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舟很郁闷。
韩旭明的婚礼在他老家办完,又去了新娘老家办,然后还要在旭明科技总部的城市里办。
真的好能折腾!
等好不容易第三场婚礼结束,遇到中兰集团的李总,非要拉着他和方璞去前合作的项目上看看。
赵霁舟不想去,他的总监每个季度都会给他看财报,现在他只想回去看书。
“哎呀,那个东西看着多死板,我带你们去现场看看,现在已经被定为样板工程了,马上隔壁省的参观团来,正好咱们一起见见呀!”
这是好机会,很大概率能和对方合作。赵霁舟知道这是李总送人情呢,但是他还是不想去。
可一想到这么多天,时萱再没联系自己,又觉得生气!
赵霁舟还在自我拉扯中,方璞已经答应了李总。
她要笑不笑的看着他,仿佛在说:送上门的生意也不做了?
赵霁舟愤愤,却只得跟上。
飞机起飞前,他拿出手机,点开时萱的头像。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时萱的那个“?”上。赵霁舟往上翻,他们之间的交流除了转账和收钱,没有任何内容。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局面,可他多少有些沮丧。
也不知道她的书店过户了没有,手上的钱到底够不够?一番胡思乱想之后,赵霁舟赌气般的关上手机。
心想:等我回去找你,看你会不会惊掉下巴!
方璞看出他的内耗,故意说:“婚礼办得不热闹嘛?我看你怎么不高兴。”
“哼!出来都多长时间了,还不回家,我能高兴么。”他抱怨道。
“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恋家的人?”
赵霁舟不理她,过了半天才说:“你不想你家老何?”
“不想,我们每天晚上都视频!”方璞随意翻看一本杂志,说得气定神闲。
被刺激到的赵霁舟闭上嘴巴,拿出眼罩一戴,睡觉去了。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后悔没带上那本《农用拖拉机维修指南》。
方璞瞧他如坐针毡的样子,抿着嘴偷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谈恋爱了。
等到了地方,李总安排了接风宴,饭后又亲自带着他们到项目投的文化商业街去逛。赵霁舟兴趣缺缺,反观方璞兴致勃勃,还特意换上了便于走路的运动鞋。
街上游客众多,人群攘攘。仿古的建筑,文艺范儿的石板路,街边千篇一律的贩卖小清新的商店,和其他城市的商业街没什么区别。
赵霁舟觉得当时自己的投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可李总不这么想,他兴致盎然地跟大家介绍入驻的商家,物业,游客量、税收等等,加上方璞在一旁捧场,一群人你来我往聊得好不开心。
路上有穿汉服的小姐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从身边走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赵霁舟百无聊赖走着,心不在焉地想:要是时萱在,肯定看得目不暇接。她呀!会看别人热闹开怀,轮到自己却置身事外。面上和他近在咫尺,其实呢?远在天涯。
赵霁舟索然无味的逛着这繁华的街,愈发想要回去了。正巧走到间小店,生意冷清,无人问津,和外头的喧嚣格格不入,有点像书店街上的某家书店。
他看招牌,是卖饰品的。橱窗里展示的商品,有银的金的宝石的,价格很高,不是快消品,怪不得没有顾客。
赵霁舟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玻璃窗里的那些首饰。老板品味不错,挺适合……时萱那把半长不短的头发……
“看中哪一个了?”
方璞突然出现,吓了赵霁舟一跳。
“哪个我也没看中!”他狡辩。
方璞不信,也跟着看起来,还指指点点给他出主意:这一个蝴蝶的不错,那一个玫瑰的也还行。
赵霁舟忍不住说:“你自己买吧,我又不需要。”
“哈!你确实不需要,那我挑一个吧!”
说着方璞抬脚进店,真的挑了起来,李总一行人也跟着去凑热闹,留赵霁舟一个人站在店外。
片刻后,他摸了摸鼻子也进了店,磨磨蹭蹭的等方璞挑好付款走人了,才跟老板说:“麻烦把那个拿给我看一下。”
老板依言,从橱窗中拿出来一个发夹,放在黑色丝绒布上,展示给赵霁舟看。
硕大的珍珠晶莹闪烁,像温柔的月光,白金藤蔓缠绕出新月弧度,叶脉细弱发丝,在转折处嵌着碎钻,光芒随着角度变化时明时灭。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孤品,采用顶级澳白珍珠,仿照古董首饰设计而成,在其他地方买不到的。”
赵霁舟抿了抿唇,不让嘴角翘得太高。
他对老板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不是有人说,购物会缓解焦虑吗?这其中可能也包括那种叫做“别扭“”的情绪。
反正不管怎么说,从第二天开始,方璞发现赵霁舟又变回了原来的赵霁舟。他谈笑风生、应酬得体,一副才俊模样。方璞也收起继续笑话他的心思,和他一起把精力放在了和隔壁省调研团队的交际上来。
佳实的两位老总亲自上阵,为合作来了个好头。中间方璞身体不适,回了趟家,副总李大为带着投资团队赶过来和赵霁舟汇合。等多轮接触下来,终于轮到佳实的总监们具体接洽项目时,方璞满血复活,又回来了。
赵霁舟趁机表示:该我回去了,谁也别拦着。
“他以前最喜欢亲力亲为的!这什么情况?”李大为看着赵霁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璞神秘的笑笑,不说话。
“你肯定知道什么!”
“我真不知道!”方璞说,“再说了,别急嘛!等等撒!看他能瞒到什么时候!”
赵霁舟这趟远门出去的够久。他下了飞机,没有回家,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去了书店街。
从南到北,横跨大半个国家。南边四季如春,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而北州却让季节骤然分明起来。他离开的时候,书店街树木葳蕤,郁郁葱葱。再来时,整条街都换了一个颜色。枯黄的梧桐叶随着秋风不断的落下,带着一股子萧瑟和清冷。
车子行驶到书店街的路口,赵霁舟下了车。他不自觉的拢了拢风衣,想挡住透骨的寒风,可收效甚微,只得加快了脚步往店里去。
时间赶得刚刚好,六点半,还能和她一起吃个晚饭。
这样想着,书店就出现在了视野里。远远望过去,店里亮着通明的灯光,让人知道此刻它正在营业。
赵霁舟又走近了一点。
嗯,招牌没换,看样子还没有过户,时店员没有升级成时老板。
他小跑几步,来到门前,喘匀气推门进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挡住外面的寒风。他随手关上门,心里擂鼓似地走到收银台前。
收银台里那张竹躺椅上,窝着一个人。可定睛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竟然是个男的,二十出头,胖胖的,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他屁股下铺着毛茸茸的垫子,身上披着那张粉红色的毛毯,旁若无人又心安理得的样子,就好像这家店是他的地盘。
赵霁舟不认识他。
他皱了眉,按捺住心里的怒气,不动声色地围着书架转了一圈。店里还是原来的布局,后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二楼黑灯瞎火。
时萱不在。
他转回收银台,压着火打量起那个看书的小胖子,发现他正在做题,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根本没注意有人在看他。
赵霁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正要开口,小胖子猛地抬头。
话说胡毅鑫做题做的正投入,有顾客推门而入,他也没理。时老师说了,想买书的人会自选,不想买书的人自走,不用太热情。谁知这位顾客不声不响往他跟前一站,就开始冷冰冰的盯着他看,看得他立毛肌收缩,骨骼肌战栗。
胡毅鑫本想问一句,你有什么需要?
结果对方眼神太犀利,吓得他舌头打结:“你想干什么!”
“你是谁?”
对方不但不回答,反而向自己提问。
胡毅鑫莫名其妙: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反观这位顾客,面容冷峻,穿着件不合时宜的风衣,脾气很臭的样子。
找茬儿的?他心里嘀咕着,慢慢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挺直腰板,抬起头和男人对峙。可惜他比对方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威慑力不足。
“你要干嘛?”
胡毅鑫色厉内荏。但输人不能输阵,反正对面就是派出所。
赵霁舟看他带着稚气的脸,缓缓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和气地问:“老板去哪了?”
胡毅鑫想:你这么凶,找时老师还不知道什么事呢?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我就是老板!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赵霁舟一懵,心想:难道不干啦?那会去哪呢?这是不辞而别吗?
他不想再跟小胖子废话,掏出手机,给时萱打电话。
通了……然后……被挂掉了。
赵霁舟一僵,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小胖子,小胖子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霁舟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回头,是小洋来了。
“时萱呢?”赵霁舟问。
小胖子眼珠子溜溜的转,这还真是熟人啊?
“小时姐去上课了呀。”
赵霁舟满脸问号。
“她没给你讲吗?”小洋没看见他的黑脸,继续说,“她去那个考研学校给学生上课去了。”
赵霁舟满脸黑线,又问:“他是谁!”
小胖子自小洋进来就不胆怯了,说:“我叫胡毅鑫,是时老师的学生。”
“是呢!小时姐上课的时候,他来帮着看店。”
呵,还真是好安排呢!赵霁舟腹诽。
没一会儿,文心书店的门被从里面打开,赵霁舟匆匆走了出来。
胡毅鑫看着他的背影,问:“他谁啊!”
小洋笑了笑,打了哑谜,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按照小洋指的路,赵霁舟走过书店街,穿过一片居民区,又拐了个弯来到了X大的东门,这里有一栋年代久远的写字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看了眼手表,还有点时间,赵霁舟慢腾腾的爬上了六楼,按照指示牌,找到其中一间教室。从门缝里看见了正在讲课的那个人,白皙的脸庞写满了认真,很投入的样子。
赵霁舟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发紧,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他不自觉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时萱头发更长了,到了及肩的长度,说话不似原来悦耳,瓮声瓮气的。教室里人满为患,除了翻书写字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喷嚏和咳嗽,听得赵霁舟直皱眉。
这时候,隔壁出来一个人,看见赵霁舟正在听墙角,就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赵霁舟回头,认出了袁星辰。他对着袁星辰点点头,说:“我找时萱。”
袁星辰抬了抬眉,说:“时老师正在上课,要不你去办公室等一会儿?”
赵霁舟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然后,又慢腾腾的下楼去了,留袁星辰一人站哪儿。
赵霁舟在楼下的咖啡馆坐下,给时萱发完微信,就点了杯咖啡等人。八点一过,陆续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楼上下来。不一会儿,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了,急匆匆扫了辆共享单车就要走。
赵霁舟赶紧出门,喊道:“时萱!”
那人回头,看见他,就笑了。
“怎么没去书店?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等我呢!”
赵霁舟也笑,看见她的眼里有烟花绽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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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孤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