他逗说,“你见过那些要出国去办签证的小姐吗?她们小口红一涂,高跟鞋一蹬,背起洋皮包,两个秋波就把领事迷得晕头转向,把章就给盖了。”肖远语调、表情和平时很不同,有些轻飘。
她反问,“到时候你也涂抹一下去见领事啊?还是你们也是这样就被小口红和高跟鞋给对付的!”
他回答很巧妙,“我们只是乡镇企业,不敢。”
“还乡镇企业呢!更难对付。”陈暄刚说完,就觉得不好意思,刚好办事人进来了。
站在厅机关人员面前像是另一个肖远,垂着腰,说话小心客气,看人忙,就静静干站一旁等待,少见的拘谨呆板。
陈暄使劲儿咳了声嗽,像是对肖远说,又说给办事人听,“我们来了好一会儿了,可以办了吧。”
那人终于停下手上的文件,转向他们。
出门后陈暄感觉好笑,看到了肖远的另一面,陈暄只会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紧张,对这些衙门或什么领导非常自如,她的随性和肖远刚好相反。
肖远今天一直令陈暄好笑,上楼时肖远绊了一大下,她当时就笑了,“如果你真摔倒,我会幸灾乐祸的。”
肖远只看她一眼,没吭气。办完事出门转弯时,他不知怎地又碰到墙,陈暄开心地笑出声来,“你又撞了一下,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
肖远闷闷地说,“没嘛,才一次。”
“两次了”,像是突然看明白什么似的,陈暄开心笑了好大一会。
下午公司年轻人踢足球,邀请她一起,陈暄拒绝了,既然要离开,她有种赶快走的心情。
张晓静跑到一部来,特地送个EMS邮件给肖远,他一叠声感谢,陈暄站在一侧,肖远脸色稍显尴尬,张口问,“为什么下午不跟着去看踢球呢?”
转头又问张晓静,“你们下午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晓静笑容满面,“全部饮料、用品都齐全,带好他们自己的球服就好。”说完,高兴地离开了。
那份奇怪而特别的高兴表情,让陈暄在心里嘀咕了好一会儿。“她高兴自己要离开,还是高兴下午自己不去参与活动了?”
陈暄准备了感谢信和实习老师证书,到呆过的几个部门一一表示感谢。
进五部时人很多,陆航、胡渝恒,还有盛立伟,小魏从门口过也来凑热闹,从陈暄去一部,他们好久没见了。
陆航笑说,“你都被他们藏那啊,怪不得都见不到了。”
实习证书给了吴科,她不在,就搁桌上了。盛立伟遗憾地念叨,也不到他们部门学习学习,也不留个只言片语或名片地址。
陈暄笑说,“薄纸一片,给你也不知丢哪去呢。”
陆航打趣说,“不会,他搁胸口那儿呢。”
小魏在一旁英语连篇地表达着绅士般的挽留,“as I said before, we will wait for you here!”
当着这么多人,陈暄有些局促,他们顺口就来赞誉之词,一起逗个女孩子都很来劲,陈暄赶紧跟他们鞠躬再见,顺带一串英语回敬,“thanks for all of your warm concern. See you.”
她对其他人一向大方自如,心想就这么热闹大方地离开吧。
走廊上,肖远正走过来,陈暄站那,心下一片惘然,还是开了口,算是告别,“好了,在这说再见了。”
肖远低个头,闷声闷气,低而含糊,“你会回来的。”
陈暄没听明白,她只想赶紧离开,她永远听不懂肖远莫名其妙的话,却总是被这种莫名其妙诱惑。
走下楼,有种解放的感觉,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所谓的办公室,回到学校生活去吧,从实习后,她很久没有联系同学了。
冯珊放假回来找过陈暄几次了,都没碰上,这个周日大清早两个人一见面,话讲了一早上不嫌口干,把该八卦的都扯完了,回到各自身上。
说起袁留一,已经到美国快一年了,刚去的时候英文很是问题,现在差不多适应了。
“那你计划什么时候过去啊?”陈暄望着老友在上海养了一个冬天白嫩嫩的脸。
“没那么快,要等他一切安置好才去的,好在他绿卡拿到。我自己有时会犹豫,说不清,也有点畏惧,始终是另一个国家,我自己过去还要重新学习。
只有靠他生活,两个人一起生活,我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况且分开时间久了都有些遥远的感觉。
但是我一提到担心或纠结,他就来信,打电话说一大堆,我妈妈也说我一通,好了,不浪费他的长途电话费了,乖乖地等着他的安排吧。”
冯珊一气地谈完自己,问陈暄道,“你怎么样啊,去你家几次,都说不在。实习很有意思吗,人影都不见。”
陈暄想了一阵,该怎么说呢。她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境况和心结。
“一直预想的爱情,期待那么久,却是这样悄无声息到来,自己都说不清原因的这么快就一头扎进去。
他的气场,他说话的方式,或是他的表情,似乎都是令我心动的,我能感受到所喜欢的那种智慧。我可能太过于明显,太主动,反而弄不清楚他。
有点像情感分析书上说的,自己傻乎乎地跟自己纠缠不清,总是在他的温柔里寻找他对自己有情的线索,自我安慰地支撑着最理想的感情。
人是不是应该早点多谈几次恋爱,积攒足够的经验,现在就会应对有余了吧?或者,自己再更加漂亮,更加风流,就能掌控一切。”
陈暄郁积了很久的想法面对着挚友不禁一泄而出。
她想到的都是肖远的优点,那些隐隐意识到的另一面缺陷自然地筛漏了。
冯珊有些吃惊,一学期不见,陈暄有这么大的波动,她不是看谁都觉得仅仅是同学,是朋友,喜欢也仅仅是喜欢,言语伶俐,怎么一下真的邂逅爱情,沦陷其中,如此不自信了!
冯珊望着陈暄,慢慢帮她清理。“有谁那么优秀啊,把骄傲的陈暄弄得这么神不守舍,自我乱贬低啊。首先,不清楚他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或许是因为你喜欢上了,会把一切想得太完美。
爱应该是相互的,他真心喜欢你的话,不应该这样模糊,你才这么一说,我都能感受你的情感,他肯定也明白。
你已经很优秀了,没有什么更加风流的鬼话,又不是玩弄感情。
遇到期待的爱情是不容易,我也鼓励你去尝试,最好跟他再说明白,如果他真心,就应该同样地明白付出,不需要你在这儿怀疑猜测。
如果总这样模糊,不是真心对你,那管他是什么,根本不值得这么纠结,还给你这么不自信!还有其他很多男孩子等着你了。
再说,哪有那么完美的人,你就是太多想象,太追求感觉了。”
冯珊遇到感情问题总能显露出从她妈妈那传承的性格,务实、理智。
陈暄有些晕,“我向往能够心动,沉进去的感觉。能够遇见,已经觉得美好了。可能是有你说的问题,我现在离开那个地方,可以静静地想想了。你就挺好,最有福气,袁留一人不错,帅气能干,又两情相悦。”
“我的,你知道过程,刚好彼此碰到,也很快,就那么几个月。袁留一是比较直接、真诚,但是要说到你感受的那种心动,忘记自我的感觉,应该没有,我没有这么深的感觉,留一身上是否有那么多我还说不好,看得出他对我挺真诚。
我觉得合适也很重要,我和他两个人在一起比较自在融洽,互相接受,彼此觉得舒服合适。
我妈是比我还厉害的眼光,袁留一到家去见,她很接受,觉得人踏实,可以放心,身材长相也入我妈的法眼,又是学工的。哈哈,我妈老强调这个,跟你也说过。不过,我也还羡慕你有这样的心动感觉呢。”
临分手,冯珊再次告诫陈暄,“听听至理名言,女孩子最愚蠢的时候就是爱上一个人;男人最聪明的时候就是喜欢上一个女人。所以啊,你要清醒点。同学中,我妈就夸你优秀,聪明,一到情感上不要就迷糊了。”
陈暄被她一本正经的说教逗开心了,“怪不得谈一次恋爱就成功,原来有这么多理论武装自己,人已经兰心蕙质,再加上你母亲的强大后盾,袁留一可要小心点。”
看着冯珊挥来的小拳头,陈暄笑着躲到一边,“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牢记这么经典的名言,说实话,我自己也承认是这样。”
但是人就是这样,说得再天花乱坠的道理,也盖不住骨子里的天性,拉不住陷落的沉沦,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