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来了。
期末考试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结束了。林知意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题的难度在她的预期之内,每一科她都检查了两遍,没有发现明显的错误。她知道自己大概能考多少分,上下浮动不会超过十分。
但她没跟任何人对答案。
对答案这种事,除了让自己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她想。
考完试的那天下午,苏晚在校门口堵住了她。
“林知意!放假了!终于放假了!”苏晚蹦着喊,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兔子。
“嗯。”
“你就不能激动一点吗?”
“激动。”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我内心激动。”
苏晚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跟你说,放假之后我们出去玩吧!去新开的那个商场,听说顶楼有一个很大的书店,你肯定喜欢。”
林知意想了想。她确实需要去书店买几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方老师推荐的几本市面上不太好找,新开的大书店可能会有。
“什么时候?”
“这周六!上午十点,商场门口见!”
“好。”
“不许放鸽子!”
“不会。”
苏晚满意地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向公交站。
林知意站在校门口,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跟苏晚单独出去过。她们在学校里是朋友,但出了学校,她们几乎没有交集。她不知道苏晚家住在哪里,不知道苏晚喜欢吃什么,不知道苏晚除了星星和八卦还有什么别的爱好。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
但她也知道,自己就是这种人。不是冷漠,是不会主动。如果有人走近她,她会开门让人进来。但她不会主动走出去敲门。
周六早上,林知意吃完早饭,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了那条妈妈织的灰色围巾。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还行。
出门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里喊:“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跟同学在外面吃。”
“哪个同学?”
“苏晚。”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坐你旁边的?”
“嗯。不过她现在不在我旁边了。”
“哦。那你们好好玩,别光顾着学习。”
“知道了。”
林知意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一月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刺眼,而是温和的、浅浅的,像是有人把光调得很淡,刚好够照亮路面,又不会让人觉得晃眼。
她到商场门口的时候,苏晚已经到了。苏晚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远远看去像一个移动的信号灯。
“林知意!这里这里!”苏晚冲她挥手,声音大得像是在喊一个走丢了的小孩。
林知意走过去。“你声音太大了。”
“怕你看不见我。你看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很显眼。”
“显眼就对了。我就是要显眼。”
两个人走进商场。商场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林知意把围巾解下来塞进包里,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苏晚倒是没脱外套,因为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衫。
“我们先去书店吧,”苏晚说,“你买完书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
“好。”
书店在商场的最顶层,占了整整一层楼。林知意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书店的气味——纸和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她径直走向理科区,蹲在书架前面开始翻。
苏晚跟在她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书。
“你慢慢挑,我去那边看看小说。”苏晚说。
“好。”
林知意在书架前蹲了将近半个小时,翻了几十本书,最后挑了四本。两本是方老师推荐的竞赛参考书,一本是大学物理的教材,还有一本是费曼的《物理定律的本性》。费曼的那本不是教材,是他写的科普书,她在网上看到过推荐,说写得很有意思。
她把四本书抱在怀里,在书店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苏晚。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苏晚秒回:“我在青春文学区!你快来!”
林知意抱着书走到青春文学区,看到苏晚蹲在一个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上翘着,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看到了鱼的猫。
“你在看什么?”林知意走过去。
苏晚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是一本小说,封面画着两个穿校服的少男少女,站在樱花树下,四目相对。书名是《你是我年少的光》。
林知意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书名有点矫情。
“好看吗?”她问。
“好看!超级好看!我昨天晚上看到三点,眼泪流了一大把!”苏晚说,语气里全是热情,“你要不要看?我可以借给你。”
“不用了。我没有时间看小说。”
“你总是这么说。”苏晚站起来,把那本书塞回书架里,“算了,你就是个没感情的做题机器。”
林知意没反驳,因为她确实在做题上花的时间比做任何事都多。
两个人结完账,走出书店。林知意把四本书装进书包里,书包一下子沉了很多。苏晚什么也没买,她说她已经在那家书店办了一张会员卡,想看什么书直接在手机上看电子版。
“电子版不花钱吗?”林知意问。
“有些要花,有些不用。我一般都找免费的。”
“那对作者不太好吧。”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说得对。那我以后还是买正版吧。”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苏晚这个人,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你只要跟她提一句,她就会改。她觉得这种性格挺好的,至少不固执。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苏晚在一家饰品店买了一个发卡,上面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她试戴的时候问林知意好不好看,林知意说好看,她就买了。
“你要不要也买一个?”苏晚问。
“不要。”
“为什么?你看这个,小兔子的,多可爱。”
“不适合我。”
苏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小兔子发卡,点了点头。“也对。你戴这个确实有点奇怪。”
中午两个人在商场里的餐厅吃饭。苏晚点了一份炸鸡套餐,林知意点了一份牛肉面。苏晚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话,满嘴都是油。林知意吃得不快不慢,听苏晚讲她最近在看的一部电视剧。
“男主超级帅!你肯定也会喜欢!”苏晚说。
“我不怎么看电视剧。”
“那你平时除了做题还干什么?”
林知意想了想。“偶尔听歌。”
“听什么歌?”
“纯音乐。钢琴曲。”
苏晚撇了撇嘴。“你活得真没意思。”
“你觉得没意思,我觉得有意思。”
苏晚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你开心就好。”
吃完饭,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林知意走进去买了几支笔芯。她用的笔芯是黑色的,0.5毫米,日本的一个牌子,写起来很顺滑,从来不会断墨。她已经用了三年了,从初一开始就用这个牌子。
“你就买笔芯?不买点别的?”苏晚问。
“家里还有。”
“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林知意没理她。
下午两点多,两个人走出商场。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好,一月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但太阳晒着又有点暖。这种冷热交织的感觉,让林知意觉得整个人很清醒。
“今天就到这儿吧,”苏晚说,“我下午还要去奶奶家。”
“好。谢谢你今天陪我。”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我还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所以更要谢谢。”
苏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过了几秒,苏晚忽然张开双臂,抱了林知意一下。
林知意僵了一秒,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苏晚的后背。
“好了,我走了。”苏晚松开她,转身跑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发现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拥抱。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蜻蜓点水的拥抱,是真的、用力的、带着感情的那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有人在你心里开了一扇窗,风吹进来了,空气变新鲜了,但又有一点凉。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周一,学校公布了期末考试成绩。
林知意考了年级第一。总分七百一十二,比上次月考又高了九分。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满分,语文一百四十一,英语一百四十七。
陈苒看到成绩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人?”
“说了不是。”
“你这次又比上次高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做题。”
“我也做题啊。”
“你做的是作业题,我做的是竞赛题。难度不一样。”
陈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然后回头看考试题就觉得简单了?”
“差不多。”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做点难题?”
“可以试试。先从你错题本上那些题开始,把每一道都搞懂,不要留死角。”
陈苒点了点头,拿出笔开始改错题。
林知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欣慰。不是因为她教了陈苒什么,是因为陈苒真的在努力。
努力的人,值得被帮助。
周三的物理集训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
方老师在课前发了一张纸,上面是寒假集训的安排——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两点到四点半,在物理实验室,一共六次课。
“寒假的集训强度会比平时大很多,”方老师说,“每次课两个小时,剩下半个小时做练习。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六次课的内容,可能会比这学期学的东西加起来还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知意在纸上写下寒假集训的时间,在她的计划表上填了进去。
“还有就是,”方老师继续说,“下学期的市赛在三月中旬,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半月。这两个半月里,你们要把这学期学的内容全部复习一遍,同时把电磁学的竞赛内容学完。时间很紧,所以寒假不能浪费。”
方老师说完,开始上课。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的竞赛内容——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楞次定律、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这些内容在课本上也有,但竞赛的深度完全不一样。方老师讲的每一道例题,都涉及多个物理过程的耦合,需要同时在脑子里面处理好几个变量。
林知意听着,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是听不懂,是信息量太大了,像是在用一根吸管喝一整瓶水,喝得很慢,但水一直在往外溢。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狂写。方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步骤,她都记了下来。她知道现在不需要完全理解,记下来,回去慢慢消化就行。
旁边的陆辞也在记。他的笔速很快,字迹还是很工整,每一行都写得很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方老师讲完最后一个例子,下课铃响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寒假的课从一月二十号开始,别忘了。”
林知意收拾东西的时候,陆辞忽然开口。
“林知意。”
“嗯?”
“你能不能帮我看一道题?”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什么题?”
陆辞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电路图,上面标满了电阻、电源和电容。题目是用英文写的,看起来像是从哪本英文教材上抄下来的。
“这道题我想了三天,还是没想明白。”
林知意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题目。电路确实很复杂,有六个电阻,两个电源,还有一个电容。问题的要求是:当电路达到稳态时,电容两端的电压是多少。
她盯着电路图看了几分钟,脑子里在梳理电流的路径。
“你用基尔霍夫定律列方程,应该能解出来。”她说完,在自己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化后的电路图。
“你看,这两个电阻是并联的,可以先合并。合并之后,电路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串并联电路。”
陆辞看着她画的图,眉头皱了一下。
“我试过合并,但合并之后还是有两个电源,不好处理。”
“那就用叠加原理。先考虑左边那个电源单独作用,右边电源短路。算出一个电压。再考虑右边电源单独作用,左边电源短路。算出另一个电压。两个电压加起来,就是答案。”
陆辞盯着她画的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试试。”
“嗯。”
林知意把那张纸推过去给他,然后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月的白天很短,五点的太阳就已经挂在了楼房的后面,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色的光。
林知意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吸进去的时候像是在喝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胸口。
“林知意。”
她转头。陆辞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他把东西递过来。
林知意低头看。是一把折叠伞,深蓝色的,看起来跟之前他借给她的那把很像,但仔细看不太一样——这把伞的手柄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晴雨皆可同行。”
六个字,刻得很浅,但很清楚。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你那把伞不是还在我这儿吗?”她问。
“那把是借你的。这把是送你的。”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陆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平静,像是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为什么要送我伞?”
“因为你总是忘记带伞。”
“……”
“而且你每次都淋雨。”陆辞补充了一句。
林知意低头看着那把伞,手指摩挲着手柄上刻的那行字。晴雨皆可同行。她觉得这六个字有点重,但又说不清楚重在哪里。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谁也没动。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得林知意的围巾飘起来。她伸手按住围巾,把它重新缠好。
“那我把你那把伞还你。”她说。
“不用。那把伞你留着吧。”
“你把两把伞都给我了,你用什么?”
陆辞从书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还有一把。”
林知意看着那把伞,觉得有点好笑。“你到底有多少把伞?”
“三把。一把在家,一把在学校,一把随身带。”
“为什么带这么多?”
“因为经常下雨。”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眼睛眯成两条缝,脸颊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
陆辞看着她的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笑的方式跟她不一样——不是弯眼睛,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弯浅浅的月牙。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在冬天的晚风里,对着笑了几秒。
然后林知意收起笑,把伞塞进书包里。“走了。”
“嗯。”
她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那把伞上的字,是你刻的?”
陆辞顿了一下。“嗯。”
“刻得不错。”
“谢谢。”
林知意继续往前走。她没回头,但她知道陆辞还在看着她——因为她的后背有一种被目光注视着的感觉,暖暖的,像是在冬天的风里裹了一层薄薄的棉被。
她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
就是那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做饭。林知意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
“妈,你看这把伞。”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新买的?”
“同学送的。”
“哪个同学?”
“就是上次借我伞的那个。”
“男的?”
“嗯。”
妈妈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接过那把伞看了看。她看到手柄上刻的那行字,念了出来:“晴雨皆可同行。”
念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知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个同学对你挺好的。”妈妈说。
“还好。”
“只是还好?”
林知意想了想。“他是我物理竞赛的同桌。人很安静,做题很认真,数学也很好。”
妈妈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没问这些。”
林知意知道妈妈想问什么,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跟陆辞之间,不是那种“他对我好”的关系。他们只是两个人,刚好同路,刚好都热爱物理,刚好都不喜欢说话。
这种关系很难定义。不是朋友,不是同学,不完全是同桌。
就是——
同行者。
“我去写作业了。”林知意说。
“好。”
她走进房间,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深蓝色的伞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深夜里一片安静的海。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费曼的那本《物理定律的本性》,翻到第一章。
“物理定律越来越抽象,但它们描述的世界越来越真实。”
她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在笔记本上抄了下来。
窗外,天快黑了。一月傍晚的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毛笔,蘸满了墨水,在天上画了一笔。墨水晕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深蓝色。
跟她手里那把伞的颜色一样。
林知意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看得很快,但每一段都会停下来想一想。费曼在书里讲了物理定律的六个核心性质——它们是用数学表述的,它们不是精确的,它们有适用范围,它们是对称的,它们遵循因果律,它们统一了不同的现象。
每一条都很有道理。但林知意觉得最震撼的是第三条——物理定律不是精确的。
她以前一直以为物理定律是绝对真理。牛顿的定律适用于所有情况,麦克斯韦的方程组描述了所有的电磁现象。但费曼说,不是的。牛顿定律在接近光速的时候就不适用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在原子尺度上也要让位给量子电动力学。所有的物理定律都只是“近似”,它们只是在某个尺度、某个范围内成立的模型。
但这不意味着它们没用。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们是近似的,人类才能一步一步地逼近真理。从亚里士多德到伽利略,从牛顿到爱因斯坦,每一步都不是推翻,而是拓展。
林知意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河流。她现在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不像河流了——更像是一条路。
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她没有走到尽头,但她已经上路了。
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辞发来的消息。
“那道电路题我做出来了。叠加原理是对的。”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是他做的解题过程,字迹端正,步骤清晰。
林知意点开图片看了看,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谢谢你。”
“不客气。”
“寒假集训你还坐我旁边吗?”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人撑着伞走过,伞面在灯光下变成一朵朵移动的花。
冬天的夜晚很长。
但林知意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过得很快。
因为有人在旁边。
不是依赖,不是需要。
只是刚好同路。
晴雨皆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