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快睡的是姜书茵，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的也是姜书茵。
即使她知道方玉芹为什么不是那么喜欢自己，也还是做不到跟曾经那些数不尽的委屈和解。
只不过这晚之后，她决定，再遇到不得不吵嘴时，她愿意让着点方玉芹。
她整晚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天刚亮就听下铺的姜书蔓爬起来了，说是要陪方玉芹去逛早市。
她才懒得起来，继续睡到了快中午，起来后家里只剩下她自己。
老姜永远是院里有事忙，周六周日都不太能保证休息。方玉芹和姜书蔓不知从早市回来又去哪里溜达了，反正方玉芹总是愿意领姜书蔓出去见各种朋友亲戚。
方玉芹特别骄傲她有个在省大读法律系的女儿。
方玉芹对于法律系有种绝对的痴迷，当年答应老姜的追求也是看中了老姜学法律出身。
姜书茵听小姨透露过说方玉芹读书时就想考法律系，当年姥姥和姥爷的条件有限，只能允许一个女儿上大学，就秉着老一辈那种“姐姐要让着妹妹”的思想没让方玉芹读。
姜书蔓是方玉芹在培养另一个自己，姜书蔓也确实争气，步步按着她规划走。
跟动不动就叛逆不服管的姜书茵比，这样的女儿怎能不得到方玉芹的偏爱呢。
路过客厅看着摆在门口的那双凉鞋，姜书茵再次感慨不愧是正品，轻便不板脚，比她之前那双好太多。让她明白了以后要么不买，要么买正品，贵一定有贵的道理。
她去官网看过了，这双鞋已经断货。她便更庆幸她拥有了一双。
方玉芹见她穿了新鞋回来倒也没说什么，默认是老姜给她钱买的，难得的没有追问二三。
那双鞋的存在时刻提醒姜书茵她得给严司放补生日礼物的事。之前她那些男生朋友，比如罗红白和冯烈他们过生日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就能想到要送什么礼物。
轮到严司放，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她试图在严司放的朋友圈里捕捉到他的喜好。
严司放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状态，她往下翻了好久，看到的都是些随手转发的各类东西和一些风景照片。
除了摄影，她看不出他别的喜好。
严司放踩坏她鞋子并赔给了她一双的事唐佳蓓从头至尾都知道。唐佳蓓平时鬼点子多，姜书茵想寻求唐佳蓓的意见。
唐佳蓓听后阴阳怪气地问：“姜二妞，你是不是暗示我什么呢？”
“我暗示你什么了？”
“暗示我要给你准备礼物了呗，大后天不就是你生日了么。”
“都哪跟哪啊，我是真希望你能帮我想件适合的回礼。”
“我哪有时间想这个，连给你的礼物我都没想好呢。”
“……”
从连洋回来两天了，唐佳蓓还在痴迷于修照片。
尽管本身照片已拍的很好了，远还没有她希望的那种好。
看着唐佳蓓P图，姜书茵在旁说：“太夸张了吧，眼睛至于放那么大？”
唐佳蓓的手指继续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她有理有据：“这点你没发言权，你的眼睛足够大，可我不是，我就是要修。”
这套歪理姜书茵无言以对。
她的视线从唐佳蓓快速修图的手上移开看向另一边忙着给石耀批改练习卷子的左芊：“芊芊你真不跟我一起报名驾校？”
左芊用笔在纸上顺畅地打勾：“石耀马上放暑假了，我得带他回我爷那，这个暑假剩下时间都在那过，没时间学车。大一的假期我再报名。”
“不知道你急什么，到时候跟我们一起报呗。”唐佳蓓抽空扫了眼姜书茵。
唐佳蓓现在不能跟姜书茵报名是她还没到年龄，她得年末才能满十八岁。
而姜书茵想在这个假期报名是因为报考驾照在她的毕业必做之事清单上。
她们三个的毕业必做之事清单只有前几项高度一致，后面那些都是根据各自实际情况定的。
比如姜书茵的清单上面会有学驾照，另外两个的上面就没有。
比如左芊的上面有这假期陪爷爷，其他两个甚至都没有爷爷。
比如唐佳蓓想要探一次周敬希的监，其他两个不会有这想法。
忽略已完成的看海，清单里面的前几项除了她们很快要去完成的美甲和打耳洞，就还有一起拍闺蜜写真。
拍写真这事她们选了好多家摄影，定下来那家工作室的价格不算低，但是要纪念青春，她们舍得下血本。
那写真的风格在她们这年纪看来很正常，在方玉芹那不过关，姜书茵没争取到足够经费，只能从方玉芹答应的给她报考驾照的那钱里省。
驾校在搞暑期优惠，两人一起报可打九折，三人一起报可享八折。
这也是她非要到处拉人跟她一起报名的主要原因。
如果没有沙滩上的告白事件，罗云霄会是她的首选。现在她不知怎么开这个口。
她只能找别人，多少有点“慌不择路”的嫌疑，她竟给冯烈也发去了询问消息。
冯烈：我倒想报名，也得条件允许啊。
冯烈要在半年后才能成年。
姜书茵码着字发过去：我给忘了，打扰了。
冯烈主张一旦成年，他也不先学开车，他要先考摩托车驾照。
姜书茵懒得听他叨叨，不回复便当是结束了对话。
冯烈好半天又发来消息：你可以问问我哥，我记得他说好像这个假期也打算学车来着。
姜书茵没直接去问，她暂时把严司放归为了备选项，想着实在问不到别人再问。
她本意还是想找两个女生一起学的。
唐佳蓓已换了张照片在修，上面是看海小分队里她们四个女生对着镜头灿烂笑着的合影，她边操作边说：“拉长腿这事你们不需要了，小琪子肯定会愿意让我帮她也拉一下的。”
说起姚安琪，她已完成手术，明天就能出院了。
她是很想回来一起给姜书茵过生日的，又实在不适合术后舟车劳顿。她要跟爸妈在连洋缓一缓再回。
他们三口人一起在异地他乡悠闲度日的时光很难得。她爸妈平时忙的很，很少有空陪她，这次她也算是“因祸得福”。
面对在连洋的上百张照片，完全存储不过来，姜书茵只简单挑了些进行滤镜修补，其他都没动。
单独修她自己不礼貌，要是全都修的话，她没唐佳蓓在这件事上的耐心，更不知能否做到让大家都满意。她不会大费周章修图还因她不想把照片发出去，甚至很多图片她都没保存。
她找过那张严司放单独给她拍的，在群里公布出来的照片中根本没有。
想去问一嘴，又觉得可能是没拍好作为废片被删掉了，也就作罢了。
新手机就是顺畅，屏幕完好且英寸大，姜书茵每次用起来都心情愉悦。大概是心情好，这两天她连方玉芹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两天来她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方玉芹没过问，反正她姐在家，方玉芹也不太有空管她。她和唐佳蓓跟长在了左芊家一样。
左师傅面馆跟周边其他店面一样，都是独幢小楼。有二层半的高度，一层是面馆，二层是住处，另外那半层是小阁楼，原用来放杂物，现在是左芊房间。
自打楚阿姨和石耀搬来一起生活后，左芊就把之前二楼的房间让给了石耀住。
小阁楼的面积不大，被左芊收拾的非常整洁温馨，早就成了她们仨的聚集地。
唐佳蓓和左芊各有各的事情忙时，姜书茵坐在懒人沙发上吹着风扇翻看那本学校发的高考填报志愿时可以参考的书。
分数还没出，都是按估分锁定大概的值，大家便靠着这本书来提前选要报考的学校。
姜书蔓之前报考时方玉芹很重视的一步步陪着，如今轮到了她，方玉芹根本都没关心过。
不过姜书茵也不指望方玉芹能帮她出主意，就算方玉芹掺和进来，极大可能只会引发她们更多争吵。还不如她自己来做决定。
倒是姜书蔓给过她建议，让她往省城考，省城离家近，她们姐俩在一个城市读书也能方便照应。
姜书茵则还是坚持想考到离家远点的地方去。
源于她跟方玉芹之间那种相处时的不舒服。她甚至在心理暗暗较劲，如果她真离家很远念书，一年回不了两次家，她是否就也可以成为被方玉芹放在心上惦记着的那个了。
这种奢望早被扭曲了，只因妈妈并不是那么爱自己。很可悲的事情，又特无能为力。
她的这种情况左芊和唐佳蓓都知道，很心疼她，都能理解她想远走高飞的做法。
这次去看海回来姜书茵对连洋的印象特别好。
她按照估分保守选择，暂时看上了连洋大学和连洋理工大学。
听到楼下左师傅在呼唤左芊就知底下店里忙不过来了。
每到饭时店里总人挤人。别看只是个小小面馆，为能进来吃面而愿在外面凉棚里等位的大有人在。
这个时间实验中学中午放学了，很多学生挤在店里，每张桌子都是拼座一起吃面。
还在实验上学时，姜书茵和唐佳蓓也基本中午都会过来吃碗面。左师傅总会给她们提前准备好，就等她们进门直接吃上。
她俩都管左师傅叫左爸，左师傅也经常很自豪地说，他有三个闺女。
面肯定不白吃，只要她们过来看店里赶上人手不够就毫不犹豫地帮力所能及的忙。
左芊要下楼去帮忙，姜书茵和唐佳蓓自然也就坐不住了。她们三个便一起下了楼。
比起进厨房去抻面的左芊，姜书茵和唐佳蓓只能端盘子。
果真座无虚席。
满眼都是实验中学的校服，初中部的蓝白色和高中部的绿白色混在一起很难看出哪个颜色更多。
这样一来，在这两种颜色之外的其他颜色就很显眼。
姜书茵在给一桌端面时看到了门口那桌穿黑色T恤的严司放。两天没见，这人头发剪短了，脸上那道划痕已完全看不出。
严司放正跟几个初中生拼桌埋头吃面。
一只手轻叩他面前桌面，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手上端着盘凉拌菜的姜书茵。
“你怎么在这？”姜书茵问。
严司放伸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后开口：“当然是来吃面的了。”
姜书茵承认她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想到什么的转身把那盘菜送到位置后挪回来掏出手机。
严司放的手还握着筷子，他轻轻搅动碗里的面，扫了眼姜书茵手里的手机：“换新手机了。”
姜书茵当然不是要给他展示新手机，她在翻找短信：“一会儿你有空吗？”
严司放点头：“怎么了？”
姜书茵锁定其中一条短信截屏：“我有个快递在咱们小区快递柜，取件码发你了。”
“我都没说要帮你取，”严司放吃了口面后抬头说，“你就发给我了？”
“你爱去不去，那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拿就不拿，反正我是送过了。”
严司放：“……”不早说。
见姜书茵要走，严司放又说：“不是还有件事你也答应我了么。”
在吵闹面馆里，急着去跟唐佳蓓汇合的姜书茵还是回过了身：“我还答应你什么了？”
严司放刚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他放下筷子：“答应回来给我看葫芦。”
严司放不说，姜书茵还真忘了。她说：“行，你方便时告诉我，我把它带下楼给你看就行了。”
“我下午就有空。”
“可我没空，”姜书茵说着，“下午我们要去做美甲打耳洞。”
她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说得过于详细了，像是在做汇报一样。只说下午有事不就好了。
严司放了然地摆了下手示意她可以继续去忙了。
姜书茵刚要走，又听严司放突然说：“还有件事。”
怎么还有事，哪来那么多的事？姜书茵极其不情愿地站回来等严司放说下去。
跟严司放坐在一桌的几个学生是石耀的同学，看到石耀过来，吵成一片。
石耀跟同学互动时捎带着也跟严司放开了口：“司放哥。”
严司放张开的嘴明显是要跟石耀说话，姜书茵的强调打断了他：“还有什么事，说不说了。”
严司放跟石耀肢体语言比划了下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回姜书茵：“听说你要找人一起学车？”
不用问都知肯定是听冯烈说的。姜书茵还没回话，严司放就继续道：“我可以跟你一起报名。”
冯烈让她问严司放的时候，姜书茵没急着问，备选项就是还不一定问不问呢，现在这人竟然主动跟她说了这事情。
她挺意外的。
“那再凑一个吧，三人一起报更便宜。”她开始更贪心。
“要凑数也是你来凑，我在这没什么朋友。”
“行，”姜书茵点点头，“那我再凑凑看。”
说完这话的姜书茵终于离开了那桌边。
“这么慢才来，”唐佳蓓埋怨走过来的姜书茵，“我嗓子都喊冒烟了。”
“跟严司放多说了两句话。”姜书茵随口说着。
“严同学在吗？”唐佳蓓找寻着，“在哪？”
“26号桌。”
“没有啊。”
姜书茵回身看，刚才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严司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