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上古时期，先诞生了神、魔两族，大约万年后又诞生了仙、妖、人三族，又将不同的族类划分在不同的地方。
彼时神族居天，魔族居于混沌，仙族妖族居于远海仙山，以不周山为界，人族居于大陆之上。
而后创世神神形消散化为天道。
创世神在创造之时，便让不同族类特性都各不相同。
神族的灵源和寿数是最接近天道的，神生漫长却也难敌孤寂，但他们难以繁衍，孩子诞生后母体便会消亡，纵使有人、妖或仙族证道飞升，也不过杯水车薪。
后来神魔大战，大多数神族身死神消，神界便就此关闭，杳无音讯，也不再有飞升之事。
魔族与神族相似，寿数长灵源强，但天生缺失情窍，大多魔族都冷情冷性，加之魔族灵源甚至胜过神族强悍，不少魔族都难逃疯魔自爆。
大战中，被妖神心绾以至纯真心作封印，将大多魔族都封进了混沌之地，剩下的魔族独木难支，也都销声匿迹了。
世间就此只剩下仙、妖、人三族，三足鼎立。
人族除了少数修仙者，大多人族寿数短暂穷其一生也不过几十须臾，而人族灵源不强，纵使修仙也不过延长几百年的寿数。
只有少数中的天纵奇才，才有踏上仙途的可能。
大多人对仙族和妖族，终其一生都不过望其项背。
相较之下仙族和妖族寿数长，灵源强，还不必担忧繁衍，称得上是得天独厚了。
但若要妖族来算，真正称得上这四个字的只有仙族。
因为妖族还有生心一说。
哪怕创世神给了妖族甚至强于仙族的灵源和体魄，却也让妖族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妖心易碎，自古有之。
而在妖族有一川，凡是饮下此川之水者，皆可忘却前尘，因而得名忘川。
忘却前尘，便可叫心死之妖的妖心不死，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忆起往昔的机会，也就无需面对求而不得带来的痛苦和虚情假意以至于的心死。
只是古籍有载，饮下忘川的妖，不仅忘却前尘，且妖心冰封，再无情动。
会到忘川取水的，无非两种妖族。
一种是一厢情愿的妖，他们求不得也放不下，到了走投无路之时，便甘愿饮下忘川，哪怕再也无法动情，也不愿再尝此苦。
另一种便是被欺骗生心的妖，在东窗事发之时，在即将心死前饮下忘川，忘却一切，然后活下来。
忘川之于妖族是福是祸，无人可知。
或许这是创世神给妖族留下的一个解脱之法，也或是更深重的痛苦。
因而也有说法，忘川之水只能逃避，并非真正的解脱。
但还是有妖族会选择饮下忘川，哪怕只是逃避之法，却也比心死身消来的要好。
玄龟的隐居之地便在忘川之畔，他的性子冷僻，不喜与任何别的妖族一同居于一地。
而忘川之畔便因上古时的神魔大战所波及，已然没有妖族、魔族能够在此长留。
他就在忘川之畔修了一座小筑长居。
每日冷眼看着一些妖族来此地取忘川之水，他们或痛苦或悲拗或心如死灰，他从来都只看着，而一言不发。
哪怕他可窥见天机，能为这些妖族指点迷津。
但他从来都是冷眼旁观，绝不主动插手，只有少数的妖会求到他面前，想问一个答案。
玄龟会给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谶言，至于能不能悟得到，就看个人的命了。
青姝和帝玹到忘川之畔时，正巧遇见一个妖族站在忘川畔，对着幽蓝的水面垂泪。
他站在水边看着平静的水面，泪水从眼中掉落后，又变成了一颗颗珍珠。
落泪成珠，是鲛人族。
青姝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反而是帝玹瞧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脚下已然不算少的珍珠，眉头微蹙，似叹息道：“何苦。”
闻言站在他身侧的人看了过来，青姝注视着他，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个鲛人族。
忽地，那个鲛人不知是怎么了，竟面朝着水面径直就要坠入忘川之中。
“哎！”
帝玹下意识抬手想去制止，而一旁的青姝似乎有所预料，快他一步的将他的手摁住了。
他不解的看着她道：“不救人吗？”
青姝正欲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鲛人坠川，便是为了自救。”
二人回头便看见一个穿着古朴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他背着手，神情冷峻，双眼具是淡漠之色。
青姝松开了手，对着男人躬身道：“玄龟先生。”
玄龟看着她淡淡道：“青姝公主。”
目光又移向她身侧的人，不等帝玹开口，他便道：“帝玹仙上。”
帝玹看了眼青姝，与她一般行礼道：“见过先生。”
他看向方才那鲛人站着的地方，语气无波无澜道：“他今日坠入忘川，再出来之时，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宛若新生。”
玄龟再转头看着他们二人，眼中淡漠道：“二位今日前来，为的什么，我很清楚。”
对于他的话，青姝和帝玹也不意外，能窥见天机的人，自然是知晓天下万事万物的。
玄龟看着青姝，语气悠悠的道：“蚌族的少君，我已替她观过命数，到今日，命数依旧，无需再看了。”
他这话说的人一愣，话中的意思也很明了了，宝熙的命珠并未改变她的命数，反而顺应了命数。
青姝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今时也不过是得了确认，她今日更要紧的事情是另一件。
但玄龟似乎也知道她要问什么，干脆的道：“藏心珠，既是藏心，便是天不知地不知人不知，己也不知。”
“既是连自己的心意都难觉察之人，怎会觉出旁人是否有意？”
玄龟这话一出，青姝终于恍然大悟，她一直以为两心相许，两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宝熙一再否认，信誓旦旦道珀衍对她无意，可连自己的心意都是靠生出妖心才能觉察的人，真的能觉察得了另一个人是否有意吗？
当真是当局者迷。
她此刻已然明晰了，藏在口中想问的最后一问，也好似已然得到答案，没有必要再问了。
而玄龟却又开口道：“公主离开妖族之时，曾让老朽为你所求之事看上一看，彼时如何，而今亦是，公主无需担忧。”
他说的是万年前，妖族要送她去仙族为质之前，青姝独自一人来到此处见他。
她当时年岁虽小，却已然是沉稳的模样了，她恳求玄龟为她所求之事看一看天意如何，是否能成事。
玄龟当时也只说了八个字。
“天意如此，至情至真。”
青姝彼时不懂，而今却好似明白了一些。
她认真的看着玄龟，恭敬行礼道：“谢过先生。”
玄龟的目光从她移向了帝玹，轻轻的一瞥，并未被心思大多在青姝身上的帝玹留意到。
他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天，呢喃叹道：“何苦，何苦。”
随即没管面前的人，径直便转身离去了。
帝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道：“你们妖族这位的脾性，可比蓍翁要差一些。”
青姝直起身时，眼底的神色已然敛去，闻言随口道：“或是蓍翁年纪大些，心肠就比他软些吧。”
“这二位真论起来，可说不好谁活得久些。”
帝玹弯弯唇角道。
青姝本就是随口应的，她对蓍翁和玄龟谁更老一些这种问题毫无兴趣。
今日一趟也算得到了答案，并不白走，她心里就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和宝熙言明此事。
其实对宝熙照实言明即可，难的只是她和蜃族的婚约毕竟也是一早定下，两族之间也是互通有无了，只等两位主人公成婚就可。
但今时这般，若真退婚，两族之间的关系或难维持了。
青姝倒是不甚担忧，蚌族毕竟是妖后的母族，无论如何也糟不到哪里。
只是蜃族那边，好好的婚约就这般被取消，还是因宝熙心悦他人这般的缘故，实在是没脸。
青姝叹了口气，头疼啊头疼。
就在他们二人要离开此处之时，平静的忘川水面忽地起了涟漪。
一声破水而出的声响传来，那个鲛人从水中出来了。
他面上的神色带着困顿，似乎是在疑惑自己为何会坠入水中。
他上岸之时，经过了曾经站过的地方，他的脚步忽地顿了一顿。
他回首看向自己曾坠入的这处川水，水面依旧平静，方才的涟漪已然消失了。
帝玹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却见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离去了。
看着他恍若不觉地踩过那一地的珍珠，帝玹欲言又止。
青姝留意到他的神色，跟着他一道看向那一地的珍珠，淡淡的道：“不必可惜。”
感觉到帝玹看过来的目光，她面色平静的再次开口。
“对于其他族而言，珍珠或是精美的饰物，或是珍贵的玩物，但对于鲛人族来说，大多数时候，那只是痛苦的东西。”
“是鲛人弃如敝履的，不愿再见到的东西。”
在她记忆中，她的母后几乎不曾落泪，在她父王的珍爱下，只会有笑颜。
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知父王的性命危在旦夕后，青姝第一次见到了母后的眼泪。
鲛人落泪生珠，听起来很绮丽浪漫，可一滴滴的泪落下的时候，青姝感觉不到任何美丽，只有痛苦。
泪，本就是痛苦的东西。
闻言帝玹收回了目光，对着青姝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刚想说什么，一道传音忽地打断了他。
“翳鸟族有异，速来。”
他神色一变，却见青姝好像也收到了传音，她的神色愈发凝重，传音结束后，她对着帝玹简短道：“出事了，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天意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