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天地间有三大至纯之物。
弱水族的水清镜,扶桑族的扶阳木,妖族的至纯真心。
但水清镜借不出,真心也难寻,而扶阳木据说在神魔大战时就不得而知了。
青姝和翎月回来之时,就见内殿中一派寂静,宝珠搀扶着母君,二人不停垂泪,青焉和蚌族族长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的苦恼。
她眼睛便直直的看着坐在床榻边的人。
帝玹在她的注视下起身缓缓走过来,站定在她身侧,对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见帝玹如此,她却更加困惑了,于是眼神中带着一问:怎的了?
还没等帝玹开口解释,就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至纯之物……天底下,哪里是说寻就寻得到的呢?”
青焉看着宝珠,眉头皱着,语气深深地叹道。
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青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中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帝玹的眼睛一直看着青姝,给她传音道:倘若不能让翳鸟族修为高的前来,便只有至纯之力方可了。
他的神情微顿,眼中有些犹豫之色。
而青姝没有留意,只是侧过眼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宝熙,衣袖下的手攥紧了,神情愈发凝重。
她答应了宝熙为她隐瞒,可事到如今已然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比起心意暴露在珀衍面前,更重要的是得让宝熙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说将珀衍请来之时,帝玹忽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要说的话给止住了。
“还有一个法子,”帝玹还是开口了,他瞧着很平静,但眉心却不由自主的微微蹙着,“但要再等等,等谏言取得扶桑木回来。”
闻言宝珠当即便惊喜道:“仙上此话当真?”
而青焉虽面上也有喜色,但还是慎重道:“不知有几分把握?”
帝玹垂着眼睫,神色正经的温声道:“七成以上。”
他的眼睛略略下移,在心中想到,倘若是水清镜或是翳鸟族,便是九成把握。
但水清镜借不到,翳鸟族也是下下之策,那便让他来试上一试吧。
听到他说七成把握之时,宝珠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稍稍黯淡了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若是,不成呢?熙儿她……”
“妖后不必担忧,若是不成,少君也性命无虞,此术法并不害人性命,只是昏迷,届时亦可请来翳鸟族修为高深者来,或可唤醒。”
帝玹听出宝珠的担忧,于是宽慰道,但也没将话说死,若他真的不成,翳鸟族来必定可以唤醒宝熙,只是青姝不愿把宝熙的心意点破,因而周折迂回。
得了他的话,几人都稍稍松了口气,青焉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些,但还是客气道:“有劳了。”
他示意蚌族族长随他一道出去,看着他们二人离开,青姝想到翎月方才说的话,心里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而宝珠和母君再看了看躺在床榻上昏迷的宝熙,忍着泪对帝玹恳切地道:“若是能唤醒熙儿,蚌族定当厚谢仙上。”
帝玹微微欠身,温言道:“不必,我会尽力。”
宝珠扶着母君也离开了内殿之中。
一时之间就只剩下青姝帝玹和翎月了。
帝玹先对着翎月吩咐道:“给谏言传音,问他是否已取得扶桑木。”
原本在边边角落的翎月在他们之间左右瞄了个来回,立即很懂事的应道:“是。”
随即便脚下生风般出去了。
青姝没打算和他绕弯子,直直道:“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等谏言回来,借助扶桑木,我想大概是可以将宝熙唤醒,只是她的妖心若仍需掩盖的话,怕是有些为时晚矣。”帝玹避开她的话锋,只提起这事来挡她。
但青姝虽一向淡漠,不在意旁人如何,可真要计较的时候也是相当倔的。
她缓缓的走近他,目光定定的不肯移开半分,语气慢慢的道:“我问你,你要如何做?”
感觉到她靠近时的气息,帝玹原本略侧着身,因而还退了一步,避开了她。
“帝玹。”
青姝轻轻的唤道,语气还是淡淡的,面容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架势:“你不说,我不会走。”
“我就看着你,到底要如何做。”
闻言帝玹身子一定,绷直的脊背松垮下来,他叹了口气,终于转回来与她对视:“青姝,你何必问呢?”
“我能解决的话,不就足够了么?”
青姝的唇微微抿着,顿了一顿才道:“我只问你,你要做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仿若对阵,但看着她浅色的瞳仁中的倔色,还是帝玹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道:“我的心脉中,有扶阳木之力,取心脉血喂给她,再以扶桑木破术。”
听见这话,青姝先是一怔,看向帝玹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复杂:“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帝玹微微摇头,道:“这是唯一不必让翳鸟族的人见到宝熙的法子。”
青姝看着他,眉头微蹙,欲言又止道:“可你的伤……”
“无妨,”帝玹眼中露出一点笑意,温声安抚道:“我的伤已然大好,不碍事。”
取心脉血何其痛苦,在他口中却云淡风轻。
这让青姝说不出话来,她不能劝他,因为她很清楚他只是因为她才会做这些。
是她开口求他,如今他帮了她,她更不能说什么。
于是青姝只是默然许久,直到外面传来翎月的声音:“回仙上,谏言带着扶桑木回来了。”
帝玹对着外面稍稍大声道:“让他候着。”
他看着青姝微微低垂着眼,一副想说又不能说的模样,他无奈地笑笑,轻声道:“我无妨的。”
青姝抬眸瞧着他,手指攥紧了,嗓音干涩道:“我……我在外面。”
说完之后,她低下头便要出去,帝玹却突然拉住了她,她心中的一根弦渐渐绷紧了。
“青姝……”
他唤着她的名字,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只是重复道:“真的无妨。”
青姝攥紧的手忽地卸下力气,她低低的应道:“我知道。”
看着她走出去的身影,帝玹站在那的片刻,他一动不动的静静的看着那道身影走出了殿门。
青姝出了殿门,对着谏言简短道:“进去。”
谏言也没多话,径直往殿里走,进门后还不忘将门阖上。
看青姝好似兴致很低的模样,也不知他们在殿中说了什么的翎月只能语气试探的道:“公主?”
青姝神情淡淡的看向她,没吭声,但也算回应了。
“珀衍到了,方才我见他匆匆赶来,正好撞见妖王和蚌族族长,三人交涉了一番,就往外走了,应该是带他去看他妹妹的尸身了。”
翎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唏嘘的道:“真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死了。”
她唏嘘完见青姝几乎是毫无反应,困惑道:“公主?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那个杀了珀姮又给宝熙下幻术的人会怎么死。”
青姝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味道。
闻言翎月微微有些错愕,她还以为青姝没那么在意这事呢。
毕竟从知道珀姮的身亡开始,青姝就几乎不曾表达过什么怜悯之意,对宝熙虽有关心却仍是淡淡的,并不那么情真意切。
但听见她这样说的翎月倒是觉得她很是性情,已然将青姝看作有情有义之人,嘴上的话也渐渐多了:“那家伙特意没用灵力,只用短刃,便是有意掩藏身份。”
“只是他给宝熙下幻术,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呢?”
听见她的话,青姝终于开口道:“或许,他只是没来得及。”
“又或者,”她眯了眯眼睛,眼神锐利道:“宝熙还不能死。”
翎月沉吟片刻,道:“有理。”
她看向紧闭的殿门,叹口气道:“希望她醒来能说出是何人所为吧。”
青姝也跟着看向殿门,眸子定了定,心中暗想道,希望如此吧。
殿中,谏言板着脸朝里走,看见帝玹坐在床榻边等他,他忍了忍,还是道:“你真要用你的心脉血救人?”
“你的伤还没全好呢,伤上加伤,还能好的了吗?”
他一路上都憋着,此刻难得可以说出来,便是滔滔不绝,止也止不住:“帝玹,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就算是要还欠人家的,也不必次次都鬼门关来回吧?”
“你那心跟了你真是遭罪啊。”
帝玹坐着听他念叨了半天,终于听不下去了道:“扶桑木呢?”
顿时,谏言感觉一口血都涌上来了,他叹着气摇头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随即从腰间拿下纳虚袋,从中取出扶桑木来递给他。
帝玹把扶桑木握在手中,手上释出灵力感受片刻,道:“一千年?”
“我可是尽量找了啊,”谏言没好气的道:“你又要我尽快又要年份久的,妖族是没有这东西的,我跑了十万八千里才给你找到这么一株。”
帝玹思忖片刻,看向床榻上的人,轻叹道:“罢了,应当足够了。”
他转身对着谏言叮嘱道:“为我护法。”
谏言面上虽是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点头,迅速施法布下结界。
帝玹一手握着扶桑木,一手摊开,一把短刃幻化在他手中。
只见下一瞬,短刃便直直没入了他的心口之处。
帝玹眼中露出一瞬的痛色,又被他生生忍耐住,没有痛呼出声。
空出的手中又变出了一只白玉碗。
鲜红掺着金色的血缓缓流入碗中。
帝玹的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呼吸急促了些,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
大约接了小半碗后,帝玹才将白玉碗放置一旁,再将短刃拔出。
听见刀刃从血肉中被拔出的声音,早早别开眼的谏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帝玹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但还算平稳,他以灵力将血灌入了宝熙口中。
随后双指凝出灵力,直直输入宝熙的眉心,握着扶桑木的手也攥紧了,木枝上隐隐泛着金色的灵力。
大约半炷香之后,帝玹缓缓收回了手。
谏言快步上前去扶住他,急切道:“如何?”
帝玹微微抬手示意他无事,但握着扶桑木的手泄了力,扶桑木便握不住了,直直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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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杀心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