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时光书店 > 第8章 时医生的朋友

第8章 时医生的朋友

时萱刚给赵绍开办好出院手续,梁然的电话打来了:“来会个诊吧,时博士。”

她赶到介入科病房。

患者是一位九十岁高龄的老先生。肺部重度气流受限,心脏冠脉的三个血管堵了两个,剩下一个只剩10%还通着。

此刻他睡着了,梁然喊了好几声,才勉强睁开眼,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光听那声音就知道痰液粘稠,没法咳出。护士赶紧拿了吸痰管帮他吸痰。

“你让我过来干嘛?”时萱问梁然。

说起这个,梁然自己也是颇为无语。

“刚做了磁共振,报告出来个脑膜瘤。家属要求手术。”

时萱指了指心电监护上不规则的颤动波,又问:“你觉得现实吗?”

这样的情况,别说切除肿瘤了,能不能下手术台都是个问题。

梁然说:“你先看看片子?”

“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了,那个瘤子不是一天长成的,而且瘤体小,位置也不重要。”

不是所有的脑膜瘤都需要手术,得看具体情况。老先生这样的明显不符合手术指征。

她想了想,还是问:“他有临床症状吗?”

梁然一副“你说到重点”的表情:“他们家人说他嗜睡就是瘤子的原因。”

这回换时萱无语了,反问:“你觉得是吗?”

“我觉的不是。”梁然点头又摇头,“但是我觉得不重要。”

他们去了办公室。梁然把会诊单“啪”一声,摆在她面前:“病人家属说了,我不是脑外科的,觉得不算,得请你们看,才能行。你写个会诊单呗!我也好交差。”

他这么说,时萱就理解了,知道他是遇上了“难缠”的患者家属。

毕竟赵霁舟那样冷静又理智的患者家属不多。

时萱抿了抿嘴,拿出笔在会诊单上认真地写了自己的会诊意见。

事情有轻重缓急,疾病也一样。总得先处理了眼前要命的肺心病,再讨论脑子里那“不重要”的肿瘤的问题吧!

“他现在这个情况支架能下得了吗?”

梁然撇着嘴摇摇头,悄声告诉时萱:“家属还想搭桥呢!被心外的给怼来了。”

时萱了然,把会诊单交给了梁然。然后又匆忙回了神外病房。

顾晓梅看见她,赶紧上前说:“VIP出院了,领导们都来送,他跟人表扬了咱们科室,还单独夸了你。”

时萱看她喜笑颜开的模样,也弯了弯眼角,心里却想:他以后能好好吃药,就谢天谢地了。

“他儿子没走,在楼上等你呢,说是有事咨询。”

估计是康复的事情。时萱准备上去找他。

谁知走廊里铃声大响,有护士喊道:“11床有情况。”

她马上跑了过去,心电图上已经室颤了,时萱就要给患者心肺复苏。

可床头还站了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一个嚎啕大哭的女孩。

时萱皱着眉头,推了男人一把:“快带孩子出去。”

“我不!我不!”小姑娘一把抱住时萱的腿,大哭着,“时阿姨,你救救我妈妈,救救她!”

时萱连连摆手,示意护士让他们出去。

“时医生!”男人哭着说,“我老婆说了,她不愿意再抢救了。”

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别再遭罪了。”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哭声回荡。

时萱为男人办理好手续,听他对自己说谢谢。然后,看着他抱着女儿走出病房。

女人也被拉走了。不知道是去殡仪馆?还是回了家?

孩子哭累了,抽噎着要找妈妈,她可能也知道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时萱站在病区门口,久久不能平静。

顾晓梅怯怯地来到她身边,说:“时老师,6床把你告了。”

时萱没有听清,回头看她。

“6床。”顾晓梅又说了一次,“家属到行风办把你投诉了。”

时萱困惑地看向6床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老先生的家属昨天就要求出院了。

“为什么?”时萱问。

“说你误导病人,老爷子明明不能手术,你还鼓动他手术。”

可他确实能治好的呀!而且他们来的时候,就是要给他做手术的呀!

“家属正在闹!李主任被叫去解释情况了。”

时萱一时脱力,扶着墙,轻声说:“知道了。”

顾晓梅也很无语,两人无言相对。

与此同时,电梯里冲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看见她俩,凶神恶煞地问:“时萱在哪?”

顾晓梅下意识地看向时萱。

而时萱则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诚实地回答:“我就是。”

“好啊!”男人叫嚷起来,“就是你不愿意给我们家老爷子看病是吧!”

“我们老爷子都醒不过来啦,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给治!”

他们的声音高亢夹杂着怒火,身边的人也跟着大声附和,引得病房里的人都出来看。

时萱招架不住,只能任他们数落。护士长曹老师闻声赶来,看了这局面,就说:“不要吵,好好说,打扰病人休息!”

她把时萱往后拉了半步,对那群人说:“有事到谈话间说。”

护士长把气哼哼的几个人,半推半劝地领进了谈话间。

“你说说!”男人把一张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我们老爷子脑袋里那么大一瘤子,你凭什么不让手术!”

时萱进来,拿起纸看,原来是昨天她写给梁然的会诊单。

她倍感无力,但还是解释道:“他现在最要紧的问题不是肿瘤,是他的心脏病。而且,那个脑膜瘤对现在的他来说,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另一个年老女人跳了出来,指着时萱的鼻子说:“脑子里都长肿瘤还不重要?你就是这么治病救人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家老头死吗!”

她说得又快又急,把时萱挤到了墙角。时萱伸手挡在身前,想要解释,没有机会。

护士长看不下去,上前拉着女人的胳膊,一边往后拉,一边劝说:“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她怎么说!”

老太太后退的时候,碰到了桌子角,一个趔趄差点倒了。

中年男人见状,气血上头:“好啊!你不给看病就算了,还推人!”

说着,一个箭步上前,扯倒了护士长,反手给了时萱一个巴掌。

这人力大无比,时萱被打出了门,一头撞到了墙上。她懵了,用手撑着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平双从外头赶来,看见这一幕,气红了眼,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冲进谈话间。

时萱赶紧一把拉住他,喊着:“别!平双!不能!”

平双赤目大喊:“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打人!”

时萱不敢松手,紧紧拽着他,嘴里说着:“不能打!不能打!”

场面乱作一团,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连等在楼梯间的赵霁舟都听见了动静。他慢慢下楼,推门出来,拨开人群,看清了一切。

他上前挡下平双挥舞的双手,扶起时萱,看了看她脸上的巴掌印儿,转头问中年男人:“你打的?”

“对!”男人眼神瑟缩一下,但仍狂妄地叫嚣着,“我打得怎么了!这种无良医生就得打!你还想打我不成!你打啊!医生也能打人啊!”

赵霁舟没多余废话,抬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一切嘈杂声,戛然而止,除了男人捂住脸发出的哀嚎声。

“我可不是医生,想打你就打你。”

调解室的外面,时萱和赵霁舟并排坐着,听李建伟暴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还调解什么!你们这样让我们怎么干活儿!以后还敢给人看病吗!”

时萱认识他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他这样失态过。

“我们不调解!他要告就告!我们也告!打人了还喊冤!还有王法吗!”

有人轻声劝着:“哎呀!谁让时萱说那肿瘤不重要呢,这不是被人揪住话柄了么?”

李建伟血涌上头,嚷道:“那你去看!你给他治!都不要脸了是吧……”

赵霁舟挑了挑眉,转过头看见时萱的脚边有水滴出现,一滴一滴,一串一串,把地面打湿了。

他把视线上移,看出她在努力地控制呼吸,轻轻吸气再缓缓地呼出来,脸被手挡住,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微微颤着。

赵霁舟心里默默叹气,心想,这个人还是那个样子。

他拿出手机,给赵绍开的律师发了个微信:我打人了,你来处理一下,在H医院。

时萱等脸上的泪干了,坐直身子,看见旁边赵霁舟白皙的手背一片通红,心有愧疚。

用不了多久还会肿起来。

于是,她指了指他的手,说:“对不起啊!”

赵霁舟“哼”了一声,说:“这话不该你说。”

时萱涨红了脸,觉得牙疼。她嘴角嗫喏,最终没有说话。

“你头还疼吗?”赵霁舟问。

她脸上挨的那一巴掌任谁都能看得见。只是头撞到了墙,伤的怎么样,还没人注意到。

时萱摸了摸脑袋,那里木木的,没什么感觉,就摇了摇头。

赵霁舟还想说什么,就见李建伟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他看见时萱肿的老高的脸,心里悲愤至极。

“放心!有老师在,谁也别想息事宁人!”

时萱想说,别因为她的事情和院里交恶。可是看着老师气红的眼,根本说不出来。

“别怕,咱们先走,”李建伟说着,又转头对向赵霁舟,“赵先生,你放心,你是见义勇为,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赵霁舟不在乎这个,但是他还是拦住了李建伟,说:“李教授,你要是相信我,就让时萱在这里等一会儿,这事情马上就会有结果的。”

李建伟不信,医院法务部什么风格,他清楚得很,可看赵霁舟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点点头。

欧阳林是赵绍开的私人律师,也是他多年的好友。赵霁舟可以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但是,这么多年,这孩子从来没主动和自己说过话。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赵霁舟,高大挺拔,像他的父亲,眉目俊朗,像他母亲。

他拍拍赵霁舟的肩膀,打趣道:“这么点小事儿,找我?”

赵霁舟皱着眉头,看了眼旁边时萱的脸,不满地说:“小事儿?有人把他的救命恩人给打了,你不应该出面吗?”

欧阳林见他要恼,赶紧说:“应该!应该!”

说完,对着时萱温和地笑一笑,进了调解室。

事情的经过,他在路上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事儿对他来说,实在微不足道。连他律所的小律师都已经不接这样的案子了。

医院法务部门的人,见着他很客气,但也委婉地表达不想闹大,更重要的是避免见诸媒体。

欧阳林心里发笑,面上不显,说:“只要我的当事人对结果满意,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于是,事件的另一方坐到了他的对面。

欧阳林见他面部发胀,脸上挂着血迹,鼻子上绑了块纱布,用个冰袋敷着还肿得老高。

他挑挑眉,心想,不是说就打了一拳吗?

“听说你想去法院告他?”欧阳林问。

“他把我打成这样!我还不告他!”男人捂着鼻子,口齿不清地叫唤着。

欧阳林却对他一笑说:“我要是你,我不但不告他,还得好好谢谢他。”

男人怒极,说:“你说的什么屁话!”

欧阳林正色道:“你打了时萱医生一巴掌,造成她头部受到撞击,现在去做检查,诊断个轻微伤是没有问题的。她只要报警,你就得被罚款,还得赔偿她医药费误工费,重要的是警察还能拘你个五到十五天。”

男人听了面露怯色,但还是色厉内荏地想要反驳。

欧阳林替他把话说了:“你想说时医生说你爸长个肿瘤不重要是吧?”

“对!长肿瘤了还不重要!”

欧阳林冷笑:“时萱医生对你父亲病情的处理合乎治疗原则。你有疑义可以向她的上级医生提出,也可以申请医学鉴定。但是你直接把她打了,这就是医闹。”

欧阳林接着说:“你知道医闹是什么后果吗?”

男人不知道。

欧阳林看着他,一字一句给他普法:“打医生的行为在我们国家法律体系中被视为严重的违法行为,根据《刑法》的规定,这种行为可以构成故意伤害罪。具体来说,《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男人嘴角嗫喏,慌了神。

“时医生到现在没报警,你总该知道怎么办了吧?”最后,他慢斯条理的说:“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时医生的朋友说一声谢谢?要不是因为他出手相救,时医生早就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