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傅连云变着法地给季棠弄吃的,知道他不能沾荤腥,不能吃甜的辣的,也不喜欢吃面食,就只好给他熬粥,再弄一些清淡的菜。
季棠倒是不怎么挑食,只要是傅连云喂他的,他都吃,不过他已经被病痛折磨的没什么胃口,每顿都是象征性的吃两口。
傅连云照顾的很精心,凡是和季棠有关的事都是他亲自去做,不肯让任何人接触季棠,如此住了几日,大家只认识大爷一样摆谱的季庭,谁也没有窥见过季棠的面貌。
季棠如今成了这样子,完全就是吊着一口气,指不定哪天这口气咽下了,人就没了,所以万事还是傅连云亲力亲为才能放心。
今天季棠照样是睡不够一样,两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傅连云趁着这个时间出去了一趟,他是个做生意的,不可能每天待在家里。
傅连云临走时特意叮嘱人盯住季庭,一旦季庭靠近了书房就有人赶他走。
季庭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没法了,谁叫他早些年这么任性豪横,趁着傅连云落魄之时狠狠踩了几脚,差点把人逼死,如今傅连云一朝得势,直接翻身了,季庭反倒成了招苍蝇的臭鱼,没有谁想靠近他,惹得一身腥。季庭深知自己的处境,心中的怨恨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傅连云一旦不在家他就化身成了一个火球四处惹事,傅连云一回来他就像是被扔到了冰桶里,唯唯诺诺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傅连云懒得跟小孩一般的季庭计较,心里也十分鄙夷季庭这个脑袋跟浆糊一样的神经病。
一提到神经病,傅连云登时想到了季棠。
他们的初相识是在牌桌上,他记得那天有个模样乖巧的人坐在季庭身边,他猜测这人是季家对此缄口不言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那位私生子。
当时的他没有想过他们还会再见,更想不到真实的季棠是个暴躁易怒的人,精神方面也有点问题,总是疑神疑鬼不说,还爱哭,哭的时候更是喜欢恶狠狠的盯着他,像要把他活剐了来解恨似的,让傅连云很难对他生出心疼来。
偏偏季棠一把刀玩的出神入化,在听到傅连云说要分开时便不管不顾的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抵在傅连云脖子上。傅连云早就受够了季棠这种威胁,于是两人打了一架。
在武力压制下,傅连云被迫开始了和季棠交往。
几个月后的傅连云十分后悔对季棠的评价。
虽然季棠不懂浪漫,对待感情一知半解,脑子也是傅连云亲自盖章的呆,但他心情好的时候对傅连云可谓是百依百顺,最主要的是季棠那张脸实在是太讨傅连云喜欢了,就这么放过着实可惜。
一想到以前的季棠,傅连云就止不住的想笑。
初见时,他只觉季棠生的明眸皓齿,身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俨然一副小孩子脾性,不仅走路喜欢把手背在后面跳着走,就连下楼梯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去。
季棠看着柔弱天真很好骗,实际上心里主意多着呢,有一次听说傅连云和一个人走得很近,二话不说就杀了过去。傅连云回到家就看到季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玩着一把蝴蝶刀。开过刃的刀在他手里转来转去,直看的人眼晕,傅连云连忙走过去让季棠住手,别一不小心划伤了手。
季棠始终攥着那把刀,看见傅连云回来了也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冲他一点头,待傅连云坐在他身旁与他说上几句话时,季棠突然反手握刀冲着傅连云下腹划去,动作快到傅连云还没反应过来,季棠就又开始转刀了。
傅连云心惊肉跳地低下头检查,看着自己身上毫发无伤,他才意识到这是季棠给他的警告。
“傅连云,是你说的,和我在一起绝不碰别人,我不管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再让我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又或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让你一辈子断子绝孙。”
傅连云听着季棠的威胁,知道他这是又犯病了,于是把心里腾起的那股子不满压下去,不甚在意地喃喃道:“说得好像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断子绝孙一样。”
季棠阴恻恻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危险的语气问他:“你说什么?”
傅连云最怕季棠这样,连忙摆手,同时小心的把季棠手里的刀抽走扔到一边,说:“没、没什么。”
如今的季棠再也没力气转那把刀了,傅连云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痛难忍。
季棠是个可恨的人,可怜又可恨。
傅连云曾让人调查过季棠,别的不太清楚,只知道季棠的母亲在他满一岁的时候就把他扔到了季家,从此一走了之,音讯全无。
大人经常不在家,家里一切几乎都是季庭做主,年幼的他很仇视这个突如其来的季棠,于是在季棠九岁那年他因为一个玩具把季棠从楼梯上推下去,没死也没残,倒是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季棠十一岁那年,他又用铁片割伤了季棠的脖子,家里无人在意,也没人敢带他去医院,季棠只好自己止血,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擦拭伤口,因为没有处置妥当,季棠发了高烧,被人发现的时候嗓子哑的出不了声,季庭害怕极了,赶忙让人送他去医院。
他们的父亲则是个穿了裤子就不认人的家伙,纵使家里打成一片他也不管,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受伤了也不用担心,只要没死总有能养好伤的一天。
傅连云听到这些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呢,虽然清楚季庭为人恶劣,但毕竟是亲弟弟,总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转念一想,傅连云发现事实可能真的是这样,因为季棠后颈至今有一道一指长的伤疤,狰狞又难看,平时都穿一些高领衣服以作遮挡。
可能是小时候过的不好,导致季棠成了一个缺爱的人,在每次结束后都要问傅连云爱不爱他,傅连云从不回答,有一次故意逗他,说不爱,他以为季棠会生气地锤他,抑或是抓住他的肩膀可劲摇晃他,谁知季棠只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把胳膊搭在眼睛上,过了两分钟才抽抽噎噎的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呀?”
傅连云心里暗道不好,他就是跟季棠开个玩笑,没想把他惹哭。
傅连云把季棠的胳膊轻轻拽下,抱在怀里哄。
季棠贴在他耳边说:“你爱我吧,你不爱我,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爱我了。”
现在回想起来,傅连云心里百感交集。
他和季棠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推翻的,他无法忘却父母临死前的那个眼神,自然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说爱季棠。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和季棠没关系,只是血脉这个东西太过神奇,即使是埋入黄土,那也是斩不断的。
傅连云回家的时候给季棠带了些荔枝,他记得季棠爱吃。
季棠睁开眼就见躺在身侧的傅连云,他把脑袋抵在傅连云胸膛那里,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傅连云坐起来,也把季棠拽进了自己怀里。
季棠病得时间太久了,睡着的时候又太多,现如今虽然醒了,却迟迟反应不过来自己如今的状况。
傅连云就这么抱着季棠坐了一会儿,然后让季棠靠坐在床头,他下床去把毛巾打湿,给季棠擦手擦脸又剪了指甲。
季棠乖乖地坐在那,眼神一直跟随着傅连云。
傅连云拿来了荔枝,因为顾及季棠行动不便,便剥开一个喂给季棠。
季棠嚼了几下他就伸出手来接着核,季棠停止咀嚼,显然是没明白傅连云的意思。
“吐。”
季棠把手里的皮拿到嘴边,把核吐在了皮里,然后才放到傅连云手里。
傅连云连续喂了几个,见季棠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才去洗手。
季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着生病了也挺好的,让他成功的享受到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