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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晕血的人

晕血的人,时萱见得不少,赵霁舟这样的不算严重。至少,此刻他的日常活动不受影响。时萱看着他摆起了小桌子,打开了饭盒,给自己递过来一双筷子。

只是脸色不好。

准确点说是拉着脸,不说话,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

时萱拿筷子戳了戳河粉,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她倒是想把刚才他付的钱还了,可是直觉告诉她,要是直接提还钱的事,他得更生气。

她想了想,说:“今天多谢你了啊!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就得打电话求救了。”

听了这话,赵霁舟冷笑了一下。

时萱脸一红。

她被书架压着的时候,手机没在身上。

“那个……反正谢谢你啊!害得你也跟着不舒服。”

这一次,赵霁舟倒是没冷笑,但是也没理她。

时萱低下头吃饭,决定不再没话找话。

一时间,本来就安静的书店,更安静了。只有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得声响。

等时萱吃完河粉,赵霁舟给她盛了碗汤。

“我不是天生晕血,是后来才晕的。”

时萱端着碗,看赵霁舟,想:他这是不生气了?

随即她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晕血一般都是精神心理问题……”

话没说完,她使劲闭上了嘴巴。

这是什么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霁舟倒是平静地点点头。

时萱暗暗松了口气,又想,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的一个人晕血?

过了一会儿,她就听见他说:“我妈妈G碗zs时,流了好多血,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时萱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洒了出来。她想起赵绍开病历上记录的可是配偶病逝。

见状,赵霁舟笑了,那笑容如此刺目,让人不能直视。

“想不到吧?”他讽刺地说,“都知道著名民营企业家赵绍开的夫人英年早逝,可是谁又知道她是这样离开的呢?”

说完,赵霁舟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屋子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时萱放下碗,拿了抽纸,慢慢地把洒出来的汤擦干。

“那个时候,你一定又难过又生气。”

赵霁舟抬头看她。

时萱也看着他,说:“你一定想,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呢?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别人?惩罚自己?到最后,最受伤的,只有最爱他们的人,没有别人。”

赵霁舟在时萱眼中看见了水光,那水光中映着自己。

时萱说完,便端起了碗。

赵霁舟保持原本的姿势,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汤,鬼使神差地递给她一根玉米。

“补一补吧,流了那么血。”

时萱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但她一点也不饿,根本不想吃。

赵霁舟回过神,说:“你要是不饿的话,就别吃了。”

时萱看看手中一小节糯玉米,说:“吃得下。”

这回答既不是“我不饿”,也不是“不想吃”,而是“吃得下”。赵霁舟听出了其中软软的拒绝。

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人,做事和说话的方式,不像同一个人。”

时萱不解。

“看着狠,但做事太软。”

赵霁舟说着,把玉米拿了回来,自己啃了起来。

时萱低头笑,说:“你是想说我表里不一吗?”

“有几个表里如一的?”他摇着头说,“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时萱歪头看他:“你就挺表里如一的。会说狠话做狠事,也会说软话做软事。”

赵霁舟瞥了她一眼,说:“谢谢你啊!一般人评价我,只说上半句。”

时萱抿着嘴笑,不说话。

等赵霁舟三下五除二啃完了玉米,很自觉地去洗了碗。时萱给他转饭钱,顺便就把医药费打车费什么的一起转了。

赵霁舟擦了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没说什么,很自然地收下了来自时萱的转账。

时间步入盛夏,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烈日之下,街上空无一人,店里冷冷清清。

午饭后,时萱躺在竹躺椅里,腿搭在收银台抽出的一层抽屉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一本随手拿来的书,心不在焉地看着。

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怎么说呢?

时萱忽然理解,小时候隔壁邻居那个叫时淮的小男孩,每到开学的前一天,一边哭一边补作业的心情了。

她倒不至于哭,只是头一回觉得假期真的好短。

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突然,她听见赵霁舟说:“你这腿没好利索,能上班吗?”

后门终于空出来了,他搬了一摞书过去,坐在上面吹风,翻看一本杂志。

防盗门大敞着,不时有穿堂风吹过,带着夏天的味道,惬意舒适。

时萱“噌”一下坐了起来。

赵霁舟从架子的缝隙中看见她这样,龇了牙,真害怕上午缝的那一针崩了。

“对呀,我这受伤了没法上班,怎么也得等到拆线吧!”

时萱立刻拿过手机,给自己的伤口拍了照片。咬着嘴唇,斟酌词句,编了个请假的微信,发给了李建伟。

不一会儿,那边电话回了过来。

“萱儿啊!你不是去什么书店帮忙了吗?怎么还受伤了?我看这还缝了一针!”

时萱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线头,说:“不小心碰倒了书架,正好碰破了。”

“自己缝的啊?”

“不是,碰到大学同学了。”

“那你注意啊!天儿热别感染了。等好了再上班,不急这几天。”

时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挂了电话却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赵霁舟看她重新躺下,出神地看着天花板,连书都懒得翻了。

他问:“怎么?多了几天假期,还不高兴?”

时萱摇摇头:“好像说谎一样。”

“你自己怎么受伤的,你不知道?”

时萱扭过脖子看他,很诚实的说:“知道啊!”

“那不就行了!也不能白流那么多血。”

时萱叹气:“知道是知道,但是感觉怪怪的。”

赵霁舟抬起手中的书,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一看就是好学生,从来没为请假编过理由。”

时萱把头转过去,拒绝和他交流。

赵霁舟看她“生气”的样子,有些好笑,便柔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家书店?”

时萱想了一会,才又扭头看他,说:“我邻居是我远房的大伯,也是我们小学的校长。不过我很小的时候,他就退休了。退休之后,他义务在镇上的图书室工作。我爸爸出门找妹妹,我妈妈一个人带着我,还要经营我家的修车铺。她干活的时候,没法抱着我,又担心我像妹妹一样丢了,就用绳子一头绑着我,另一头绑着她的腰。我有的时候会哭,哭得特别响。大伯每回看见,都会解了绳子把我抱走,带我去图书室。”

“那个图书室和这里差不多,只是书要少一些,去的人也不多。大伯把那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带我看书,教我认字,还告诉我一个道理。”

赵霁舟静静地听她说着,不由问道:“什么道理?”

时萱笑了,说:“知识改变命运。”

“所以你很努力的学习,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只是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机会。”时萱不置可否,“而且,老天爷给我关了那么多的门,终于留了一扇窗。我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赵霁舟摇摇头,说:“你有这份心,不聪明也能过得出来。”

“没有也得有,日子总要过下去。”时萱平静地说,“没有人的时候,我妈妈常常以泪洗面。我刚开始也和她一起哭,后来长大了就不哭了,觉得哭没有用!干就完了。”

赵霁舟心想:你确实不哭,你只是背着人流眼泪。

他说:“你做的很好,没有自暴自弃。让你妈妈在临终时,见到了方璞。”

“不是我让的,是她自己来的。按我的想法,既然知道她过得好,而她又不知情,真的没必要相认。”

时萱说着,看了赵霁舟一眼,“我是不是很无情?”

赵霁舟也看着她,说:“你只是不想把曾经的伤口,再扯开。”

时萱半天没有说话。

她在想:只有愈合的伤口才能被扯开。她的伤口一直渗着血。

然后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一时间,书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幸好,没一会儿,奶茶店的小洋妹妹来串门,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她看见时萱的腿,睁大了眼睛:“小时姐,你这裤子够时髦的!”

时萱闻言笑弯了眼。

她“苟且”得来的几天假期,延长了和孙老板的“用工合同”。

当天晚上,孙老板还拎着自己煮的红糖鸡蛋水和一套全新的铺盖卷儿来看她。

见她单腿跳来跳去,就说:“晚上你要是不害怕,就住店里吧!省了你来来回回的跑。”

“害怕?”时萱不明白。

孙老板比划着:“小姑娘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害怕呀?”

时萱摇摇头,指了指斜对面的派出所,说:“不是有警察在吗?我不怕。”

孙老板笑,显然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他没有挑明,只是对她伸出了大拇指。教她怎么锁门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

等他走了,赵霁舟从奶茶店出来,端着杯柠檬水递给时萱。

“黑心老板!放个假不就好了。”

时萱笑:“可别!他也给我放假了,我去哪儿呢?”

“医药费也不给报销!”

“给了!”时萱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给他看,比平时多了二百块钱。

“再说,挪柜子是我自己的主意,怨不着人家。还给我买了洗漱用品,够用心了。”

赵霁舟撇嘴,看不惯她容易满足的“嘴脸”,便问:“二楼呢!你怎么上去?”

然后,时萱给他表演了一个单腿上楼梯,看得赵霁舟眼珠子都快翻没了。

她辩解:“放心吧!我也是个医生,最不喜欢不遵医嘱的人。”

赵霁舟只“呵”了一声。

等到收了夜摊,赵霁舟帮她把前门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卷帘门年久失修,就算他这样的大个子也是费了些力气才锁上。

再从后门离开,看着时萱锁上了防盗门,自己在外头试了试,门锁坚固,纹丝不动,才走。

回去的路上,却越想越不放心,又绕到前面,给时萱打电话。

“上楼了吗?”

时萱一愣,说:“上了。”

“我在楼下。”

“啊?”

“我试试从前面能不能打开,你不要下来。”

时萱不明白,打开小卧室的窗户往下看。

赵霁舟给她招了招手,弯腰使劲拉了拉卷帘门,再三确保它确实打不开,才真走了。

时萱站在窗前,看着街边高大梧桐树下时隐时现的背影,默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