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而过,似乎又是那么漫长,以至于,荣箐感觉到自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糊了过去。
“噗,咳咳……”一直始终静坐的男人,还是没能忍住吐了口血出来,吓得荣箐立马又清醒了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受了伤,是不是因为救自己而受得伤。
“你没事吧!”她想上前去,又生生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观山淡瞥了身侧的女人一眼,她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紧张,只不过不是对自己身体的关心,而是担心自己死了,只要自己一死,便无人可保护着她,到了那时,她必会跟着遭殃,这下就真的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就这简单的一眼,他把自己由里到外看了个全,真真切切,不加掩饰,看得荣箐有些心虚,但很快又能理直气壮起来,说到底的原因,不是出在她自己身上,或者说,自己还是无辜被卷入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让她被困在这里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危险,没有危险,又怎会受伤!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他的列阵!!!
“为什么要逃跑?”
观山本不想多问,每个人的理由不同,只是这一战,他本旧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又谈何给对方开启阵门,让她能够短期内走出去呢。
话一问出,荣箐面色一怔,她显然没想过,他能这般直白的问,一点没有缓冲的余地,甚至于语气里还夹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荣箐想说话,因为她有太多的真话想说了,索性一股脑都说出来,死也有死法。
托他的福,她现在真的不敢乱跑了,只能困在这里等死下去。
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是那些带来的恐惧还没咽下去。
“咳咳咳。”面前的女人干咳了几声,挤出一句半笑半哭的话:“因为你说我必死无疑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逃!”笑话,她不逃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句话说完,两人相对无言,荣箐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质问,就像是大战在即,武器突然哑火一般。
男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这副模样落在荣箐眼里,却是十足的怒火中烧,说实话,她很讨厌“花架子”的这副表情,好似有一种,世间万事万物,与他无关,没有任何能够让他在意,更没有任何能够改变他的态度,他是他而已,与整个世界隔离。
“你以为关得住我,我还是会逃的。”她梗直脖子,暴露出脖颈间青紫的淤痕,整个人都神态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迹象。
他记得这个女人一直是表现的着小心谨慎,从不展露真实的一面,这才多久啊,又变了一副模样,怒火中烧着,失去理智。
“就算是死,我也得走出去,你不要妄想了……”荣箐越想越气,越气越要说,哪怕知道自己要顺服对方,要抱紧“大腿”,要学会从长计议,循循善诱……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可是现在说与不说都没有什么用了,这一晚所经历的全部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你根本走不出去,一步都是妄想。
冷夜作伴,寂静无声,久久无人回应,她以为对方不会再搭理自己了,却听到装死很久的“花架子”开口:“不是我说的。”
她冷哼一声,作为回应,内心带着满满的鄙夷和反感。
不晓得这人在盘算着什么,沉默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是列阵传递出来的讯息,让我想到,也许你命不久矣,所以,你会进入到这里。”
对方说话的时候,荣箐特意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观山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这人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眼底静止平静,什么都猜不透,好似高深莫测,搞什么神秘。
“我不是要困你在这等死,是只有我能开启列阵。”
“那你什么时候能开啊?”
说来说去,倒是给个准话啊,总是问一句答一句,像挤牙膏一般,一直藏着掖着,话都说一半,剩下全靠猜,她不多想不伤心才怪。
“你开了阵门,我就不会麻烦你了,我肯定老老实实离开这,不带一丝留恋!”她有些烦躁,顿了顿:“就连你们说的什么观山氏族的隐秘,我保证不会外传一个字,说了也没人信啊,就当我从未进入过这里,不就好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不强留我,却还是把我困在这里,求死艰难,求死不能。”
“我伤好后,会开启阵门,让你离开。”
她的问题太多,一股脑地砸过来,他不知该回答哪一个,他一向不善言辞,更是习惯了沉默的日子,如今遇到这个“意外”,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给出如实的回答。
本来继续养着伤,很快他便能重新列阵,只是今夜为了救她,自己强行起势催动刻杵,已有内伤的基础上,更加重了。
闻言,荣箐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双重袭来,又来这一套推辞,她真是快听够了!
“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去思考,你就会同我一样,每天都想着逃跑,因为你,你……”
她指着对方,站起身上,脸上带着愤恨,整个人哆嗦着身子,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了,更顾不上身处在这个诡异冰冷的环境里,冷到她上下两排牙齿打颤,居高临下地仰头看着面前气定神闲一般的男人。
可恶!就算是坐在那里,他也依旧不见弱势,神色中流动着不可靠近的冷漠,疏离而不近人意。
“我?”观山有些不解,似听不懂她这句质问又从何而来,但显然她处于一种濒临失控的境地。
“没错,就是你!”
“你总是给我希望,却又一直拿话钓着我,好让我顺服。”
荣箐说话的同时,男人也站了起来,像是一瞬间有了实质压迫和掌控,她后退了几步,一脸复杂的看着对方。
——看看看,就是这样,看似都视若无物,其实却连话语里都隐藏十足的掌控。
看着她控制不住的发抖,观山无话可说,转身准备捡些干树枝,点个火堆取暖。
“别,你别走!”
荣箐下意识伸手拉住对方,话一出身子跟着向前一动,像是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小腿肚子犯软,往前倾去,直接撞到对方怀里去,男人丝毫没有想躲开的迹象,就任由自己直愣愣的一头扎进去。
“砰砰砰……”沉稳有力的心跳,抵在耳畔,像是宣告一种什么隐秘,令她大为震惊,但下一秒:“嘶……”
这一撞不仅撞进对方怀里,也扯到了肩膀,疼的她连连吸气。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那砰砰砰的稳定频率,以及对方温热的体温。
——她的手掌本能抵在对方胸前,再次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熟悉的心跳声,荣箐想抬头问些什么,却也感觉到了两人间过于暧昧的距离,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观山没有动,只是垂眼看着怀里的女人一副惊恐的样子,慌忙地退了两步,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她抿了抿唇,“我以为你要走……”
他的目光追着对方,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里泛起涟漪:“我是要去捡点树枝,回来生火。”
“哦哦哦。”她下意识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实在是自己的举动像是在冒犯对方一般。可是手掌贴近的温度,骗不了人,熟悉频率更不会出现……
“你怎么会有心跳,你不是……”
“怪物。”对方自然而然的接话,全然没有一点掩饰,就这么直直地探进她的真实想法。
“额……”荣箐吸了吸鼻子,表情很不自然,对方的话堵住了自己原本要说的委婉。
“我不是怪物。”说着话,他脱掉外套快速地套在荣箐的身上,动作极为自然,熟稔,反倒是荣箐有些受宠若惊了。
“只是我的家族遗传体质特殊罢了。”
话说完他转身走远了一些,不一会儿又捧着树枝走了回来,找了一处背风的石柱,燃起个火堆。
山上确实冷,尤其是昨夜下雨后更是一下子冷到骨子里,他习惯了寒凉,也适应了温度变化,但对方只是普通人,而且有伤在身,更抵御不了寒冷。
眼下,两人贴近相坐,视线都落在面前烧的噼里啪啦的火堆上。
愤怒似乎在被接连打断后,荣箐再也没有了力气,只剩下心底的哀叹。
离得近了,她便能看清对方的全貌,在她过往的出现的无数人中,这种相貌出众的人,随着时间和年龄的增长,气质本身会超越五官的俊美,也就是说,他的美可以是皮囊,也可以在形中,在骨相,在灵魂。
世人对美有太多定义,莫衷一是,无可争辩,但无论是什么,在观赏人的眼中,美从来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出神地移开自己太过炽热的视线,太过直白,也太过**裸,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她也装作无事发生:“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活死人。”
跟着观山生活好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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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逃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