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舟给时萱发的第一条微信是问:知道为什么安静吗?
时萱看着他,摇摇头。
赵霁舟弯起嘴角,一通打字。
随即时萱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因为这里没有人等着抢救,没有人打架斗殴。
时萱抵着脸的冰水已经不冰了,脸也不疼了。她无语地想,他真不愧是在别人婚礼舞台上翻白眼的人。
时萱“无视”这种故意的挑衅行为,回他:我已经到了,你有事可以先回去。
赵霁舟:我不能在这儿歇歇!
时萱脸红了一下,问:那我要去拿杂志,你看什么?我帮你一起。
赵霁舟:读者?意林?随便!
时萱看他,问:你不是在国外上学的吗?怎么也知道这种“鸡汤”?
赵霁舟一愣,皱着眉,低头打字:我上完小学才出的国,而且我上的是华人学校,怎么能不知道!
时萱回:知道了。
赵霁舟又回:你怎么知道的?
时萱:你刚说的呀!
赵霁舟无语,回: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外上学?
时萱不知道该怎么回。正巧坐在对面的女同学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表达对他们手机震个不停的不满。
时萱立刻收了手机,轻手轻脚地去了杂志架。回来的时候,果真拿了一本《读者》,一本《意林》。
她递给赵霁舟一本,自己翻开一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可能“鸡汤”的营养太足,五分钟之后,她的头开始和杂志进行“亲密”接触,并且她还努力的抵抗着。又过五分钟,她放弃抵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霁舟撑着下巴,全程看着这出“好戏”。等她彻底睡熟后,他翻了翻杂志,觉得这本杂志有意思极了。
时萱做了一个梦,梦见站在家乡的江边,有洪水涌来,江子峻想要拉住她,她犹豫着要不要伸手,下一秒,就被滔天的大水冲下了悬崖。然后,她实实在在地感觉自己跌落到了……椅子上。
时萱睁开了眼,茫然了一秒,赵霁舟的脸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赵霁舟见她醒了,勾着嘴角,低声问:“睡够了?”
时萱腰酸背痛,端着没有的感觉的胳膊,坐了起来。
“几点了?”
她皱着眉头低声问,发现后背披着一张粉红色的毛毯。
“七点刚过。”
赵霁舟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回答。他的手机连着插排正在充电,那充电线竟然也是粉红色。
饭点到了,阅览室空了大半。对面的女同学也不在位子上,只留了一些书本。
时萱活动了手脚,把背后的毯子拉到怀里,拥着它,问:“这是哪来的?”
“借的。”
“这也能借来?”
赵霁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她说:“只要足够真诚,就能借得到。”
然后,他拔了充电器,起身对时萱说:“我出去一下。”
时萱挠了挠头,看他大步流星出了阅览室。
对面的女同学吃完饭回来了,看见时萱醒了,很亲切地说:“你醒啦?”
时萱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那你还用吗?”
她指了指时萱怀里的小毯子。
时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毯子。赶紧递给她,说:“不用了,谢谢。”
女生笑了笑,把毯子接过来,盖在腿上,说:“你男朋友真细心,怕你感冒,还问我借了毯子。”
时萱赶紧摇头,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生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时萱正尴尬着,赵霁舟回来了。手里端了杯咖啡,看见毯子已经还了,就把充电器和咖啡一起递给了女生。
“谢谢,请你喝咖啡。”
女生大方地接受了他的感谢和礼物。
赵霁舟回头看见时萱还呆坐着,就说:“不走吗?”
时萱忙站了起来,拿着那瓶全化了的冰水,和他一起出了阅览室。
“糟糕。”时萱想起来一件事,“忘了把杂志放回去了。”
说着,就要回去。
赵霁舟无语,拦着她:“放心吧!早就放好了。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时萱脸颊发热,掩饰般地理了理头发。
华灯初上,校园里热闹起来,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不时发出阵阵欢呼,让听着的人也跟着心情愉悦。
“走吧!”赵霁舟对时萱说。
“去哪?”时萱问。
“我请你吃饭。”
“去哪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霁舟带着时萱左拐右拐,来到了生活区的一幢小楼前。
时萱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这里?”
小楼里有个餐厅,一直营业到夜里十二点,而且对外开放。
“我早就说了,只要你想干,就没干不成的事。”
说完,赵霁舟先一步进了餐厅。
就餐高峰期过了,餐厅里人不多,两人端着餐盘打饭,找了位子坐下。
赵霁舟是真饿了,中午的饭难以下咽,导致他现在吃大锅饭也觉得很美味,一大餐盘的食物,没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半。
时萱见他吃得香,就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他。
赵霁舟想说:“你自己吃吧!”
时萱没听见,她的手机响了。其实她手机响了一下午了,只不过调成了静音模式,她睡得太熟,没有接到。赵霁舟也没有刻意提醒她。
她放了假,科室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电话,肯定不是工作上的。
时萱心里有数是谁打来的。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他。
“梁然?”
梁然从导管室出来听说了时萱被打这件事,就开始给她打电话,打到现在终于接通了,他长叹一口气。
“我说时大夫啊!你跑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啊!”
时萱用筷子戳着米饭说:“我不是放假了吗?手机调静音没听见。你有什么事情?”
“还我有什么事?不是你被打了吗!我能有什么事?”
梁然的声音太大,连赵霁舟都听得清清楚楚。
“嗯!”时萱把手机拿远一点儿,说,“对,我就被打了一下。”
时萱说话的样子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赵霁舟猜电话那头的梁然被噎的够呛。
梁然确实被噎了一下,可是他能说什么呢?时萱又能给他说什么呢?
“那你现在在哪呢?脸还好吧?”
“还好!”时萱回答,“放心吧,不是大事儿。”
梁然无话可说,想要挂断电话。
时萱叫住他:“那个……我拜托你件事。”
“你说。”
“别告诉我师兄。”
“我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
时萱放下筷子,叹气道:“这事儿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不打我,也会打别人,你们都别太放心上。”
梁然“呵呵”笑了,说:“时萱,你知道好歹两个字怎么写吗?”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时萱愣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问赵霁舟:“我不知好歹吗?”
要不是看她就坐在对面,赵霁舟真要翻个白眼。
他忍住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慢条斯理地擦擦嘴,才说:“这要看你怎么想?”
时萱不解。
“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人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谁,他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医生打一顿,闹一闹,发发怨气,最好能捞到点好处。所以你本人就算被打了,也并不生气,顶多算自己倒霉。”
时萱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的老师和同事们可不是这么想的,在他们那里,你并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是医生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打了你就是打了他们,何况你还是他们的学生、同学和朋友。”
时萱想想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是不知好歹。”
赵霁舟觉得时萱真是个没有原则的人。
“我说,你能不能仔细思考思考再说话,我说什么了,你就不知好歹?”
“……”时萱闭紧嘴巴,看着他。
赵霁舟又问:“今天要是被打的是叶医生,你会怎么样?”
时萱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一定不会像平双似的,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你一定会挡在她前面,但你也一定不会去还手。把事情闹大于事无补,搞不好,有理的还能变成了没理的。”赵霁舟说,“你不是不知好歹,你只是很冷静……像个大面瓜!”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我怎么听着像是说我冷漠无情呢?”时萱说。
赵霁舟“哈”了一声,说:“冷静怎么能是冷漠无情呢!你们做医生的不就得冷静吗?”
“那你说谁是大面瓜。”时萱嘟囔着。
“你啊!”赵霁舟很干脆地承认了,“不知道躲啊!就这么等着被人打!”
这一点儿时萱也很委屈:“我在临床也不少年了!头一次见着打医生的!”
“新闻报道还少?”赵霁舟无语,把鸡腿夹给她:“吃饭!”
“你不吃吗?我看你好像没够吃的样子。”
“我不吃。”
赵霁舟心想:气都被气饱了!
“还有!你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只会助长这种人的嚣张气焰,你心软念着他有个年迈的父亲,他可不考虑你的感受!下一次再有这种事,先躲得远远的,再报警。要是再被打,就真是大面瓜了!”
时萱知道他是好意,一边扒着饭,一边点头。心里想:看不出来,他还挺啰嗦!不过面瓜这个比喻,挺适合自己。
其实,赵霁舟有句话没说,他想说,别人都觉得我是见义勇为,你觉得我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可是,如果我不揍他,你可真就白挨了。你妈妈在天上,怎么能看得下去?
饭后,两个人慢悠悠地步行,走去停车的地方。路过那家融合餐厅,里面人影绰绰,宾客满堂。
“这?”时萱驻足,纳闷地问:“我们吃的不是同一个厨师做的?”
赵霁舟也无语:“谁知道呢!”
接着他问:“医院给你批了几天假?”
“七天。”
时萱还是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要做什么。
餐厅旁的书店门口,摆着一地的二手书,时萱下意识地蹲下来,翻看着。她想起这条大学后门的小路还有个好听的名字:书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