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时萱不是故意不联系赵霁舟。一是她摸不准该用什么理由跟他相处,二是她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她忙着走出一条“曲线救店”的道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研”,时萱觉得那么多书店关门,不是没有原因的。想要长期经营下去,除了别出心裁的营销手段之外,还要有充足的资金支撑。
盘店的钱她有,甚至还富裕些,够重新装修一下店铺。但是后续经营怎么办呢?正当她苦思冥想之时,收银台台板下的名片给了她灵感。
她联系了袁星辰,表达出想去代课的想法,并说明了自己从医院离职的情况。她表示如果同意她去讲课,课时费可以少一点儿。但是,每周上课的次数不能少于三次。时萱算过了,这样的话,代课费完全能支撑书店运行,顺带解决她的温饱问题。
袁星辰听了时萱的条件,痛快地表示,只要试讲合格,就按照她的要求签合同。
胡毅鑫就是试讲那天的时候认识的。
那天,时萱气喘吁吁的爬上六楼,进教室后,扶着讲台缓口气。
坐在最前排的胡毅鑫热情的跟她说话:“同学,坐这里,后面都坐满了,就这儿有空位。”
时萱平复了呼吸,摆手拒绝,说:“谢谢你,我坐那就行。”
说着往讲台上一坐,打开电脑,准备上课。
下面的学生有的听见了胡毅鑫和时萱的对话,见状就“哄”地笑了,胡毅鑫闹了个大红脸。
袁星辰和另外两位老师,也来听课。
出于对学霸的尊重,袁星辰没有给时萱安排讲课内容,让她自由发挥。时萱按照自己的节奏,估摸着写了PPT。出于礼貌在讲课前发给袁星辰看,可一直到到试讲,袁星辰也没给什么意见,于是时萱就按自己的内容讲了。
一节课两个小时,时萱讲了一个呼吸系统疾病的案例。时间一到,正好讲完,现场鸦雀无声。
这种反应在时萱意料之中,她当年给平双补习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反应。
袁星辰和同事们对视,双方方眼中都透露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困惑。
等学生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时萱留下来听试讲的反馈。
袁星辰带着时萱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挤得满满当当,也就放了四五张办公桌。大家坐下后,袁星辰作为校长,率先开口:“你讲课的方式很特别啊!”
他斟酌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时萱说,“这样讲不行吗?”
“那倒不是。”
袁星辰作为X大医学院毕业的硕士,虽然最终没有从事临床工作,但是研究生三年他也是管过床,轮过转的。
这堂课是真精彩,内容又深又全,一环扣一环,还着重拓展相关知识,又能将这些信息联系起来,几乎涵盖了这个病例所有可能涉及的方面,袁星辰觉得可能时间不够,不然她还有东西能讲出来。
别说考研学生了,就连低年资医生听了都有用。
可一节课听下来,袁星辰只觉得一个字:累。
跟不上她节奏的,直接被知识淹得喘不过气。
这种讲课风格,会造成极端现象,喜欢的会特别喜欢,反之就会特别抵触。
“你自己就是这么学的吗?”一个老师问。
“差不多吧,我也是一边学一边总结的。不过我师弟考博的时候是按照这个套路备考的。”
“他考得怎么样?”
“笔试第二。”
“H医学院的?”
时萱点点头。
袁星辰倒吸一口凉气,说;“学霸的学习方法只适合学霸。”
时萱哭笑不得:“那他算不上学霸,他本科时候成绩并不好,还重修过呢!但是他确实很聪明。”
平双因为这件事被笑话到了现在。
袁星辰和老师们面面相觑,对于这堂试讲课是否合格,谁也下不了结论。见状,时萱很体贴的告辞了,留下空间让他们好好商量了一下。
尽管时萱自己很满意上课的内容,但是看反应,好像不太符合大众的“口味”。她有点后悔,早知道按着江子峻的方法来了,中规中矩绝对不会出错。后来一想,那样也挺没意思的。于是放平心态,顺其自然。
赵霁舟听她讲着“二次就业”的经历,问:“他们后来怎么决定请你去讲课的?”
“可能是因为有一些学生想要继续听我的课吧?”
赵霁舟也是这么想的,考研辅导班最看重的还是招生率。
“你来上课了,那小胖子帮你看店,他怎么上课?”
时萱笑了,说:“什么小胖子?人家有名字,叫胡毅鑫。”
赵霁舟耸耸肩。
时萱接着说:“袁星辰那里收费挺贵的。胡毅鑫家境一般,负担不起。他帮我看店,我给他上课,正好两全其美。”
赵霁舟心想:这安排倒是合情合理,那小伙子看起傻乎乎的,人还不错。
一阵秋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时萱趁机问:“天怪冷的,咱们这是去哪?”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刻钟了,时萱也没认出这是去哪里的路。
赵霁舟揉了揉鼻子,站定,说:“到了,我请你吃面。”
时萱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民居,刷着桐油的朱漆门,一对六棱形门簪探出檐角鎏金的椒图兽首衔着铜环,还有青石鼓墩雕刻着缠枝莲的门墩。
整个宅子和大门一样透着低调的奢华,可想住在其中的主人的身份。
时萱歪头看了一会儿,问:“这不会就是谢记餐馆吧?”
赵霁舟摸摸鼻子,“嗯”了一声,接着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带她穿过影壁,进到其中一个门里。
天色全黑了,时萱看不清周围状况,只看见不远的房间里散发着温暖的光。一个身材魁梧,比赵霁舟还要高半个头的壮汉,笑眯眯的站在正房的门口,那样子是在等他们。
“时萱你好!欢迎来做客!”
他对着时萱伸出右手,彬彬有礼,脸上带着和气,让人心生好感。
时萱回握住他的手,说:“久仰大名,谢老板!”
谢云闻言,偷瞄了一眼赵霁舟,见他满脸不自在,笑得更深了。
赵霁舟挠挠头,掩盖住尴尬,含糊地说:“快进屋吧,我都快冻死了。”
“呵呵,谁让你这个天耍帅,穿个风衣。”
谢云说着,打开房门,让他俩进屋。
“我这不是刚下飞机吗!”
时萱听了这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云见状,说:“正好我煮了汤,你们先喝着,我去下面条。”
赵霁舟点头,对时萱说:“我去端汤,你先坐会儿,洗手间在那边。”
他指了地方,就和谢云去了厨房。
一下子,屋子里就只剩时萱一个了。
她打量起这个客餐厅一体的房间,面积大,很敞亮。靠墙有张大茶桌,放满了各种茶具。另一边靠窗下摆了一张四方桌,却只配了两把椅子。旁边还有个仿明式的大书架,但没摆几本书,倒像是和博古架,杂七杂八的小玩意随意放着。还摆着好些照片。时萱瞧着其中一张好像有赵霁舟。
她走进看,果然是他。和谢云两个并肩站着,神态自然,一看关系就很亲近。
她咬着嘴唇想,这就是所谓的相熟的把饭馆开在家里的生意不好的厨子?
时萱叹了口气,觉得人还是不要说谎的好。
谢云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赵霁舟,有点惊讶地说:“你来干嘛?我给端过去不就好了。”
赵霁舟没说话,低垂着眼帘,掩饰着脸上的窘迫。
谢云试探着问:“你惹人家啦?”
赵霁舟掀了下眼皮,小声说:“我哪有!”
他这个样子,谢云哪里还不明白。
“嗨!就算惹了,道歉不就完了?我看这姑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啊!”
说着,他洗了手,从砂锅里盛了汤出来。
“我那个……”赵霁舟摸摸后脑勺,“我没跟她说,咱俩的关系,你……别说漏嘴了。”
谢云回头看他,“哼”了一声:“我不!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累不累啊?不知道真诚才是必杀技吗?再说,咱们俩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嘛?”
赵霁舟吸了口气,说:“你不懂!太真诚会把她吓跑的!”
谢云不以为意:“我不懂你在想什么!谎话说多了,人就不跑了?”
说着,他把托盘端给了赵霁舟,里面放了两碗汤。
“去吧!还能瞒一辈子不成?平时挺精明一个人,怎么这会儿犯糊涂了!”
赵霁舟接过来,抿了抿唇,端着盘子就出了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云看得直笑。
赵霁舟进屋一愣,看见时萱坐在茶桌旁的长条凳上,像是要走的样子。
他有点慌,说:“你怎么坐那儿?来这边坐。”
好在时萱听了他的话站起来,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四方桌前。
赵霁舟坐到她对面,端了一碗汤给她。
时萱问:“谢老板坐哪儿?”
赵霁舟不解。
“只有两张椅子啊?”时萱说,“这不是他家吗?”
“哦,”赵霁舟拿起勺子搅了搅汤,“这确实是他家,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我偶尔会和他一起吃饭,所以就两把椅子。今天……这顿饭是特意给咱俩做的,他吃过了。”
时萱闻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赵霁舟赶紧说:“快喝汤吧,我听你的声音不对,是感冒了?”
时萱闻着味,就笑了:“应该前两天喝,现在肯定好了。”
碗里是赵霁舟的独门配方“感冒汤”。
“现在喝也不晚。”赵霁舟说。
时萱笑,低头喝一勺汤。
最近气温突降,好多同学都感冒了,一个教室里呆着,她也在所难免。虽然有“汤谱”,但是她懒得开火。自限性疾病随它去好了。
赵霁舟见她神色如常,斟酌着开口道:“我之前没给你说实话,其实谢老板是我表哥。这里除了是他家,也是他的饭馆……”
这话让时萱有些好奇,这个地方也不像饭馆啊?
赵霁舟解释:“这个院子是他住的地方。咱们进来的地方,那个影壁西边,还有个院子,在那里开了私房菜馆,每个月固定几桌饭,所以平时没什么生意。还有……你之前去过的宴山也是他的……”
赵霁舟说完,快速瞟了一眼时萱。
她点点头,好像一点也不吃惊,让赵霁舟有点摸不准她的想法。
“那这个私房菜馆是不是叫宴水?”
赵霁舟诧异:“你也听说过?”
宴山生意做得太大,谢云嫌累。赵霁舟特意给他搞了这么个创意菜馆,主打一个小众、稀缺、限量供应,所以来的食客除了老饕,就是追求与众不同的人。当然,他有时候也会带人来谈生意。
想不到时萱也知道。
谁知时萱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那里写着呢!”
赵霁舟随着她手指的地方去看,一时无语。
那里是宴水刚开张的时候,谢云憋了几天想出来的对联,特意找“大师”书写裱糊起来。
宴山宴水宴天下,
待君待客待四方。
“呵呵,他除了爱做饭,还爱好古代文学。”
时萱抿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正巧,谢云端着面进来,见时萱眉眼弯弯,就问:“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霁舟回:“没说你!”
时萱笑得更开心了。
谢云一听,就知道这两人没事了。
他把面放在桌上。很简单的做法,细细的面条,绿绿的青菜,切了点牛肉,还卧了个鸡蛋。
“今天你们来的晚,简单吃点。下回再来,我给你做大餐!”
时萱感激地说:“谢谢!这已经很好了。”
说着就拿起筷子,挑了面条开吃。
赵霁舟见状,放下心来。他看时萱的碗明显比自己的大上很多,就对谢云说:“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这两口就没了!”
说着还故意挑了挑面条给他看。
时萱去看,确实自己的比较多。
谢云瞅了一眼赵霁舟,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天这么冷,你穿这么少!吃多喽,小心积食!”
赵霁舟敢怒不敢言,闭上了嘴吧!
等谢云走后,时萱说:“要不,我分你点?”
赵霁舟摇摇头,说:“没事,你吃吧!反正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时萱点点头,不再坚持。
一顿饭吃的静悄悄的,让赵霁舟有些气馁,没见到人之前,有好多话想说,现在好了,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边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起个话头,那边听见时萱问:“你这是上次走,才回来的?还是又出差了?”
赵霁舟愣了一下,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才反应过来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干嘛去了!
怪不得她回了个“?”后,就杳无音讯了。
是自己疏忽了,总觉得她这么聪明,就算他不说,只要发一张照片,她就能猜出来他在做什么。
萧伯纳说的没错,沟通的最大问题在于人们误以为沟通已经发生。
赵霁舟赶紧把离开后的行程给时萱做了个汇报。
时萱听到照片上那个男人叫韩旭明,是他的好朋友时,默默松了口气。他当初无缘无故发来一张合影,
她对着那张合影琢磨了半天,甚至荒唐地想过:这人……不会是他男朋友吧?
时萱仍有疑问:“你说韩旭明投资是因为你爸撤资,他为什么这么干?”
“可能他想让我破产吧?”
他说得轻松,但还是能听出了一丝落寞。看样子,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时萱有些后悔贸然问了这个问题,就说起别的事来。
“方璞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赵霁舟看着她,说了实话:“没生病,她是怀孕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时萱愣住了,一时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心里轻轻一酸,眼眶微微有些发潮。
赵霁舟见她这样,有些心疼,就摸摸她的头说:“放心吧!她能吃能睡的,还有一群人围着,健康得很!”
时萱抿了抿嘴唇,眨眨眼,说:“那就好。”
饭后,他们和谢云道别。谢云给赵霁舟批了件大衣。
“不能耍帅了啊!跟个傻子似的!”
赵霁舟怒道:“我都说了,我是刚下飞机。南边还二十多度呢!”
谢云:“好!好!好!你说了的对!快回去吧!”
时萱笑,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吃饱了,身上也暖和了,赵霁舟本来要打车送时萱回去,时萱却想走回去。反正也没有特别远。
赵霁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路上,他问:“书店还没有和孙老板办手续啊?”
一提这个,时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工商局去了两回了,都没办成。”
“怎么回事儿?”
“第一次约好去工商局,我开那辆面包车半路抛锚,直接被拖去强制报废了。
第二次我都到了,孙老板下楼一脚崴了脚,到现在还肿着。”
赵霁舟:“……”
“孙老板说,可能是日子没选好。事不过三,下一回准成!”
赵霁舟笑,安慰道:“好事多磨!下一次一定能办成。”
时萱也笑,说:“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一路闲聊着,不知不觉走了快一小时,才到书店。胡毅鑫已经接到通知,关门下班了。店里黑漆漆的,赵霁舟费了点劲儿,才把卷帘门打开。
进店之后,赵霁舟问她:“你现在彻底搬过来住啦?”
时萱点头:“嗯!医院小区的房子我已经退租了。住这里多方便,还省钱。”
赵霁舟问:“会不会挤?楼上那个房间那么小!”
“还好!我又布置了一下。”
“我能参观一下吗?”
“当然。”
时萱做了请的姿势,赵霁舟笑着上了楼。
楼上清出不少书,时萱用了个书架在小房间的门口隔出一点空间当做生活区。
而且二楼朝东的窗户够大,光线很好,不显得逼仄。
书架背面并排放了个不大的衣柜,看样子是新买的,赵霁舟没见过。
他走进卧室,还是原来的小床,换了方向,床头摆了原来那张书桌,空间松快很多。
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品,柔软蓬松,看起来很好睡。床头虽然有两个枕头,但其中一个显然是靠背用的,搭上阅读灯,枕边还摊着未合上的书。
屋子里的零散东西不多,收拾的很整齐温馨,典型的姑娘的房间。
赵霁舟原地转了一圈,夸奖道:“很干净,像是个洁癖的屋子!”
时萱莞尔。
两人下了楼,赵霁舟准备离开,时萱送他到门口。
她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面。”
赵霁舟弯了唇角,微低了头,对她说:“生日快乐!”
时萱噙着泪,微微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祝福。
赵霁舟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的小袋子,递到她面前:“蛋糕以后补上。”
时萱伸手接住,握在手心里,轻声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来了好读者,我竟有些惶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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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分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