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的光晕将赵少卿的身影拉得狭长。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沈清辞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她缓缓敛衽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女见过赵少卿。”
“夜深露重，沈姑娘不在慈宁宫偏殿安歇，反倒孤身一人在这西侧角门徘徊，未免太过蹊跷。”
赵少卿缓步走近，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沈清辞的心弦之上。
他目光扫过沈清辞空无一物的双手，眉梢微挑：“方才本官的人瞧见，姑娘从太后内殿出来时，袖中似藏有物事，如今怎么不见了？”
沈清辞垂眸，指尖微微蜷缩进袖中，稳声道：“臣女不过是奉太后之命出来透气散心，身上并无他物。少卿怕是看错了。”
“看错？”赵少卿轻笑一声，语气骤然转冷，“慈宁宫偏殿外便有庭院，姑娘放着近路不走，偏绕到这偏僻的西侧角门，难道也是太后的意思？”
话音落，他身后忽然转出两名侍卫，呈合围之势，堵住了沈清辞的退路。
夜色更浓，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气氛在刹那间紧绷到极致。
沈清辞心头一沉，知晓今日怕是难以轻易脱身。藏在暗袋中的证词滚烫如火，方才送出的密信更是关乎全盘大计，绝不能在此时落入赵少卿手中。
“少卿身为朝臣，深夜拦路盘问宫中女眷，传出去，怕是不合规矩吧？”沈清辞抬眼，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
赵少卿步步紧逼，几乎与她咫尺之隔，压低声音道：“规矩？在这深宫之中，能站到最后的，才配讲规矩。沈姑娘，把你交给内侍的东西交出来，本官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他果然看见了。
沈清辞心头发冷，面上却丝毫不露怯意：“少卿说笑了。臣女并未见过什么内侍，更无东西可交。”
“嘴硬。”赵少卿眼神一厉，抬手便要去搜她的身，“既然姑娘不肯配合，那本官只好亲自搜一搜了。”
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巡逻脚步声，随即有侍卫统领高声喝问：“前方何人在此喧哗？”
赵少卿动作一顿，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清辞趁机后退一步，朗声道：“臣女乃太后身边侍召的沈清辞，在此偶遇赵少卿，不过闲谈几句罢了。”
巡逻侍卫迅速围拢过来，见是赵少卿与沈清辞，纷纷躬身行礼。
赵少卿盯着沈清辞，眸中阴鸷翻涌，终究碍于众人在场，不敢放肆。他缓缓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道：“既是闲谈，那沈姑娘还是尽早回偏殿吧。夜深风大，免得染了风寒，太后可要心疼了。”
“多谢少卿提醒。”沈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她背影挺直如松，丝毫不敢显露半分慌乱。
直到彻底远离西侧角门，转过一道宫墙，她才敢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冰凉刺骨。
方才若是稍有不慎，密信之事败露，不仅她与太后性命不保，远在西北的顾衍，也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去之后，赵少卿仍立在原地，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掌心。片刻，他对身旁心腹冷声道：“盯紧她，一刻也不要放松。另外，立刻去查——方才从西侧角门离开的那个内侍，去了何处。”
“是。”
夜色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