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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这天,傅连云把季棠哄睡,独自去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敲门,说何晋来了。

傅连云起身去接。家里佣人都知道何晋是傅连云的朋友,请人进来后就倒了一杯茶候在一边。

傅连云一眼就看到了何晋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口袋,觉着那不像是送给他的,于是也不问,开口与何晋寒暄了两句。

说来也是奇怪,何晋一个最爱说场面话的人,今日却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直接省略了那些客套话,一口饮尽杯中茶水,他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季棠在你这里?”

语气里的迫切着急听得傅连云直皱眉。

“等等,”傅连云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认识季棠?”

何晋也十分纳闷,脱口而出一句:“季棠没和你说起过我?”

季棠的出身并不光彩,性格方面也有很大缺陷,朋友不多,防范心又强,不肯向人透露一点自己的事和想法,导致很多人都觉得季棠是个难伺候的主,他自己也懒得辩解,对任何事都是守口如瓶,傅连云没从他嘴里听到何晋的名字简直再正常不过。

可何晋这个反应实在有点大,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更是勾起了傅连云的疑心。

傅连云和何晋没有多少共同朋友,调查别人也并不是他的爱好和兴趣,据他观察,何晋很喜欢攀关系,非常善于交际,也是一个能保守住秘密的人。

傅连云凝视着何晋,目光相撞后何晋疑惑不解的神情立时消失,换上了一贯的温和笑容,还十分自然的冲傅连云一点头。

何晋面对傅连云审视的目光毫不露怯,还能把自己的表情转换自如,可见这人确实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傅连云并不期待真的能在何晋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这人最擅长伪装,脸上总挂着近似讨好的笑,以至于傅连云一直不能完全的信任何晋。

过了许久,傅连云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答道:“没有。”

何晋挠挠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了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开始往回找补:“其实也挺正常的,我认识季棠十二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跟别人谈论自己的家庭和朋友。”

傅连云心知何晋是在装傻,也不拆穿他,只是一边消化这些消息,一边确认似的问:“认识十二年?”

“是啊。”

勉强压下心中的各种猜想,傅连云问:“你找他有事?”

何晋用眼神示意傅连云看桌上的黑色口袋:“季棠在昨天联系我,希望我给他带一些药。”

傅连云看了眼,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指着楼上的一个房间说:“季棠就住在那,你去吧。”

何晋知道季棠急需要这些药,便也没跟傅连云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迈着步子上了楼。

傅连云见何晋已经进去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走到那扇门前。

季棠让何晋带药,实在是蹊跷,这些日子他都是按照季庭说的药买,怕季庭说的不对,他还专门问过医生。

何晋推门进去后真真是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只见季棠正靠着靠枕坐在床头,平时合身的衣服此刻套在身上显得宽宽大大,一直精心打理的头发稍显凌乱,已经遮住眉毛,快要戳进眼睛了。

脸上堆出来的笑容登时消了下去,何晋像是瞬间失去了知觉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步向前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他已经站在了季棠床前。

隔着一米的距离,何晋看到了季棠纤细的手臂和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青紫的,凡是能看得见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淤青。

何晋张了张嘴,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见季棠朝着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若是半夜三更看到,估计会让他以为是哪座山头跑出来的鬼。

季棠也知道自己什么模样,于是把头低下来,用极轻的声音说:“你来啦。”

何晋心里很不是滋味,目光上上下下的把季棠打量了一遍,而后把药扔到他怀里,说:“你要的药。”

季棠拿出来看了眼,见的确是他要的,就把药拆开,就着床头柜上已经放凉的水咽下。

何晋和季棠有一年多不联系了,不太清楚季棠到底得了什么病,只是看他吃药堪比吃饭,不由得又是一惊,要知道季棠是最不爱吃药打针的人,生病了是能挺就挺,何晋哪里见过肯乖乖吃药的季棠。

这药效发挥得不算太慢,可对于疼久了的季棠来说,这可真是让他煎熬苦等了好久。

现在多半时候季棠都是不清醒的,旁人看来他可能天天在睡觉,但实际上他自己明白,他是被疼晕了,才不是睡不醒。

这事季棠嘴上不说,傅连云自然也不知道,只当季棠是生病之后嗜睡。

在这极致又难捱的痛苦中,季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虚弱:“有烟吗?”

何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还不等他拿出一根,季棠就再次开了口:“都给我吧。”

何晋白了他一眼,把烟扔到他腿上,同时愤怒的咆哮一声:“你是土匪呀!”

季棠也是没办法,从前住在那个小破院,季庭能省则省,把抠门发挥到了极致,季棠整天躺在那里只有吸二手烟的份。现如今到了傅连云家里,傅连云这个没脾气的都被磨出脾气来了,昨天晚上听到季棠要抽烟直接炸了,给季棠一顿口头教育,气得季棠抓着他胳膊就咬了一口,两人都在嘴上占了点便宜,于是偃旗息鼓,抱在一起睡觉了。

季棠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在体会到这一点愉悦后,对着何晋说了声:“谢了。”

何晋剜了他一眼,没出声。

季棠最受不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当即就要发作,偏他气力不足,身体又虚弱到了极致,只能在嘴上耍耍威风,但他又是个不善言辞的,在思量了一会儿后,季棠决定当没看见,继续抽着手里的烟。

看着季棠娴熟的动作,何晋心中升腾起一股悲伤来,饶是他再不懂,也知道季棠如今跟瘫痪在床时日无多的重病患者一样,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你说你,都生病了还抽烟,哪个跟你一样没心没肺?我看你还是病的不重,我父亲病重的时候可连烟都不碰,躺在医院的床上不分白天黑夜的睡,才没有你这样的精神。”

季棠没抬头,心里知道这人在安慰他。他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好了许多,至少待在傅连云身边让他能每天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可等他哪天觉得自己是个拖累的时候,他就得想法子离开了,反正这二十多年的荒唐人生他也是活够了。

季棠平静地吐出一口白烟来,故意把自己说的可怜些:“何晋,你没经历过,不会懂的。我现在都快死了,总不能让我叼根苦不拉叽的破草棍过一辈子吧,临死之前总得给人一点甜头。不要和我说什么死了就享福了,我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估计也是下十八层地狱的。”

何晋垂着手,耷拉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听季棠说话,季棠说到最后,他的眼泪已经在眼眶团团打转了。

“别瞎说,你又没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季棠又吐出口烟,眼前变得的朦胧起来,他目光散乱迷离,声音变得沙哑:“帮助外人害死自己老子,不算伤天害理吗?”

“那也是他罪有应得,就算没有你,傅连云也迟早要搞垮他的,你只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算不上真凶。”

“他能这么快倒台有我一份力。”

何晋不想跟季棠掰扯他家的事,静静的看着季棠,见他又点了一根烟,何晋劝慰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待这一根烟燃尽,何晋没忍住哭腔说:“季棠,你能不能多撑一会儿,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有点舍不得你死。”

到底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季棠一眼就看出来何晋这话半真半假,故意吓唬他道:“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我,那等我死的那天,我带你走吧。”

何晋闻听此言也不生气,只是抹了抹眼泪说:“那还是不用了,我对这个人间还是有着诸多不舍的,不过你放心,等你死后,你的葬礼我一定给你大办。”

“首先,我就是一个私生子,办那么大实在是没必要,我不希望自己葬礼上还要听着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季棠没忍住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其次,有傅连云在,轮不着你给我办葬礼。”

何晋顿觉心痛难当,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季棠:“你真是,有了一个傅连云能把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记!”

季棠无奈摊手:“没办法,傅连云太会说话了,总是哄着我,你老说是我朋友,一直也没哄过我。”

何晋烦躁地一挥手:“你又不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哄着你?”

“那你说说,我也不是傅连云老婆啊,他为什么哄着我?”

“不哄你?他敢不哄你吗,睡了你这么长时间,要是什么好话都不说,你早就举刀把傅连云当成过年的猪宰了。”

季棠绷着一张脸,显出了困倦,对此并不反驳,反而打了个哈欠,说:“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那还是请回吧。”

看季棠摆出了一副主人架子,何晋无奈失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站在门外的傅连云在听到何晋起身说要走时立刻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等何晋开门,就见傅连云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东西,傅连云跟何晋说了几句客套话,目送人上车,随后毫无留恋地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