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没有原路返回。
绕到了一处人少些的巷子里，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片已经有了发黄的迹象。
肩头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昆妍在看手机，屏幕光照在她脸上，神情专注，她撇嘴：“你拍我干什么？”
滕郁在查下一班公交什么时候到，也在看手机：“我没动你。”
说完，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彼此一眼。
缓慢的回头，身后站着袁晶晶。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俩，居高临下，但碍于身高不够，所以只能在表情上表现的唬人一点。
“我的笑话看够了？”
她朝前走，笑着撩发：“现在已经这么大胆了？都敢光明正大的看我的笑话，挺能耐的嘛。”
“尤其是你啊，滕郁。”她伸出食指点上滕郁的肩，一下下的戳，眼神带着狠厉：“是我以前在八班让你过的太舒服了吗？”
“你算老几？”昆妍丝毫不惧的拍开她手，挡在滕郁身前。
“看你笑话怎么了？你看别人笑话看的还少啊，现在将心比心一下让你不爽了？”
昆妍平常不怼人，但真惹毛她了她那张嘴比谁都厉害，立刻摆出不容欺负的气势：“你也就对着同学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你刚对着那个女孩还不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再这狗仗人势什么呢？”
昆妍挑眉：“更可怕的是人不想给狗借势了，狗都上不了车回不了自己的狗窝了，多可怕。”
袁晶晶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你胆子真大。”
“对你这种人还是得大点好，免得你——”
“啪”一声脆响。
昆妍的头朝着一旁倒，眼看要撞上石头，滕郁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把人拉回来，随后立刻拉着昆妍向后退了几步。
袁晶晶面无表情的打了昆妍一巴掌。
“袁晶晶，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属于校园霸凌，动手打人，现在我甚至可以报警。”
“那你报警啊，我家里人也可以把我捞出来。”她笑的相当明媚：“而我以后会加倍对你的报复，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学校里混不下去。”
滕郁不慌不忙的对上她的眼睛。
“以前在八班的时候我懒得对你做太多事情，因为我觉得你还挺懂分寸的，每次都要拦着文嘉格，也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没什么对付的必要。”
滕郁向着她走了一步。
“你没对我做太多事情？”她声音冷。
“我做了吗？”袁晶晶歪头，摊手，相当无辜的样子。
“九月，在我没有对你表露任何恶意的时候，造我的谣，说我是走后门进了附中。”
她一步步跟着袁晶晶走，她走一步，袁晶晶往后退一步。
“十月说文嘉格和我玩是因为她太招人嫌，是因为没人和她玩所以就剩我一个冤大头。”
“十月中旬，陈拂给我写情书被你拿出来当中添油加醋的朗读，投在大屏幕上，我拒绝之后让我被年级上的人讨伐了一个多月说我不识好歹。”
“十一月，因为我拒绝了你男朋友所以要开我的户，反咬一口说我传你的谣，要把我的户开出来当传单发。”
袁晶晶扬眉：“我做错了吗？”
“你说呢？”滕郁盯着她。
“其实我当时就应该连着你一块打的，你和文嘉格就是一路货色，她现在被我治服帖了不敢对着我做什么，倒是你，我的纵容让你现在都有本事对着我叫唤。”
下一秒，袁晶晶发出一声惨叫。
“滕郁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尖而细，带着不可思议。
滕郁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将人给扯住，抓到很紧，袁晶晶稍微动一下就疼的要命，让她完全不敢挣扎。
她颤颤巍巍的要往地上坐。
滕郁扯住她衣领，提小鸡仔一样的拽着人站起来，然后完全无视她的哀嚎，提到昆妍面前。
“道歉。”
袁晶晶挣扎着说不要。
“你道不道歉？”滕郁手劲又使大了点。
“对……对不起。”袁晶晶挣扎着喘息：“我的头发！滕郁你松手！”
滕郁一下子放开她抓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另外一只手还拎着她领子：“你以后收敛一些，别再让我发现你又背地里做这种事，我不是一个多有道德的人，过分到让我看不过眼的我也会动手，就比如刚才。”
她胳膊向后一搡，袁晶晶踉跄着退后两步，撞上墙壁，喘息着。
滕郁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之后扶着昆妍离开，一个眼神都没有多分给她。
那天之后，袁晶晶的确消停了些。
半个月内，没听说过她又招惹了谁。
大概率是没想到滕郁有胆子动她，觉得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个没钱没背景的人，一无所有，她当然可以不顾一切的和她对着干。
袁晶晶没有那么蠢。
一天放学，铃声打响的时候，滕郁去了国际部。
那个时候刚刚放学，她靠在栏杆边上，抬腕看一眼手表，指针指到七。
铃声打响，之后各班级就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在门口看见她，见鬼一样。
不多时，从前门走出来一个人。
高挑纤细，皮肤很白，高马尾在脑袋后面一扬一扬。
她一路走在上一节课的科任老师身边，脸上挂笑的谈话，看起来很愉悦，和那天在后街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科任老师转身走进办公室，和她道别。
慕宿春脚步停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面无表情的回身。
随后，隔着三米的距离，在走廊上和滕郁面对面碰上。
算起来，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滕郁把手伸出衣袋，向着她走近，慕宿春当然是知道滕郁这么个人的，她手里还捧着几本钢琴乐谱，站在原地愣神。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百个滕郁来找她的理由。
然而不如她所想，滕郁相当友好的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夏黑葡萄味的口嚼糖，放进她衣袋里，笑着说：“我找你，是想问一件事情，你方便吗？”
很有礼貌。
“你是滕郁？”慕宿春又问了一次，不确定似的。
“我是。”
“没什么别的事情，都是一些小事。”滕郁又看了一眼表，温柔的笑：“从这里到校门口，可以讲完，并且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解决一件你有点担心的事情。”
慕宿春颇戒备的看着她，随后朝着班级走。
滕郁落后她一步，闲散的跟着。
“去年你的演出我看过录像，很美，弹得也很好听。”滕郁在她身后走。
“嗯，谢谢。”
滕郁跟着她进班，看着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书包。
慕宿春的位置在进门右手边第二排，很靠前的位置，她并没理会身后的滕郁，大概也是对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感到不适，却也不好说什么重话，索性无视。
她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好，脖颈纤细，肤白貌美，是很温润的长相。
半弯下腰，伸手从桌洞里掏出一摞书，随后挑出来几本放进书包，滕郁留意到装进书包的那几本并不是学校统一用书，而是建筑专业的书籍，且都很崭新。
琴谱被她小心的替换到了桌洞里。
滕郁的视线定在她手上，慕宿春的手相当漂亮，骨节分明纤细却不虚弱，带着一股韧劲。
是一双天生就用来弹钢琴的手，养尊处优未经世事，和她本人一样，高坐莲台，孤芳自赏。
背起书包，慕宿春向着门口走，经过滕郁，而她目光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说要和我一起走？”她笑了下，脸上浮起一个酒窝。
“走吧。”滕郁抬眼看她，重心离开墙壁，支起身子站到她身边。
“你要问我什么？”慕宿春看她一眼。
滕郁原本双手放在口袋里，闻言深深的看她，神色复杂。
慕宿春被她这一眼盯得有些莫名，微微蹙眉，但却没声张。
滕郁手从衣袋里拿出来，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抬上来。
慕宿春停下脚步，面色很不好看的看着她的动作，却并没有反抗，任由滕郁用一只手把把她的手抬起来托着手背，另一只手将她的外套向上拉了点。
傍晚，天边一点残阳卷着云气，暗蓝涌上天幕，最后一丝光线照在慕宿春脸上。
晚风轻轻吹，滕郁的长发被吹向一侧肩头，在风里轻缓的飘动，走廊是开放型回字楼，没有开灯，而这个时间基本上学生们都已经走光。
保持着这个姿势定住了十秒钟，滕郁平静的看着她的眼，呼吸平稳。
直到慕宿春从怔楞里回过神，想抽回手臂。
滕郁握的很紧。
那只白皙，干净纤尘不染的手心里，存在着一条又一条疤痕，而那些疤痕又逐渐蔓延到了手腕上，腕上的疤痕甚至没有结痂，有几条新添的。
滕郁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将她的袖管拉下来，外套边捋平整，放下她的手。
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回来，滕郁转身继续走。
一会儿，慕宿春才开口：“……你别告诉别人。”
她就跟在后头，滕郁停下来，转身，表情难得严肃。
“即便是我不告诉别人，那你的同学呢？和你打交道这么久一定留意过吧，我猜猜你是怎么说的，就说是钢琴弹得多了，伤到手了？”
一点不假，慕宿春真就这么搪塞过去的。
“嗯。”慕宿春手指抓上肩头的书包带子，低头应了一声，无可辩白。
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对滕郁的用意猜的**不离十了，她来的原因其实也很清晰，一定是和袁晶晶有关系，而不知道她从哪里又知道了自己和袁晶晶那层很隐秘的关系，这才找了过来，偏偏一直不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
“滕郁。”慕宿春叫住她。
“嗯。”
“你为什么知道？”
为什么知道她的手上有伤，明明她们以前根本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