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入宫墙,慈宁宫渐渐沉入静谧。
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映着朱红廊柱,连风都变得轻缓无声。沈清辞在偏殿中静坐,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襟内侧的证词边缘,纸页坚硬,时刻提醒她身处险境。
苏嬷嬷端着一盏安神茶进来,放轻了脚步:“沈姑娘,太后传你过去。”
沈清辞敛衣起身,理了理衣襟,跟着苏嬷嬷向内殿走去。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幽暗,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依旧捻着那串蜜蜡佛珠。
见她进来,太后抬了抬眼:“坐吧。”
沈清辞依言在矮凳上落座,腰背挺直,神色沉静。
“日间赵少卿走后,哀家便让人去查了。”太后声音低沉,“他果然在宫中安了眼线,就藏在尚宫局,专盯着慈宁宫的动静。”
沈清辞心头微紧:“臣女会多加留意。”
“留意不够。”太后淡淡道,“钱牧之与赵少卿一外一内,早已串通一气。他们知道你握着证词,必会想方设法逼你现身,甚至不惜在宫中动手。”
她顿了顿,从枕下取出一封封好口的密信,递到沈清辞面前:“这是写给西北顾衍的密信,你且看好了,今夜亲手交给传信内侍。”
沈清辞双手接过密信,指尖触到纸面,冰凉坚硬。
“信中写了什么?”
“让他在西北暗中收拢兵权,留意钱牧之安插的人手。”太后眸色冷锐,“一旦哀家这边有动静,他便立刻领兵回京,以清君侧之名,拿下钱牧之一党。”
沈清辞心中一震。原来太后早已布下后手,从一开始,就不是要等,而是要布网。
“臣女明白。”她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
“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太后盯着她,“那眼线尚不知哀家已察觉,你递信时,务必避开所有人眼。若走漏风声,不仅你我性命难保,顾衍与整个靖安侯一脉,都会万劫不复。”
【太后略顿了顿,补了一句:“西侧角门的路,哀家已命人清了。你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沈清辞躬身应下:“臣女誓死守住秘密。”
太后挥了挥手:“去吧。内侍在西侧角门等候,速去速回,莫要引人注意。”
【沈清辞退出殿外,先将证词从衣襟内侧取出,仔细叠好,收入贴身的暗袋之中。而后将密信单独置于袖内,确认两样东西各安其位,这才迈步出了慈宁宫。】
夜色深沉,宫道上寂静无人,只有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尽量避开巡逻侍卫的视线。眼看便要抵达西侧角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进一旁的假山阴影中。
两道人影缓步走过,低声交谈。
“赵少卿吩咐了,今夜务必盯住沈清辞,看她与何人接触。”
“放心,她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里。听说她刚从太后殿内出来,手里定有东西。”
是赵少卿安插的眼线。
沈清辞屏住呼吸,袖中的密信几乎要被掌心的汗水浸透。待脚步声远去,她才迅速从阴影中走出,快步赶到角门。
传信内侍早已等候在此,见她到来,立刻躬身行礼。沈清辞一言不发,将密信递给他。内侍接过,迅速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松了口气,正欲返回偏殿,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轻笑。
“沈姑娘,【这般时辰,宫道之上,怕是容易走岔路啊。】”
沈清辞猛地回头。不远处的宫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官袍肃整,面色阴鸷——竟是赵少卿。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