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客栈距离符愓之山并不远,十二月再次来到这里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符愓之山的一切和他的记忆中并无二致,常年吹着的清风,山野中漫山遍野的花草,十二月突然想去后山看看,想去看看那些花草是否还生机盎然的活着。
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离开,岚沧与哑谛是第一次来到符愓之山,不免感叹。
“这便是符愓之山,景色真不错,金封居然落在了这样的一处地方。”
十二月没有搭话,但他变沉的脚步已经彰显了此刻他的内心。
他很,他恨金封为何落在了符愓之山,为何背后的人要对金封下手,这是他与江疑之间仅剩的美好回忆,那人居然想来破坏——
十二月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但却发现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明明符愓之山并不高,可以他的脚程居然走了半日还尚未赶到山顶。
“这山……看起来并不高啊!”岚沧发出质疑。
哑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眯了眯眼后说道:“这山上,似乎有结界。”
十二月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哑谛,“你也发现了?”
哑谛点头,“设结界之人并不高明,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很容易就能破掉。”
十二月也是这么想,他垂眼思索,随后一挥衣袖,结界从眼前显形随后片片碎裂,这才露出了符愓之山原本的模样。
黑漆漆的山脊,乌云密布的天空,枯萎的花草,一切的一切和刚刚简直判若两境。
十二月蹲下身拈起已经毫无生机的灵草,一时之间心痛的难以呼吸,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他几乎是用飞的,在转瞬间便冲到了山顶。
山顶的府邸已经被人摧毁,十二月怒火中烧,但他依旧在死命压抑着,甚至连嘴角被咬出了血沫都毫无察觉。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废墟之中,门口、清泉、小桥、回廊……
他沿着记忆里的位置一一走过,可如今,什么都不剩了——
他感觉到脸上凉凉的,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这里居然还有一处府邸,不知是何人居住的,可惜,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十二月不动声色的抹去眼角残余的泪,声音喑哑,“是风神的居所。”
“风神?江疑?”岚沧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他知道不该在十二月面前,尤其是此时提起江疑,便转而说道:“这人真是个混蛋,竟将这么好的一处庭院毁成了这幅样子。”
“的确混蛋”,十二月附和道。
“视人命如草芥,还选在了这样的一处地方,将此处毁成这样,等我抓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十二月走到废墟中央,那是金封的阵眼,他招了招手,岚沧与哑谛便同样走到了阵眼之中,十二月双手掐诀,周边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消散。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几人出现在了另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是……”岚沧诧异道。
“符愓之山,真正的符愓之山。”
“那刚刚是……”
哑谛解释道:“所有的神山都会有表有里,表是给外人看的,里才是真正的样子。”
“那幕后之人难道不知道这点?竟只毁了表象。”
十二月却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朝着最中央的山洞走去,可还未走出两步,便一阵地动山摇。
“何人!”
一道浑厚悠远的声音,像是自九天之上传来——
“竟然有人?”
十二月紧蹙眉头,“不对,这里怎么会有人。”
“或许是……阵眼。”哑谛迟疑了一下后说道。
十二月猛地转头,“阵眼,你什么意思。”
“如此庞大的阵法,若是没有人压阵,恐怕很难成型。”
“压阵之人”,十二月喃喃道:“会是谁?”
他心头浮现出一个疑影,却无法确定。
他加快脚步冲向山洞,可脚下的地动山摇更加的剧烈,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拦,不让他进去一般。
十二月怒火中烧,怒喊道:“江疑,是你吗?”
一声轻笑传来,山洞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一身月白色的衣衫,银蓝色的头发披在身后,额前淡蓝色的风纹微微流转,碧落色的眼睛嬉笑着。
而那张脸——竟与浮霄一模一样
“你……”十二月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岚沧与哑谛也同样惊讶,岚沧甚至直接发出了疑问,“你到底是江疑还是浮霄?”
“有区别吗?”江疑轻佻的说道:“浮霄是我的一脉,长的与我一样有什么可惊讶的。”
十二月脚步重如千斤,他踌躇着向前走了几步,哽咽道:“你……真的一直在骗我?”
江疑嘴角上扬,身体轻轻依靠在一旁的山壁上,看起来慵懒又毫不在意。
“小陆吾,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成长也没有,怎么每次我骗你都能骗到,小笨蛋。”
这话说的宠溺,但也带着一丝看不起。
十二月只觉得喉头像有什么东西哽住,吐不出咽不下,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浮霄呢?”
“死了。”江疑嘴角是笑着的,声音却是冰冷的。
“什么?”岚沧疾步上前,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凭什么杀了他。”
江疑一摊手,“我可没说是我杀了他,岚沧,这锅未免扣得太快了。”
“……”岚沧被噎了一下,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竟不知再说什么。
江疑的目光转向哑谛,“你呢,怎么一句话不说。”
哑谛冷冷道:“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江疑不屑地笑出了声,“太傲慢可不是一件好事”,随后他再次看向十二月,“你今日来,是要来杀我的吗?”
十二月难以回答,只好再次问道:“玄鸣……是不是你伤的。”
“你觉得呢?”江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以反问回答了这个问题,但这更坐实了十二月的猜想。
“为什么?”他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若是所有事都要寻一个为什么,多无趣。”
十二月艰难地喘过一口气,“大荒的疫病,也是你做的?”
江疑伸出手,掌心满是黑气,但却不是入魔的标志,更像是——积压的怨念。
“不是疫病,只是我这一千年来积攒不满的怨气不小心散了出去。”他说这话时无害的笑着,看上去竟有几番天真的残忍。
不对,不对。
十二月心头叫嚣着,他记忆中的江疑不是这幅样子的,他应是悲天悯人而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蝼蚁。
可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那个江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江疑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嘴角的笑容依旧没落下来。
十二月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江疑,江疑的神色终于变了,“你要用它来杀我,陆吾,别太过分。”
十二月眼角挂着泪,嘴角上扬,苦笑无奈,“过分,对比你欺骗了我这么久,究竟我们两个谁更过分。”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记忆中的你,不是这幅样子。”
江疑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是一早便让你发现我们两个长得一样,那还有什么乐趣呢,你的记忆,被我篡改了。”
“女英……”哑谛突然开口,十二月像是被拉回了神志一般,听得哑谛问道:“女英,是你杀的吗?”
江疑耸耸肩,“所有挡路的阻碍都应该被清除,不是吗?”
十二月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就是很自然的笑了。
“是啊!”他突然释然了些许,“所有阻碍都该被清除,那你……现在也是我的阻碍。”
“你真要杀我?”
“是你逼我的”,十二月闭上眼睛手持长剑,脚下轻点朝着江疑袭了过去。
江疑只是微微一闪便躲过了这不算致命的攻击。
“你还是留手了,陆吾,只有你能杀了我。”他轻笑着,但语气中全是轻蔑。
岚沧与哑谛见状想要上前帮忙,江疑只是轻轻一弹指,地动山摇再次出现,三人都要站不稳,十二月将剑钉在地面上,这才稳住了身形,可岚沧与哑谛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强烈的晃动让他们难以站起,只得跪伏在地上。
“这样才对,见到我居然不拜。”
“江疑!”十二月愤恨地喊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江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碧落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真的忍心杀了我?不顾念旧日情分,不在意浮霄生死?”
十二月喉头滚动了一下,虽是艰难,但他却依然说出了口,“对。”
“我死了,浮霄就真正彻底的消失了。”
十二月抬起的手顿了顿,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像抓住了一线生机,“你给了他灵魄,他不会消失。”
江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了你的记忆被篡改了,笨蛋,那是假的。”
十二月脑中嗡地一下,喃喃道:“假的?”
江疑笑的毫不掩饰,:“自然是假的,我怎么会用灵魄去救一个抢占了我位置的人,他之所以没有消失,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死,若你真的杀了我,他才会彻底消失。”
江疑欺身上前,带动着身后哗啦哗啦的声音,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真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