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熟人个屁！昨天还在我家为非作歹，今天居然敢在外面破坏我们的生意。"
老板往前走了一步，转向周围还没散去的百姓，把声音放大了，带着几分读书人惯有的义正词严：
"各位乡亲，我们本本分分经营客栈十几年，竟栽到这个贼人手上，她假装卖身到我们店里，实则暗中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就前几日，我们客栈大火，就是他们干的！"
周围的人听了，只是一脸冷漠地站着，谁也没有那个心情为他们出头。
老板娘见没人帮腔，脸上那点气更盛了，咬紧牙关，冲着身后三个打手喊：
"给我砸了他们的摊子！"
三个打手得了令，气势汹汹地往前走，把金子照留下的招牌顺手折断，随即转向金子照和江煜，架势摆开，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金子照忽然开口。
"三位好汉，你们打人收多少钱？"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打手都停了脚步，面面相觑。
"只要跟我咨询，我保你们能接到比现在贵的活儿。"
打手甲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金子照，迟疑着开口：
"真……真的？"
老板娘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动手。"
金子照把刚才被掀翻的桌子随手扶了一下，像是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今天你们若是帮我揍了这对夫妻俩，我摊子上赚的一半的钱都归你。"
三个打手对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商量——就是三个字：值得干。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过了身，朝着老板和老板娘走去。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刚才还为他所用的人忽然掉了头，脸色白了一截，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也抖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要动手打人吗？有……有辱斯文。"
老板娘的反应比老板快，她扯起老板的袖子，已经在往外跑了。
老板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两个人落荒而逃，一路往街口的方向跑去，背影狼狈得很，再也没有方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三个打手追出去几步，见他们已经跑远了，也没有真追，只是站在街口，朝那两道背影看了一眼，随即转回身来。
金子照已经把掉在地上的铜钱捡起来了，把招牌重新立好，拍了拍手，冲三个打手笑了笑：
"诸位，咱们做个搭档怎么样？"
三个打手对视了一眼，这次没有迟疑。
接下来的日子，这一摊子的生意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三个打手留了下来，他们原本是靠着力气吃饭的人，说话粗，嗓门大，站在街边一喊，声音比金子照还要穿得远。生意上了轨道，他们也跟着上了轨道，不再只是站着发呆，而是真的把那副力气用到了招揽客人上。
打手甲声音最大，喊起来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瞧一瞧看一看呐，十文钱一次，买来一天的好心情好体验。"
打手乙说话快，停顿都没有，一口气就能把一句话说完，还顺带加了自己的发挥：
"让今日的体验改变昨日的观念！"
打手丙是三个里头最沉默的，站在那儿，不知道想了多久，最后说出来一句话，人都没料到：
"在这里，发现精彩生活！"
金子照站在旁边，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煜抱着的钱箱越来越满，铜板叠着铜板，压得箱子沉甸甸的，走两步就要换一只手。
他把铜板一摞一摞地码整齐，码满了一层，再码下一层。
摊子也慢慢变大了。
一张桌子变成两张，两张变成四张。
四张桌子一字排开，每张桌子上头贴着一块木牌，各自分了类，写着不同的字——"珍馐美馔"、"休闲玩乐"、"医馆药铺"、"驿站客栈"。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专门的咨询师，有问珍馐的，有问玩乐的，有问药铺的，有问住处的，各问各的，各答各的，互不干扰，井然有序。
金子照给自己搬了一把太师椅，摆在四张桌子旁边稍靠后的位置，椅背宽，扶手厚，坐上去人往里一靠，整个人就松开了。
她一手端着茶，一手搭着椅背，看着面前这一片忙碌的景象，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那派头，俨然是个坐镇的掌柜。
这一天，日头升到了正午，街上的人流最旺盛，四张桌子旁边各自坐着问询的客人，咨询师们说话说得口干舌燥，江煜的钱箱又换了个更大的。
金子照躺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刚续上的热茶，茶叶是好的，泡出来颜色浅，清香淡淡地散着。江煜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粒一粒地剥，剥出来的瓜子仁放到旁边的碟子里，不紧不慢，神情里却带着一种不情不愿。
"你就不能自己剥吗？"
"我现在是掌柜的了。"
江煜把一粒瓜子仁放进碟子"掌柜的就剥不得瓜子吗？"
"我现在是我们这个全城点评的形象，我要是亲自剥瓜子，让大家看见了，岂不是很没有派头，是不是很影响我们摊位的形象？"
"前几天你还给别人打工呢！"
"所以我现在更要包装自己，让人们忘记我当小二的经历，树立我掌柜的的威严。"
这时候，两个人从街上拐进来，走到摊位前头，站定了，往四张桌子旁边扫了一眼，随即直接朝金子照走来。金子照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他们。
"金掌柜。"
"客官，可是来买消息的？"
其中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回报的意味，"我去了你说的那家夫曲楼，里面的燕燕姑娘着实唱得不错。"
"我的消息绝对保真。"
"可是那家的酒实在难喝，你说这听着好好的曲子，没有美酒，岂不是一大憾事。"
金子照没有立刻接话，侧过身子，朝旁边的咨询师使了个眼色：
"快快，把这些都记下来。"
咨询师会意，拿起笔，低头开始记。那客人有点不明白，抬起头看着她，"这是何故？"
"我们在扩充我们的消息库，客官你带回来了反馈消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金子照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到那客人手上。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铜钱，眉头皱了起来，"你给我钱，那你这不是赔本生意吗？"
"我的消息库越来越大，那来找我的客人自然也越来越多。"
那客人把铜钱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真实的、没有掺假的佩服，"金掌柜，我实在是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做生意的奇人，佩服佩服。"
金子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谦虚。
日头偏了些，城东那家黑店的大堂门口却冷得像口空井。
门口本该是热热闹闹的时辰。过往客人走得快，抬头看一眼招牌，脚步没停；有人停了停，走近了，还没等伙计迎出来，脸上便露出几分嫌意，像想起了什么，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老板娘站在门里头，脸都快笑僵了。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挡着日头，朝街上的人挨个招呼。那声音本该是热情的，可连续叫了一上午没人搭理，便听出一股子不甘心来。
“客官，里面请，今天店里有上好的女儿红，刚到的鹿肉。”
街上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路过。有人连看都不看，有人看了看她，再看了看那招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了眼，加快了脚步。
一个路人终于停下，朝这边打量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却不太客气。
“我们在点评摊都听说了，你家用的都是私盐，肉都发霉了还做给客人吃，而且菜单上的价格也明一套暗一套，谁还来你家啊。”
老板娘脸上的笑一下就绷不住了。
“放屁！他们这是造谣污蔑！”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街上的人像受惊似的，纷纷避开那门口几步远。原本还有点意思往这边看的人，也都把脸转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老板娘气得胸口起伏，偏偏越是发脾气，越没有人靠近。她站在门口，脚下一动，就把那股邪火往身边人身上撒了。转过头，脸色已经难看得很。
“你愣着干什么！去拉客啊，店里都三天没开张了，你想喝西北风是不是？”
老板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半截账本，脸上是副没睡醒似的茫然，像是根本没听明白她说什么。
“这……大街上吆喝拉客，有辱斯文。”
老板娘听见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气得嘴角都抽了起来。她抬手就在老板肩膀上推了一把，那力道不轻，老板一个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还是一副窝囊样子。
“呸！你个没用的。”
老板嘴里嗫嚅了两声，到底没敢再接。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像是那地砖缝里真能长出客人来。可那地方空空荡荡，除了几片被风卷过来的纸屑，什么也没有。
老板娘重新转回头，冲着街上又喊了几声，只是这次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那声音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强撑出来的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