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社联的速度很快,昨天上交的表格,昨天就审核通过了,“手语歌社”赶着停止招新的时间成立了。
“真好啊,明日商老师!”薏米感叹,“人美心善,在课上直接用手语歌帮忙宣传了,还上了一节让谷子都能参与进去的音乐课。”
“是呀,看把谷子激动的,快上课了都还没到,准睡过头了。啊,说谷子谷子到。”
谷路南哼哧哼哧地从后门跑进来:“你在说我吗?我看到 ‘谷子’的口型了!”
“厉害,数学成绩的提升指日可待了啊。”药师笑道,“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
“没有那么夸张啦,”谷路南放下看起来非常沉甸甸的书包,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包东西:“今天中午是社团见面会的时间对吧?我做了一些好吃的带过来请大家吃!”
药师睁大眼睛:“这么多,我们也没有招进那么多人吧,是都能吃饱的量啊!”
“哇~好期待!只会吃的某人没有发言权!”陈薏米敲了药师后脑勺一记。
谷路南笑着把饭盒们都放在座位底下,突然间他的余光瞥见元天籁冲到了他们班教室后门。
-
“我才看到昨天中午你给我发的信息,对不起,忙完配音我就光顾着补功课了。”元天籁急忙说,“你的数学单元小测成绩……是上课跟不上吗?”
“没关系!相信很快你也能适应广播台的工作了!”谷路南拍拍元天籁的双肩,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阴霾,反而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的同桌是数学学霸,昨天下午就他完全教会我了!”
“真的?那么厉害!”元天籁往里面探头,“那就好,要不让他也教教我吧,我最后一题没做出来。”谷路南却拦住了他,压低声音道:“现在别找他,他在睡觉。”
“好吧,学霸也很辛苦呢。”元天籁缩回来,“你今天也有黑眼圈了啊,中午社团见面会,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现在可是精神百倍!”
“也是,我猜你昨晚和今早应该都在兴奋地准备各种好吃的吧?看来我今天中午可以不去饭堂了。”
“嘿嘿,被说中了。”谷路南挠挠头,“那中午见!”
-
谷路南把纸袋放在他的同桌面前,吓了他一跳。纸袋上贴着一张便签纸:“TO乐角:今天下午就别只吃番茄了,会饿的。”
乐角转过头看着谷路南,对方朝他笑了笑,指了指纸袋里面。他再看看其他同学,发现手语歌社的每个同学手里都有一个一样的袋子。
“没关系,放心吃吧。”谷路南在纸上写,“是番茄鸡蛋三明治,营养很丰富的。”
见对方还有些迟疑,他又写道:“之后我的数学还要拜托你很多,可不能让你消耗脑细胞还饿肚子吧~”
最终还是乐角的胃酸占了上风。“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他在手机上打字,随后迟疑了一下,又打道:“忘掉你昨天下午看到的场景。对不起。”
谷路南微笑着点点头,乐角慢慢地把脸埋进了纸袋口。
好香。
-
“2、4、6……十个人。啊呀,如果有再多一点宣传的时间,肯定能招到更多的同学。”明日商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面露遗憾地说。
“没关系,老师,我们也没什么经验,人少一些也比较容易熟悉。”谷路南笑道。
明日商点头,伸手擦了擦嘴边的面包屑,问:“你们对社团活动有什么想法吗?”
“嗯……我想先让社团的大家认识认识手语,教会大家手语的规律以及一些常用的手语,然后再从易到难教大家手语歌吧。”
“这是个很好的思路。”明日商表示肯定,“那有没有想过进行一些公开的活动呢?”
“比如说去特殊学校义教和表演、做志愿者……?”
“当然可以,我可以帮忙联系。”明日商说,“另外,虽然是新兴社团,和其他社团不太一样,但我们也是曲林的社团,学校的公开活动我们也可以参加。”
“啊,难道……曲林年度汇演也可以……?”药师眼睛一亮,明日商笑着点点头。
“年度汇演?”元天籁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说白了就是元旦晚会,是学校所有音乐社团同台展示的舞台。”药师给元天籁科普,“现场气氛会很高涨的,我在初中部的时候很喜欢来高中部这边凑热闹,因为真的都很精彩!”
“不过,这也是一场考核。如果表演达不到水准,社团也会有被解散的可能。”明日商补充道,“但是呢,表现力突出的社团还会得到去曲林音乐厅听音乐会的一日套票喔!”
谷路南的双眼充满了光芒。
-
“嗯……学校的社团管理条例就这么多。我也是昨天下午才拿到手,如果有解读错的地方之后会及时告诉你们的。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商哥,我有一个请求。”谷路南说,他看上去有些激动,“我假期也会去特殊学校义教,请问你……你愿意去为他们上一节像昨天那样的音乐课吗?”
对啊,昨天下午就是XI班的音乐课,他们班原来也是商哥上。他是怎么上的?元天籁很是好奇。
明日商爽快应承下来:“当然没问题。鼓点的节奏感很棒吧?”
“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相信配上你们的手语歌会更有余音绕梁的感觉。”
-
乐角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笑着给大家答疑的明日商,眼神有些复杂,心绪飘到了昨天下午自己班的音乐课——
“乐角,你有哥哥吗?”
看到谷路南纸条的他疑惑地看了他同桌一眼,谷路南示意他看讲台。
他就看到了这个人。
“我觉得你和音乐老师的长相好像啊。”
……像吗?他知道自己重度脸盲,认人困难,于是把眼镜上的雾气擦了擦,抬头多看了几眼。在他盯着老师看的时候,明日商好像感受到了目光,也转过头来,刚好和他对上了目光。
那时明日商好像吃了一惊,但是眼神里也有些困惑。
乐角没搞明白,他收回目光,给谷路南回纸条:“除了头发都是黑的,我没觉得哪里像。”
谷路南看起来有点不相信的样子,于是乐角补了一句:“算了,可能是因为我重度脸盲。”写完他就把头埋进了臂膀。他听见谷路南忍不住笑了。
“我耳朵不行,所以眼睛很好使;你眼睛不好使,那你的耳朵是不是很厉害?”
他余光瞥见了字条,但是假装没有看见。
但是没趴多久,他“很好使”的耳朵就听到教室里有人在用钢琴弹那首曲子——那首他再熟悉不过、但是已经多年没有听过的曲子,竟然在此时钻入了他的大脑。
明明是秋老虎的九月,他却全身颤抖起来,耳朵开始嗡鸣——以至于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就像是飘了雪花的电视屏幕,让人昏眩。
大脑胀得发麻,几乎要与身体分离开来。
谷路南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教室的木地板上,他一转头,就看见乐角迅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顺着弯腰的动作直接从后门跑了出去。
-
我在干什么,我明明有很多事情迫切地想去确认……他躲在天台的角落生啃着西红柿——这种冰凉带着酸甜而不腻的滋味的蔬果,在他焦虑的时候似乎有着可以浇灭从阴暗处冒出的灼人火焰的能力。
这时候一张纸巾被递上来,他猛地转头,看见谷路南站在他旁边。
谷路南用两指在左右侧脸颊向下划了一下,他一愣,还没接过纸巾就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残留的泪痕。
“刚刚一着急把手机和纸笔都落在教室了,对不起,我只能说话。”谷路南微微喘着气,乐角把手伸进裤兜,摸到手机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有一道很大的裂痕。
谷路南也坐下来:“开不了机了吗?”
乐角沉默,把手机揣回裤兜。
“我现在的声音你可以接受吗?你不太喜欢我的声音对吧,所以我试着降低了音量。”
乐角愣了愣,点点头。
“我和老师解释说你不舒服,他好像看到你趴在桌子上的样子了,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来看看。”谷路南说。
乐角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的样子。
“嗯,你是想说什么吗?”谷路南微笑着,好像早就知道他是可以说话的。
乐角咬了咬下嘴唇。
“我虽然听不见,但是可以看懂一些唇语。”谷路南又道。
“……”
“我的声音……很难听。”
谷路南注意到他张口的时候像是脑袋被针刺了一样,看起来有些痛苦。
“我听不见,但是感觉你很痛苦。”谷路南也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温柔地说:“没关系,只做口型也可以。”
乐角闭眼,深呼吸。
“明日商,他是什么人?”
“元天籁……我朋友,他昨天早上上了他的课,然后我们想找他做手语歌社的指导老师,他就去邀请了。他说老师人很好,也很乐意带我们社团……啊对,他好像说老师是去年拿到教师资格证的,现在还在曲林音乐学院做毕业项目,平时不用上课的时候都会回学院去,也住在那边。”
“22岁?”
“不清楚具体年龄,看着也像是只比我们大几年的感觉。”
乐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刚刚他说了,说自己是国产男人。”谷路南笑。
乐角还是满腹疑惑的样子。
“哦还有,天籁说,他的耳朵好像很灵敏,全班谁没开口唱歌都能听出来,讲小话也马上会被听见。”
乐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现在还有半节课。等下你也要找他说社团的事情吧。”
“那你呢?”
“我不想听了,就……帮你看看你的数学试卷吧……等你回来给你讲一下。”乐角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添麻烦了。”
“嗯!一言为定!”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所以……他为什么……
“你没事吧?”乐角抬头,忽然发现明日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桌子前面陈薏米的椅子上了。他连忙环顾周围,发现元天籁和谷路南都在讲台上,好像在多媒体电脑上打着什么,其他社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他们在填社团活动申请表,待会儿就要发到眯眯眼…教导主任那里去了。”明日商笑笑,“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乐角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明日商点点头,也看着乐角的眼睛,然后慢慢收敛起了笑容,“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
“前天早上,那个突然一直用力敲音乐教室的门的人,是你吧?”
“……”
“那时候你跑开的时候的脚步声,和昨天从课上跑走的脚步声是完全一样的。我能听出来。”
“……”
明日商看着乐角紧皱的眉头,噗嗤一下笑了,拍了拍乐角的桌子:“别这样嘛,好啦,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下次敲门的时候也说句话嘛,真是要吓死我了,本来那里就有校园怪谈,我已经很胆战心惊了……”
“……”
“不过,倒是因为你敲门的时候木地板都在震,我才想到除了用动作,还能用敲击打节奏的方式让路南也感受音乐对心的震击……不一定是用嘴巴唱出来,用管弦乐器吹拉出来的‘有声音’的才能称作真正的音乐。”明日商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能打动这里的,都是。”
乐角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哎呀……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就感觉有些亲切,所以一下子话有点多了哈哈哈~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从讲台上传来了谷路南的声音:“商哥!我们的申请写好了,你来看看规不规范!”
“好嘞。那我们待会儿有空再聊哈,下节课我可要检查你的唱歌与打节奏的。”明日商站起身,对乐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而后扯了扯自己的长马尾——他感觉自己大脑深层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被撬出来,撬得他后脑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