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床,时萱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恰恰相反!她还是被赵霁舟的电话吵醒的。
“今天怎么这么早?”
时萱揉着眼睛,打开后门,看见赵霁舟拎着一大包东西,还有一支腋下拐,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前。
“不早了,早餐铺都收摊了。”
说着,他把那支拐递给了她:“你那么灵活,一支够了吧?”
时萱接过拐,端详起来,是个旧的。
“这是哪来的?”
“问人借的,”赵霁舟说,“谁还没有个把受过伤的朋友!”
时萱夹在胳膊下试了试,确实比一条腿蹦跶灵活多了。
“谢谢!”
“要还的啊!”
时萱笑着点点头。
赵霁舟进门,没急着打开卷帘门,从袋子掏出好多东西。时萱看见了疑似早餐鸡蛋饼,礼盒,还有些别的,就认不出了。
“这个是我之前投资项目,人家送的。我不用,家里也没人用,还没过期,送你了。”
赵霁舟把那礼盒递给时萱。
她接过来看,是护肤品,国产品牌,主打原料自然无添加。叶娴换季过敏的时候会用,价格适中,得到过叶大夫的好评。
“你投资的啊!”
赵霁舟点点头:“眼光不错吧?”
时萱看着包装上的品牌,想着佳实的规模,点了点头。
礼盒包装的限用日期,确实不远了。
时萱挠了挠头。
孙老板给的洗漱用品,仅限于洗漱,而这套礼盒里洗面奶、护肤霜正好用的着。
于是,时萱考虑了一秒就收下了。
“谢谢。”
赵霁舟又递给她一个纸袋子。
时萱不明所以,拿出来一看是一件……裙子。
赵霁舟背对着时萱,正在拆护肤品的包装。
“你总不能一直穿着你那条‘时髦’的牛仔裤吧!我在街边小店看到了,就……买了。”
时萱把裙子抖开,拿在手里看:蓝色的连衣裙,衬衫领,触手是棉布的柔软,没有其他装饰。
她看着他微红的耳朵,把那句“小洋会帮我带件衣服”给咽了下去。
“谢谢。”她再次说。
赵霁舟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把攥在手里的洗面奶递给她。
“洗把脸吧!一脸油光。”
时萱抿着嘴笑,觉得这可能才是赵霁舟的样子。
热闹的夏日上午,零星顾客登门。
碍事的竹躺椅被拖到后门,赵霁舟捧了本书躺在上面,不时有风吹过,让人昏昏欲睡。
赵霁舟眯着眼睛,从书架缝隙看着时萱温声细语地和一个顾客说着话。
她洗了头发,换上了那件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挡住白色的纱布,露出修长洁白的小腿,短发长了些,被她挂在耳后,显得柔和又恬静。
这场景让他的心里有种不切实际的平静。
他想起有诗人说:此刻,我们的身下是满地嫩草,田野重染绿意,树木开始发芽,丛林再披青装,又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
赵霁舟看着窗外树荫中透出的炙热的阳光,一时分不清身处何时。
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在书架中寻找,不一会儿真让他找到了。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
时萱从收银台前抬头,看清封皮,是维吉尔的《牧歌》。
“全新封塑打九折。但是我可以给你员工福利。”
“多少?”
“八点五折。”
“真大方,我谢谢你!”
“不客气。”
她抿着嘴笑,又低头写着什么,很认真投入的样子。
时萱保持这个状态好久了。
赵霁舟好奇,走过去看。她在做一张试卷,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医学专业术语。
他问:“你这是考试呢?”
时萱抬头看他,回道:“不是考,是改。刚才那个小姑娘说,之前买书送的试题都是错的,上面也没有出版社的信息。我问了孙老板,他也记不清那些试卷是哪来的了,我就想着把印错的地方改一改。”
赵霁舟扬眉,回忆了一下她和顾客的交流内容。
“你这个售后到位,干脆再搞个补习班。”
时萱没理他,继续埋头苦干。谁知没过一会儿,她把笔一放,嘟囔道:“算了,还不如我自己出。”
听得赵霁舟偷偷笑个不停。
可是好景不长,手机响了,方璞打来的。
他眼皮一跳。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八成没有好事。
果然,方璞三言两语说完了事情,赵霁舟冷笑连连。
方璞问:“你在哪里,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时萱看他挂断电话,沉吟了一会儿,才对自己说:“我可能不能陪你吃中饭了,公司出了点事。”
“工作要紧。”时萱说,“小洋一会儿会给我送衣服,我正好请她吃饭。”
赵霁舟点点头,有心让谢云给送饭,又觉得不是时候。他站在门口,一下子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罕见地犹豫起来。
“那个……”时萱喊住他,“你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看电影。”
赵霁舟回头看她。
时萱涨红了脸:“今天不行也没关系。明后天都行。”
赵霁舟点点头,说:“好。”
等他走了,时萱摸摸鼻子,心想:到底是今天?还是明天?还是后天?
陈樱在公司楼下等老板,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再三确认,眼前这个穿着T恤,运动裤,外加板鞋的男人是自己的老板。
他手里还拿着本书,陈樱瞄了眼书皮:《牧歌》!
没看过,陈樱腹诽,天马行空地想,没穿西装的老板,如此的接地气!
她心里浮想联翩,面上不显。跟着老板屁股后头,上了楼,一路上把光辉临时毁约的细节作了补充。
赵霁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怒极反笑。把陈樱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了。
佳实会议室里,方璞跟几位高管正在小声说事,秘书悄声走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她站起身,去了赵霁舟的办公室。
赵霁舟正在窗边打电话,见方璞进来,示意陈樱给她看一份文件。
方璞看了之后,吃了一惊,小声问陈樱:“这是要把JZ的钱都投进来啊!”
陈樱有些沉重地点点头。
方璞叹气,在沙发上坐下,听他打电话。
“……确实很好,刘厂长是个做事的人,有格局,我认识他很久了……当地对他们扶持力度很大……嗯,当然,我也和JZ那边说了,你们各占20%……嗯……嗯……具体的我让陈樱联系你,只是要快……”
只听这么几句,方璞就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韩旭明,旭明科技的老板,也是赵霁舟的好友。
这是短时间内把最体己的资源都搭上了。
等他挂了电话,她有些歉疚的对赵霁舟说:“当初你反对光辉集团做LP(有限合伙人),我还觉得你……”
赵霁舟哼了一声:“觉得我幼稚?”
方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做的没错,光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理想的LP,而且他们主动来寻求合作,换了我也不会拒绝。”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老头子当爹不合格,至少做生意是靠谱的。现在看,他还真是表里如一。”
“我觉得他们也不是真打算撤资,主要还是想让你……”
方璞有些为难,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李大为做主投资的生物医药产业园,光辉找上门来做LP,方璞同意了。本来皆大欢喜,谁想他们临门反悔,要撤资。
唉!方璞叹气。
父亲“控制”儿子的办法,还真是没新意,先搞黄儿子的事业再说。
“想让我什么?让我认命,接受他的安排,回到光辉当一个傀儡?”
赵霁舟话说得心平气和,却一股恨意在其中。
方璞十分同情:“他们派了一位副总来,看样子还有回旋的余地。你不必现在就想想其他办法。”
赵霁舟冷笑:“我都还没投降呢!你作为创始人,更不能让人家以为佳实是可以随便拿捏的。送客吧!我们自己能解决。还有JZ基金和旭明科技成为我们新的LP,这个消息一定要尽快放出去。大为呢?这可是他的项目,他怎么不在?”
“他还在和光辉的副总谈。”
副总?赵霁舟瞥了一眼方璞,问:“来的是谁?”
“路展颜。”方璞说得有些心虚。
赵霁舟的嘴角弯成了讽刺的角度,没做任何评价,只说道:“准备开会吧。陈助理,我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陈樱点头。
“行吧。”方璞起身离开。
走之前,方璞再次说:“事情没到那个地步,再说我可以找我哥哥帮忙。JZ毕竟是你的老婆本,还是留着的好。”
赵霁舟不在意的挥挥手:“这件事虽与我无关,但因我而起,由我善后也是应该的。等这个事情过去,我有个想法要和你商量,到时候希望你能支持。”
“当然,一切都好说。”
“话别说太早,”赵霁舟嘴角一勾,拍着桌子催促道,“赶快开会,耽误我休假!”
方璞无语,这还是原来那个工作狂吗?怎么像变了个人。
“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看着也不像啊?天天忙什么呢?都见不着你人!”
“废话,都休假了还能让你看见我!”
方璞学着他,送了一个白眼过去。
这一忙,就忙到天擦黑。
赵霁舟开完会,安排好具体事项,就又要走。
方璞看他穿回原来的衣服,心急火燎的样子,就问:“你不盯着后面的事儿?”
赵霁舟换好板鞋,一脸正色道:“总得给你们留点工作!”
方璞撇撇嘴,眼见着他快步走出公司,便问陈樱:“你老板这是什么情况!”
陈樱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心里却想:肯定有事发生!
赵霁舟赶到书店的时候,旧书摊都已经支起来了。
时萱撑着拐杖,店里店外忙着,一点也不像受伤的人。
这可是书店一天客流最高峰,她一定要抓住机会多卖一些书。
她看见赵霁舟来了,而且脸色轻松,就问:“公司的事情忙完啦?”
他点点头。
“吃饭了吗?”她问。
“和同事们一起吃了点。”
时萱点点头:“那就好。”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小洋做了蛋炒饭。”
“好吃吗?”
时萱看着他笑:“好吃呀,下次给你留点。”
赵霁舟笑着看她,不说话。
“小洋还做了点心,你尝尝看?”
赵霁舟来了以后,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时萱从收银台那里,拎出一小包点心递给他。
“尝尝不?”
赵霁舟接了过来,拿出一块吃了起来。
“好吃吗?”时萱问。
“嗯,很甜。”
时萱笑了,他也笑了。
只有隔壁的小洋心里泛起了嘀咕:我明明做的是咸口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