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隐耀并不意外，只是又坐回去手撑在扶手上托着腮，指间缠绕了几缕头发看着他道
“师兄这次就不参加了，有事需要下山一趟 。”
他停了一下，抬眼笑道
“不过总归会赶回来给你捧场的。”
“多谢师兄。”
郁隐曜离开后，萧子啼静静盯了两秒他离开的方向，压抑着喉咙间想要咳嗽的冲动，直到外面布置的阵法里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才慢慢坐起来
喝了口桌上茶水才缓解许多，目光一动，落到不知何时多出的两个白瓷瓶上，应该是郁隐曜给的。
他没有理会，站起身来，门外两个童子熟练地关上门，他穿好弟子服束起头发，从另一个偏门出发绕了几个回廊走向书房
他要弄清楚，这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停了，周围很安静，听得见树梢上的雨滴落到叶面上的声响，周围有生长旺盛的植株从廊道的扶手中穿梭进来，尚且湿润的地板倒映着少年人的身板，掩盖在一片绿丛中
他无动于衷走过，那些拼命抽条张开的枝叶却先开始害怕了，颤巍巍地缩了回去，贴在柱子上让出一条干净的路
萧子啼住在自知峰的山顶，原先这座山是荒废了的，清云派财大气粗，像这种没人住的小山都空了好几座，于是掌门大手一挥，直接把这座山划给萧子啼了
寻常弟子也不会随意进出这座自知峰，只知道掌门二弟子住在里面
他不常露面，因此关于他的消息和关注也在慢慢减少，谈起李无虞的徒弟，现在也只会想到郁隐曜这个师兄。
走到尽头，他伸手推开那十几日没有人动过的门，荡起一层淡淡的灰尘，一些日光挤进来时就显得尤为明显。
萧子啼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屋内陈设十分简单。
书桌上随意摆着几张沾了灰的符纸，有些干枯的朱砂和一只毛笔，铺了一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书籍
有些是关于符修的修炼方法和各种符的画法，以及一些心法和几本剑法，大部分却是一些复杂古怪的典籍
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颇为让人喘不过气
书房不大，四周只有北方那面墙有扇窗户，勉强有些光亮
靠墙边突兀地摆着一块巨大的铜镜，光滑的镜面上贴着一张黄符
符上的朱砂已经掉了点颜色，却还是让人看得出来当初画符之人下笔的力道很重，几处转折十分利落干脆，那是一张标准的压煞符
萧子啼走到铜镜面前，镜面中倒映出一个清瘦的少年
身上红色的弟子服束着腰，勾勒出挺直的身板，他肤色有些不见阳光的苍白，面目朦胧，鸦羽盖住了黑漆漆的眼睛
没有血色的唇给他添了一丝病气，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好似了无生机
他伸手摸上了那镜面，原本坚硬的平面因为他的触摸起了波澜，一层层向外荡起最后变成了水面模样抖了一阵将萧子啼吸了进去
他抬脚，稳稳落到了一处平地上
那平地是座无名的亭子，从中抬眼望去，四面八方都被水天给裹挟了
恍若没有白天黑夜四季的区分，没有一丝风吹起波澜，连鞋面摩擦亭面的声响也变地尤为明显
萧子啼先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凝聚在一个点上，接过袖中飞出符纸和朱砂，伸手用指尖就画出几条扭曲的符咒，再一指，符咒稳稳当当拍在了柱子上
他看着那处吐出一字
“破。”
就见原先还是风平浪静的水面跟着这一声惊得直接跳起来砸出一片小水珠，一道巨大的雷声响起。
随即，一道灼人刺目的雷电从天幕下降下，如箭矢般直白地射向湖面，水面将电吞了去
不过片刻，水下就像裂开了般炸出数条白线，怦然荡起一溜水花
“老子去你的———！”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只巨大粗壮的熊妖猛地被炸出来
在空中一转身，眨眼就落到萧子啼了所在的亭子旁边，身上还冒着一缕焦味，未干毛发间噼里啪啦地闪着白丝
熊妖面目狰狞喘着气，显然对萧子啼的行为十分不满，抬手就要炸烂萧子啼所在的亭子
萧子啼脚尖一点跳了出去，然后飞快地出手画出两张冻结符踩在脚下，落到水面的一瞬间，他滑过的地方都结成了结实的冰面，嘶嘶地冒着寒气
那亭子已然在熊妖可怕的蛮力下碎成木屑，而萧子啼的符纸已经从袖口飞出在周围飞速运转
他长身玉立踩着冰面上，盯着熊妖的每一个动作，最后在那妖准备向他冲来的瞬间，终于抬手将那圈符纸成串插进了水面
熊妖那正要抬起的脚忽然滞住，心脏仿佛被人捏紧了一样猛缩几下
身体，不是他的了。
吴言初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此刻他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看着前面那红衣少年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当真是，悔不当初！
山中无老虎，狗熊称大王，他吴言初本是座破山头的老大，平日里就喜欢吃点没开灵智的畜牲，睡睡懒觉，偶尔打扮打扮自己到人间的城镇逛逛
瞧见那些活人女子对他的痴迷爱慕，过的也颇为有滋有味。
没成想，他那日一如往常在山洞里美滋滋地睡着白日梦，突然山洞外响起一声巨响，给他惊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睡眼蒙胧就化作人形悄咪咪往门外看去，就见几十个人堵在山洞门口，而一个小屁孩就站在那些人前面，手上捏着一块黄铜块。
“小道友，今日相逢实在有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把那镜子给我，我们今日就放你走如何？”
那群人领头如此说道，手上却毫不留情地用剑指着他，几个人齐齐散发出一阵威压，大有给了也动手的架势。
吴言初看乐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金丹后期，领头的甚至是元婴初期，他打量了一眼那个看不出修为的小屁孩。
甚至还是个符修。
对上这么一些不讲理的，怕不是要死无全尸了。
于是吴言初回到床上，悠哉悠哉给洞穴里面下了个障眼法，等着那些人打完再出来渔翁得利。
毕竟活了几百年，对付这些人的修为还是有的。
果然不出一会砰砰砰几声尸骨倒地的声音 ，一点人声都没发出
听得吴言初龇牙咧嘴，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可怜起那个还要被反复鞭尸的小孩，看着才十六七岁吧，命不好啊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虽然这样想着，却面上带笑地慢悠悠走出山洞，准备让那些人先留好遗言再上路
直到他看到了洞口的场景，脸上的笑凝固在脸上，没有他预想中小屁孩尸骨散落遍地的模样
一汪血泊慢慢流到熊妖的脚边，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他脑中死无全尸的小屁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尸山血海中，默默盯着慢悠悠走出来的自己。
卧槽……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小屁孩……不……索命鬼长什么样，就见索命鬼轻轻抬起手，一块黄铜块如同炸药一般呼啸而来直接砸晕了他。
对，被一块铜块给砸晕了，想他吴言初横行霸道几百年，竟然落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手中，脸都掉到幽冥地府投上胎了！
直到现在，随着那人靠近，他终于看清索命鬼长什么样，还挺好看……
不对！问题是这个吗，他又回忆至此，脑子终于清醒了下来，哪怕面目不动，也能从他眼中看出惊惧交加来
萧子啼看了一眼他巨大的熊妖，道
“变人。”
吴言初一愣，心底一喜，这张脸老子可是修炼了几百年出炼出来的，变出人来，这少年岂不是要被自己迷的神魂颠倒？
思及此，他立马身形一晃，原地变了个人形出来，他眼睛一眨，发觉自己能说话了，立刻道：
“帅吗？帅就放我出去再给我两百灵石。”
萧子啼打量着眼前雄壮的男人，漆黑的眼睛盯着吴言初浅色的眸，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梦里也没有出现这么一个人物
“换一个，太丑了。”
“？”
吴言初满意地不得了的脸猛地被如此攻击，他既不能怒，也不能骂，于是心中万分悲凉，愤愤道：
“只有这张！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做什么男宠还是炉鼎的！”
吴言初言毕，正打算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却福至心灵背后一凉，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压阴测测地降下来，他猛地一抖身子，浑身冷地不像话
他说错啥了？反抗强权有错吗？！
萧子啼反而轻轻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吴言初更冷了。
但他一愣，看着这笑觉得十分眼熟，不由自主心慌起来，他哆嗦道
“吴……言初。”
吴：实在不行我当男宠也可以！
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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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