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
——马赛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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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当初为了他,甚至放弃了出国交换的名额……现在他断崖式分手,我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蒋茜用力吸了下鼻子,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陈西京暗道不好,连忙抽了张纸巾摁在她脸上。
失恋中的女人,果然不好招惹。
陈西京费了大半天把这祖宗哄好,没说两句,蒋茜眼眶又红了,抱着她的肩膀哭诉:“西西,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碰上那么个烂人!哪像你们家李蔚森,对你那么好!”
“你说李蔚森?”陈西京淡定地把刚抽出来的纸巾揉成团,“哦,我们分手了。”
蒋茜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回事?”
“他劈腿了,上个月,我提的分手,”陈西京见蒋茜一副要杀人的架势,立马解释,“没关系,我早料到了,我跟李蔚森这些年,其实一直有矛盾,在他劈腿之前,我们已经冷战很久了。在他看来,这不算劈腿,因为是我先拉黑了他,他还以为,我早就想分手,这也可以理解。”
“你们有矛盾?”蒋茜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和李蔚森在一起了,到现在,大学四年,毕业两年半,加起来都快七年了,在大家眼中他们一直是模范情侣,这会儿居然说分就分了,还真是幻灭……“可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很好,都快结婚了呢。”
陈西京很少会向朋友分享感情状态,蒋茜会这样想,也正常。
“没有啦,其实我们性格挺不合适的,他太张扬,我太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只不过是看在过去这些年的情分,一直在坚持,现在,很明显两个人都坚持不下去了。”
说罢,她惆怅一叹。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陈西京看了一眼,立马站起来:“对了,我晚上约了我哥吃饭,先走了啊。”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失恋不可怕,很快就过去的,你自己好好的。”
“哥。”陈西京边接电话,边往电梯里走。
“在哪儿呢?”陈贺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
“刚去朋友家了,”陈西京摁下关门键,“她失恋了,我得安慰安慰她。”
“你还安慰人家呢,”陈贺冷笑了一声,“地址发我,我过来接你。”
蒋茜家离陈贺的公司还挺近,开车五分钟就到了,陈西京刚走出小区,就看见陈贺揺下车窗向她招手。
上了车,陈贺就开始念叨:“你说你,受欺负了也不知道跟哥哥说,要不是我秘书逛街的时候看到李蔚森和一女的手挽着手,拍照发给我,我还不知道我妹妹被劈腿了!”
“哥,这事儿你能别提了吗?”陈西京头靠着车窗,一脸无奈,“天天叨叨叨的,我快烦死了。”
“怎么不能提了?没找人弄他算他走运了!”陈贺想起这事还觉得义愤难平,“说真的,你什么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然呢。”陈西京哭笑不得,“难不成我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说,去他公司大闹一场,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渣男的名声?”
“也不是不可以。”陈贺冷哼。
“哥,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吗,这事儿吧,纯属我俩理解有出入,”陈西京只得把解释了无数次的理由,又从头到尾重复一遍,“去年我有段时间工作太忙,心情也不怎么好,李蔚森真没犯什么错,还被我拉黑冷暴力了,现在想想,当时我也有问题。我本来是想着,先把自己调节好了,以后再谈,但李蔚森可能是生气了吧,之后也没再理我。现在他另找新欢,算是打平了,我也没那么难过,不如就这么好聚好散了吧。”
“能让你心情不好,不就是他的问题么!”陈贺面色阴沉道,“当初你俩刚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小子不行!”
“恋爱一天都没谈过的人,没资格说我!”陈西京对他怒目而视。
陈贺气焰顿时蔫了,安静开了会儿车,忽然乐了:“你别笑你哥,今晚来吃饭的人,跟你哥一样,打了三十年光棍了,等会儿你也帮哥说说他。”
陈西京还以为又是他哪个酒肉朋友,无所谓地问:“谁啊?”
“韩司年啊!你忘了?”
她忽然定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侧过身,狐疑道:“司年哥……不早结婚了么?”
问出口才发现,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提起过了。
“什么结婚?”陈贺比她还要好奇,“怎么可能呢?老韩要是结婚了,不得请我这个最好的兄弟当伴郎啊?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不就我高考完那阵儿吗,”陈西京回忆道,“司年哥不是说要搬到港城去,我听你跟他讲电话,聊他那个未婚妻……”
那天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韩司年,这都过去多久了,当然会以为他已经在港城安家,结婚生子了。
“未婚妻?什么未婚妻……”陈贺拧着眉回想一番,忽然“害”了一声:“你说那个啊,老韩没跟她订婚呢,而且据说女方也没这意愿,都是家里的安排,只是我顺口这么叫。”
“哥你真是……”陈西京无语了。
陈贺咧嘴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
自十四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丧生,陈西京便和哥哥陈贺相依为命,早就习惯了她哥的神经大条,也习惯了他一开车就管不住碎嘴的毛病,懒得搭理他。
说着说着就到了酒店,停好车后陈贺还在那儿炫耀他的三秒封神倒车技术,陈西京一路单手挡脸装作不认识此人,进了大堂,很快有经理认出了陈贺,跑上前说:“陈总,您的客人十分钟前到了,在三楼的包厢。”
陈贺秒切换成霸总脸,颔首道:“好的,辛苦。”
被经理领着往楼上走,陈西京还在暗中腹诽她哥道貌岸然。毕竟,八年前她的哥哥还是个一无所有的草根大学生,意外踩中风口创业,此后一直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公司成功上市,还投资了诸多产业,这间被网友评为“京市必吃”的酒楼,陈贺也入了股。
她在后,她哥在前,到了包厢,门一推开,陈西京还没说什么,陈贺就率先笑起来:“我说老韩,这都多久没见了?有空也不知道来看我。”
“看你?”包厢里的人回答,“我没事找事?”声音低沉和缓,不带温度。
“嘴别这么欠,”陈贺伸手把门外的陈西京扯进来,“愣着干嘛,快给你司年哥打个招呼。”
陈西京看了眼坐在房间里侧的,穿黑色衬衫的英俊男人,乖乖地问好:“司年哥,好久不见。”
韩司年笑了一下:“西京。”
她记得以前还是跟他蛮熟的,不过在她高考后的那个暑假,韩司年就搬去了港城,到现在七年过去了,再见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倒是常听陈贺说,去港城出差的时候会找他聚聚。
哥哥和朋友聚餐,陈西京向来不会多嘴,抱着纯蹭吃蹭喝的目的,安静地自己吃饭。
韩司年的话也不多,多半是陈贺在说,他那张嘴,一天没个消停的时候,从当年他们高中时代的青葱岁月,聊到大学同宿舍的好友。
“说起来咱也是有缘分,”陈贺感慨,“高中三年都是同桌,大学又是同班,要我是女的,我早就嫁给你了。”
“滚,”韩司年笑骂,“你的话,还入不了我这门。”
“话说你最近怎么样?”陈贺八卦地眯了眯眼睛,“有没有发生一些……令人期待的新情况?”
韩司年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就是嘛,你懂得……”陈贺搓了搓手,嘿嘿笑着说,“打了那么久光棍,就连铁树也该开花了吧?”
他这模样实在欠揍,陈西京忍无可忍地开口:“哥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自己不还是打了那么久光棍。”
说完,她不顾陈贺的抗议,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椰汁,余光却瞥见,韩司年似乎对她笑了。
她放下杯子,听见陈贺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是啊,你感情经验丰富。”
陈西京瞪了她哥一眼。
聊到这里,之后的饭局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些冷寂,陈贺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韩司年都没有接话,于是她猜想,或许是韩司年并不喜欢被当众议论感情问题,有些生气了……
吃完饭,陈贺彻底郁闷了,去结账的时候还搭着韩司年的肩抱怨:“哥们儿,你也太酷了,好不容易聚一次也不理理我。”
韩司年冷笑:“聒噪。”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讨厌聒噪的人,以后我见到你就闭嘴,行了吧。”
陈贺嘴上抱怨着,接过前台递来的账单,粗略扫了一眼,刚要打开手机买单,韩司年已经递出一张黑卡:“我来。”
买单被抢了先,陈贺更郁闷了,看着韩司年大笔一挥签字,嘟囔道:“真见外啊。”
“见什么外,下次你请。”韩司年放下笔,往门外走。
“下次?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陈贺追过去,缠着他问,“不然我下次去港城出差,请你吃顿全蟹宴?”
“港城就算了,”韩司年毫不留情地把陈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扔开,侧头看他,“我搬回京市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抬手,替一只脚快要迈出去的陈西京,撑住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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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不早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