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妍对一中很熟悉，程余跟着她走根本不用花费时间来找教学楼和教室。
“我初中就是在市一中旁边的中学部读的，平常大型活动都是来高中部举行，这里我已经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为了证明似地，邵妍指了好几个地儿：“那边是一食堂，学校的超市就开在一食堂下面，要顺着操场那边楼梯下去。”
“最好吃的二食堂在高三教学楼那边，离我们有点远。”
“这边。”邵妍指着最近的一栋教学楼说道：“医务室就在这栋楼负一楼。”
闻言，程余抬头看去，楼侧的墙面上竖排贴着“知行楼”三个大字。
“这栋楼也是高二教学楼，不过，他们还没开学。”
高一要军训，所以开学最早。
从知行楼走两步就到了笃行楼，她们所在的三十七班在笃行楼二楼，这栋楼有些年头了，青苔从米黄色的瓷砖缝里窜出来，前坪种了一排槐树，长的很高，枝叶茂密，树荫可以遮盖住整个二楼。
教室里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已经开始熟络起来。
填好入学资料，程余开始找哪里有并排的两个位置。
这时，一个女生朝邵妍挥手：“这里”邵妍往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雀跃地跑过去，和那个女生来了一个拥抱，然后朝身后的程余招手，程余走到她们旁边，邵妍热情地介绍两人认识：“这是程余，人超级好的。”
又对着程余说道：“这是曾琴，我们初中就认识了。”
曾琴打量了一眼程余，主动伸手：“你好，我是曾琴，邵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程余手伸到半空，快要握住时，曾琴就把手收了回去，转头问旁边的邵妍：“她和我们一个寝室的吗。”邵妍摇头。
不知怎地，程余总觉得和曾琴相处让她不太舒服。
邵妍拉她坐下，曾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对邵妍说道：“这两个位置原本是给你和甜姐占的。”
邵妍还没回话，程余“啊”了一声，听到这儿原本有人，就要换一个，她边起身边道：“不好意思，我换一个。”
曾琴拉住她：“没事儿，甜姐还没来，你就坐着呗。”
程余又被她拉下坐好。
“甜姐怎么还没来啊，今早我去她家，阿姨说她早来了。”邵妍道。
曾琴：“不知道，估计搁外头潇洒呢。”
程余不知道她们口中的“甜姐”是谁，但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判断出，她们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
曾琴看程余插不上话，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又把话题主动往程余身上引：“程余，你头上这发箍，我奶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
她惊讶道：“你和我奶奶的品味好像哦。”
邵妍也附和道：“对吧！”
她转头看着程余：“我刚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要带一个这么老土的发箍啊？”
程余有些无地自容，尴尬道：“我觉得还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曾琴笑的更大声了。
程余抿着唇不说话了，她总觉得曾琴有些针对她，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没有理由才对，程余不想恶意揣测，但曾琴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实在让她浑身不舒服，她想脱离这种氛围，便借口道：“我去上个厕所。”
邵妍没有跟她出来，她走到走廊尽头才发现这栋楼居然没有厕所。
她左右看了眼，发现楼梯间的墙上贴了路线示意图，上面标注厕所单独修在了笃行楼东侧。
沿东侧楼梯下去，男厕就修在女厕旁边，程余路过时还有几个男生站在门口扎堆抽烟，味道刺鼻难闻，她捂着鼻子跑过去，伸手去推女厕的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挡着推不开，她一使劲，门开了，从里头挡着门的水桶也翻了，她还维持着一手捂鼻一手推门的动作，目光从地上的水桶移到隔间外的洗手台。
狭小的洗手台旁挤着五个女生，个个穿着潮流，嘴里叼着烟，程余弄出的动静打断了她们的说笑，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放下捂着口鼻的那只手，低头硬着头皮往厕所隔间走。
经过中间那个女生的时候，程余没忍住偷瞟了一眼。
女生靠镜子站着，脸上化着淡妆，一身吊带碎花短裙，长相甜美，与她这一身甜美不相符的是她手臂上纹着一朵火红的玫瑰，她吸了口指尖夹着的女士细烟，然后似有所感似的，措不及防对上了程余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接一瞬，她缓缓朝程余吐了口烟圈。
烟圈打在脸上，浓重刺鼻的烟味钻进鼻腔，程余忍住想咳嗽的冲动，快速进了隔间，后面传来一声嗤笑：“好学生。”
程余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来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个空位，她走到邵妍旁边，刚打算坐下，肩膀就被人扣住，她疑惑回头，对上了女生甜美的脸，对方披了件披肩，遮住手臂的纹身，身上连烟味都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香水味。
“甜姐！”邵妍惊喜喊道：“你怎么才来。”
“刚去了趟厕所。”她回邵妍的话，眼睛却看着程余。
邵妍又介绍向甜和程余认识。
明明两人不久还在厕所见过，此刻向甜装作不认识热情和程余打了个招呼。
程余笑了笑以作回应，她还忘不了烟圈打在脸上的感受。
“那这个位置？”向甜问道。
程余让开身位，语气和气：“你坐吧，她们本来就是给你占的。”
向甜没客气，坐下后便不再理会程余，开始看手机。
邵妍朝她投来一个歉意的目光，程余无声地回了句：“没事”。
剩下的两个空位一个在后排男生堆里面，一个是最后一组单排靠窗的第一个位置。
程余挑了靠窗那个，坐她后面的男生叫周奇，是一个很矮小男生，程余和他打了个招呼。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女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末尾的班级里有不少人是花钱买进来的，在她进来之后没多少人理会她，整个教室依旧闹哄哄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戒尺，在钢制讲台上重重拍打了几下，才让教室安静下来。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犀利地盯着后排几个坐相奇差的男生，直到他们坐端正才将视线收回来，拿了根粉笔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是苏婷，担任你们高一的班主任，也教你们英语，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记一下。”
说着，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又在手里的资料中翻出一张表格放在一组一号的课桌上，道：“你们填一下自己军训服的尺码，填完依次往后传，最后一个人统计一下交到我办公室。”
说到这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最后一号的程余，见程余点头，她接着说：“到时候我好让人去领衣服，明天就要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了。”
开学大概真的很忙，苏婷讲完这些教室广播就通知让高一年级的班主任去年级部开会。
苏婷放了部电影就走了。
下课时那张表正好传到程余手上，她填完自己的尺码后开始做统计。
邵妍大概是觉得对程余有些愧疚，下课后主动来程余座位旁边找她玩。
见程余在做统计，她开始和后面的周奇搭话。
“你长得好小啊，可以cos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我还没见过.....”
邵妍还没说完，程余心中警铃大作，丢下笔急忙扯了扯邵妍的衣袖，打断了她，但周奇已经黑了脸，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邵妍满不在意，拉着程余小声道：“真开不起玩笑。”
程余尴尬一笑，没接话，起身绕过邵妍晃了晃手里的表：“我去拿给苏老师。”
办公室。
苏婷接过表压在文件里，对于刚才程余跟她提出的床位不够的事情，她安抚道：“我晚点会和宿管部还有年级组对接，这个你不用担心，都会安排妥当的。”
“好，谢谢老师”程余轻轻鞠躬，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晚风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晚饭时间，校园里人声鼎沸，齐刷刷地奔向食堂。
程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外婆慈祥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乖宝，到学校啦？吃饭了没？晕车难不难受？”
老人一连串的关心，软的程余鼻尖发酸。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来陌生市区读书，在这个热闹又陌生的校园里，面对一群不熟悉的人，想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来，害怕外婆为她担忧，她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外婆，我到啦。今天没怎么晕车，也不难受，现在正准备去吃饭呢。”
“那就好，那就好。”
外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温暖：“有没有和新同学认识，要和人多说话多交流，交交朋友，别总一个人闷着。”
“外婆你放心吧，我交到朋友了。”
程余轻声道：“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电话那头的外婆听到这话很是惊喜，跟中了彩票大奖似的，反复叮嘱程余好好跟人相处，少和同学闹矛盾：“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我知道啦，外婆你也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直到晚自习快要上课程余才不舍地挂断电话。
点点残阳把薄薄的云层晕染成橘粉色，挂在天边，极尽温柔。
程余跑去学校超市买了两个肉松面包，边吃边往教室赶。
教室依旧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讨论今晚选班委的事儿，程余坐下来气还没喘匀，邵妍和曾婷就走到跟前儿了。
邵妍问：“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程余吞下最后一口面包，缓缓道：“我当时跟你们说我要去上个厕所，然后我回来的时候教室已经没人了。”
“啊，这样吗？”
她点点头。
“那应该是我们没听见，你下次大点声。”
尽管程余心里觉得朝别人很大声地喊出“我要去上厕所。”这样的行为很羞耻，她还是点点头，说“好”。
曾琴凑上来，笑盈盈问：“今天晚上我要竞选班长，你投我一票呗。”
曾琴这话让一旁另外两个女孩听见了，她两和曾婷邵妍一个寝的，虽然刚开学大家都不熟但也立马表态：“必须支持你好吧，以后咱寝室就靠你罩着了。”
曾婷笑着搂住两人：“谢谢瑶瑶～”
另一个她叫不上名儿，也生硬地感激了一番。
感激完两人之后，她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程余，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期待，似乎笃定她不会拒绝。
事实上她也真的没拒绝，点头答应了。
曾婷拍拍程余的肩膀，语气满是达成了某种目的的愉快：“够意思，以后我肯定多罩着你。”
程余对这话没什么感触。
只是坐在讲台下的一个女生频频回头往她们这边看，让程余感觉很不自在。
在曾婷心满意足地拉着邵妍走了之后，那女生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自习苏婷果真开始选班委。
曾婷自信地走上讲台，利落大方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丝毫不怯场：“大家好，我叫曾琴，我会唱歌跳舞，还会画画，篮球也沾一点。我的性格算是很乐于助人的那种，无论我当没当选，今后只要是需要我帮忙的，我都义不容辞，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机会，谢谢！”
曾婷说完，邵妍很给力地带头鼓掌，气氛煽动到周围，最后全班都陆陆续续地鼓起掌来。
程余不知道当班长需不需要会唱歌跳舞画画，但她感觉如果曾琴用这番说辞来竞选文娱委员的话，应该会很有竞争力。
曾婷下台，程余看着坐在讲台下的那个女生站起来走上讲台，和曾婷一样，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戴初。”
她肤色偏黑，体型偏胖，和高瘦漂亮的曾婷比起来，很难让人第一眼给人好感，包括刚才盯着程余看的那几次，也让程余心里不太舒服。
戴初没介绍太多，只承诺会恪尽职守，打理好班级事务。
“最后。”她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大家：“如果我当选的话，一定做到公平公正。”
言语简洁，却莫名透出一股力量，令人信服。
讲完后依旧是鼓掌环节，只是这次的掌声齐了许多。
等大家都依次上台投放完纸条，苏婷开始一张一张拆开，并根据纸条上的结果在两人名字后面画“正”字。
投票结果随着“正”字的不断补全，很快跃然眼前。
戴初以一票之差领先曾琴，苏婷左右晃动抽签盒，确认里面没有落下的纸条后，宣布了结果：“班长由戴初担任。”
末了，她又说：“这是你们自己投票选出来的班长，就要给我听班长的话，她在这个班级代表的就是我，知道吗？”
“知道—”底下稀稀拉拉地回应，夹杂着几句“我又没投她”的言论。
戴初无视那些言论，走到台上大大方方鞠了一躬，对大家的信任表示谢意，然后回到座位坐好，一点不耽误后面的职位竞选。
下台后，有人恭喜戴初，但更多的人还是看好戏似的把目光放在了落选的曾琴身上，曾琴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坦然对上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如果不是嘴角挂着的笑容过于僵硬的话，她这样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在意。
在曾琴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后，大家又把目光聚在了剩下的竞选上。
有些像纪律委员这样得罪人的职位没人选，苏婷就随即抽人来当，等班委都敲定的差不多了，她道：“合不合适先当着，给自己一个锻炼机会，军训过后实在不想当的，再来找我，我给你换掉，好吧。”
苏婷都这样说了，那些被强迫扣上班委职位的同学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军训明天开始，也没发教科书，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苏婷接着放了下午没放完的电影，广播就又通知去开会了。
直到她晚上过来查寝，看见蹲在寝室走廊的程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道：“这个床位不够的事情.....，学校还没安排好，你要不看看先跟哪个同学挤一挤？”
程余只得走进了403邵妍她们寝室。
邵妍刚洗完澡出来，见程余在此，热情道：“你怎么来了！”
程余跟她解释一通，最后问道：“所以可以跟你挤一晚吗？”
邵妍一脸为难：“啊，可能不行，我睡觉翻来翻去挺不老实的。”
程余听出她话里的拒绝意味，连忙道：“没事，那我问问其他人。”
“而且我来那个了，不方便，你懂的吧。”邵妍又说。
程余连忙点头：“我知道的。”
邵妍对她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程余犯了难，邵妍拒绝了的话，她不知道还能找谁，曾琴坐在自己床上有意回避程余的目光，而其他寝室的人她又不认识，而且她觉得这个请求本身就挺冒昧的。
苏婷查完一圈回来，见她还站在走廊上，问道：“没人愿意还是什么？”
程余摇摇头：“我跟同学还不熟。”
“
害羞什么，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后总要熟的。”苏婷领着她又敲开了邵妍寝室的门。
她先是笼统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和这个同学挤一下，意料之中地，无人应答。
无奈，她只好询问离她最近的一个床铺的女生，那女生正好是曾琴。
“而且，老师记得你说你很乐于助人的，对吧？”
曾琴扯了扯嘴角，为了立住人设，她只得答应：“好啊，你先把行李拿进来放我床下吧。”
“哦，好。”程余连忙把行李拿了进来。
苏婷见事情解决，查完人数叮嘱大家早点休息就走了。
程余洗完澡出来寝室已经熄灯了，她摸索着走到曾琴的床位，床上传来曾琴的声音：“你把脚擦干了再上床。”
程余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又小声回了句：“我会的。”
曾琴便不再管她，转身面对着墙开始玩手机。
开学军训没过完，学校没强制交手机，因此此刻大家都躺在床上玩手机，程余的作息一项规律，就算熬夜也不会因为玩手机熬夜，正打算睡觉，不知道谁先挑起了话头，大家又都处在相互认识的阶段，你一句我一句的，寝室很快就热闹起来。
女寝之间的话题永远都是围绕着帅哥美女和八卦。
“我们今天班上最后来的那个穿碎花裙的女生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哼哼，我发小向甜，在隔壁寝呢。”对铺的邵妍说道。
“你们觉得我们班上有帅的没？”
“我就是听说市一中帅哥多，我才让我爸给我转来这里的，但目前我看到了零个...”
有人接话：“帅的还没开学呢，这届高二就有一个特帅的，嘶...叫什么来着，我去表白墙上找找。”
很快：“许青宸。”
“对对对，就这个名，据说家里有钱成绩还长年第一，长得还贼帅！”
“墙上有别人拍的他照片，是真帅。”
这话勾起了寝室几人的好奇心，纷纷去墙上看许青宸的照片，曾琴也好奇道：“快把墙推我。”
所有人看完之后，寝室爆发了阵阵尖锐的爆鸣。
“卧槽，真的好帅。”
“一中居然还有此等人物，我来对了！”
“高二啥时候开学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呗。”
“要大后天去了吧，我记得。”
“那我岂不是要晒成黑妞了？让我以完美形象去见一下我男神好吗呜呜呜。”
“那我要等军训完白回来我再去！”
寝室过于喧闹引来了宿管的敲门警告，讨论声这才收敛一点，但心情仍旧很兴奋。
程余没拿出手机看那个所谓的帅的过分的许青宸的照片，闭上眼试图强制入睡，但大脑接收到她们的只言片语后不可控地在脑海里生成了一个穿着白净校服，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
......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美好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