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临近出站口,闻着空气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唐佳蓓忍不住道:“还是由城好。”
左芊:“你们都怎么回去?”
姜书茵:“不是一起回去吗?”
“本来还是送我们的那两个师傅来接站,咱们改了回来时间又少了人,就没约上。”左芊说着。
冯烈:“那就一起打车回。”
左芊:“你们四个挤一辆车刚好。”
唐佳蓓:“那你呢芊芊?”
左芊:“石耀来接我。”
正说着话的功夫,左芊就在那么多接站人里锁定了石耀,她抬起手臂挥动。
其他人望过去,见石耀也在向着他们的方位挥手。
石耀是骑自行车来的。
跟认识的哥哥姐姐打了招呼后要带着他姐走。
左芊指了指严司放对石耀说:“那天忘跟你正式介绍了,这位你以后见了要叫司放哥。”
石耀看向严司放,很听话地开口:“司放哥。”
严司放点点头,笑着说:“你好。”
左芊坐上石耀车后座离开时还在让他们到家后在群里留言。
看着石耀载着左芊的身影消失在路灯光尽头,唐佳蓓的话酸溜溜:“我要是有个这么帅还贴心的弟弟就好了。”
姜书茵:“先回家睡觉后再做梦也不迟。”
“呀!”唐佳蓓一惊一乍道,“我刚才忘让石耀给敬怡捎带东西了,还得我自己去送。”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姜书茵说。
唐佳蓓:“那到时候你陪我回趟实验。”
“我才不,好不容易离开了,还要回去?你自己去找她。”
严司放声音不大地问冯烈:“她们要找的是谁。”
“周敬希的妹妹,”冯烈觉得自己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他哥又不认识周敬希,他打了个哈欠说,“咱们快回家吧,我都困了。”
剩下的四人本想一起走,因路线不同连问了两辆出租车都拒载。
由城出租车起步价低,这些司机师傅都鬼精,特擅长算距离。这么晚的车站附近,出租车又基本都是不打表只接受一口价的风气。总之以他们的目的地来算,很麻烦还不划算。
最后只能家方向相似的唐佳蓓和冯烈坐一辆车,住一个小区的严司放和姜书茵坐一辆车。
上车后姜书茵就看到手机上姜书蔓在问她还有多久到的消息。
姜书茵码字回复说:刚上出租车,这时间路上车少,二十分钟就能到。
姜书蔓:那一会儿我在楼下等你。
这么一听姜书茵就知姜书蔓定是出去聚会才回来,八成是不想听到方玉芹墨迹,选择拉上她一起上楼,顺便树立个友善姐姐形象。
姜书茵想的很多,说的很少,她说:好。
姜书茵和严司放一个在前座一个在后座,路上无话。
车子直达小区门口,下车前副驾驶的姜书茵就近付了钱。
“我转你一半,”严司放下车背上书包顺嘴问,“多少。”
姜书茵讽他:“要上兆庭大学的人,连十八除以二都不知道是多少吗?”
说完这话见严司放要往红包里填写数字,她伸手将严司放的手机屏幕挡住:“你不是请我吃了三明治么,扯平了。”
严司放一本正经:“我那三明治可要十多块呢。”
“行,”姜书茵边走边拿出手机,“那热奶茶也算上吧,一共多少。”
严司放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下,带着点无奈:“听不出来是开玩笑的么。”
姜书茵撇嘴:“还是转给你吧,免得你以后总拿这事开玩笑。”
“真的不用,”严司放按下姜书茵手里的手机,“我们不必算那么清。”
自从开始有了零花钱的概念,他们俩就是互相凑着花钱的。
可那是小朋友时期,现在,也不用算的这么清吗?不好吧?
姜书茵刚要说什么,就听有声音传了过来,惊得她哆嗦了一下。
“回来了?”
姜书茵定神后埋怨突然出现的姜书蔓:“这么黑,你也不知提前弄出个声音。”
姜书蔓从单元门前面的台阶缓缓起身过程始终盯着姜书茵身边高个子男生看。
她正端详着,这高个子男生冲她先开了口:“书蔓姐。”
姜书茵的同学里叫她姐的不少,姜书蔓眯着眼试图将面前人分辨,但她没答案。这种模样的,她要是之前见过,断不会不记得。
于是她询问着姜书茵:“这是?”
“严司放。”姜书茵回道。
眼见姜书蔓神情有了惊讶要发出感慨,姜书茵扯着她就走:“上楼了。”
姜书蔓边被拉走边回头冲严司放笑:“有空到家里来玩啊!”
严司放站在原地点头挥手。
单元门关上后,只剩楼道里姐妹俩脚步和话语的空旷回声。
“那真是之前对楼那个小胖子放放?”
“就是他。”
“我是听妈说他们搬回来了,可他这……现在大变样了?是也跟你一起去看海了?”
“嗯。”
“你俩没在搞对象吧?”
“当然没有!姜书蔓你是不是喝酒了?”
“能闻到吗?”
“味道很大好吗?”
......
姜书茵和姜书蔓到达楼上时姜广平和方玉芹已躺下了。一直等着孩子回来的他们没怎么睡熟,姜书蔓到他们房门前说了句“我把茵茵接回来了”,他们应声后叫小姐俩赶紧睡觉。
“好一个接回来,从楼下接到楼上的距离。”姜书茵在回房间的路上嘟囔道。
离开这两天,葫芦让她最想念。
进了房门她放下书包就直接站到了龟缸前,她问身后换着衣服的姜书蔓:“葫芦喂了的吧。”
“喂了,喂了。”姜书蔓不耐烦道。
姜书茵正准备拿起葫芦,身后人递给了她一个盒子。
定睛一看是部新手机,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款。姜书茵立马欣喜:“给我的?”
“不要拉倒。”姜书蔓作势要将手收回去。
姜书茵一把夺过盒子:“哪来的?”
“去手机店抢的。”
“......”
这就是她亲姐没错了,力求说话能呛死她。
姜书茵自认为说话够呛人的了,可她到姜书蔓面前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要不是当下心情好,姜书茵不会就此收手,她们姐俩平时拌起嘴来的根本原因就是谁都不想是怼输了的那个。
她查看着还没拆封的盒子:“妈买的?”
“我买的。”
“那还不是妈给的钱。”
姜书蔓在衣柜里翻找着换洗衣物:“我的奖学金不是下来了么,就想着给你买部新手机作为毕业礼物,我......”
姜书蔓的话是被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姜书茵给打断的,姜书茵不仅搂住了她,还在她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谢谢姐!”
是非常开心了,毕竟从小到大她还是直呼姜书蔓大名的时候多。
“你小点儿声,爸妈在睡觉,”姜书蔓胡乱抹了抹被亲到的那面脸满脸嫌弃地说,“一边儿看去,别烦我。”
太让姜书茵意外了,姜书蔓竟会用奖学金给她买手机。姜书茵边拆箱边美滋滋哼起自己也不知是哪首歌的曲子。
姜书蔓冲澡回来看她还在摆弄手机,就说:“明天再弄,快去洗漱睡觉。”
“马上,我换好手机卡就去。”
挪手机卡前,她查看了下通话记录。刚好看到严司放的号码还没有存上,就顺手存上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误触拨打了出去,她发现后惊出一身的汗,赶紧点挂断。
好死不死的,这旧手机在这会儿又卡住了。
她狂按也拦截不了,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屏幕上显示为了对方已接听状态。
啊啊啊啊破手机!姜书茵死死握着那手机恨不得将它捏碎。
“喂。”
严司放的声音已响起,不知是已经休息还是过于疲惫,声音有一丝丝哑。
姜书茵跟做了亏心事一样的,没敢应声,仍在狂按挂断。
大概戳了三五下,终于挂断了。
然后她直接掀开旧手机的后盖,扣掉电池把手机卡拔出来换到新手机上。
新手机就是快,她要下载的软件在她的心律稳定之前就都下好了。
登录微信后一看。
有条新消息。
来自严司放。
是一个问号。
她快速打着字:按错了,抱歉。
严司放发了个“哦”后,紧跟着两个字:晚安。
姜书茵回了个“安”,扔开手机,奔向洗手间前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
对面已经关灯的状态,看来刚才严司放是睡下了声音才那么蔫。她感慨男生收拾起来确实快。
她也用最快速度结束战斗,回房间时姜书蔓已在下铺床睡下。
姜书茵喜欢睡下铺,姜书蔓回来会跟她抢下铺。
之前因谁睡上面谁睡下面她们总争起来,新手机的功劳太强大,姜书茵什么也没说就关了灯借着月光老老实实爬上铺去了。
坐了那么久的车很累,但她没什么睡意。反而兴致勃勃继续玩起了新手机,也才有空去查看看海小分队群里错过的消息。
“还在看手机?眼睛不要了?”姜书蔓在下铺说。
姜书茵:“马上,我回复下群里消息。”
说好了大家到家后要报平安,她忘记说了,本想补上。
但看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前严司放是这样在群里发的:我和姜书茵到家了。
竟然把她的那份给代说了。
既然如此她便就不需要再说明,将手机放到墙上挂的置物袋后就躺好准备睡觉。
过去了几分钟,她以为姜书蔓睡着了,忽听下铺传来声音不大却在安静房间里显得万分清晰的话:“妈没及时给你买手机是我让的,我早想好用奖学金给你买,本是个惊喜就没让她告诉你。你别因这个事怪妈了。”
姜书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淡淡道:“无所谓,反正我都习惯她总偏心你这件事了。”
生活在同个屋檐下,姜书蔓怎能看不出方玉芹对自己比对妹妹好的多。她也尝试过改变妈妈太过明显的差别对待,结果却总是无济于事。
方玉芹对大女儿偏爱这事,老姜也是看在眼里无奈在心里的。他在外是个公正无私的法官,回到家却从来处理不好小女儿和妻子的关系。
方玉芹不是那么的喜欢小女儿还要从怀上姜书茵开始说起。
早在最开始她跟姜启平只想要一个孩子,毕竟那时候也只鼓励生一个。意外怀上姜书茵后她本想不留,却是没下得了狠心做决定。
又有了之前一次各方面都满意的生育经历,哪怕要交罚款挨处分,方玉芹也依然选择把老二生下来。
就是这个决定让她在孕期吃尽苦头。那九个多月跟怀姜书蔓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都说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有的孩子是来报仇的。方玉芹孕期的日子就认为肚子里的孩子是来报仇的。
熬到进了产房后更是让她走了回鬼门关。折腾了很久最后仍无法顺产只能转刨腹产,大出血到差点让她搭上了命。
那一遭命是保住了,却留了身不可逆的病。所以生理上方玉芹下意识地就不喜欢这个小女儿。
月子里她不可控制地变得偏执和抑郁,不愿意多看小女儿一眼,哪怕奶水多到挤不完,她宁愿把奶水都挤出倒掉也不想给小女儿喝一口。她在心理上也万分排斥生下了姜书茵。
姜书茵的出生在心理和生理上都给方玉芹造成了一定伤害,致使方玉芹对她的不喜欢算是种生育后遗症。
哪怕这个后遗症多年来一点点缓解,却从没完全消失。
带姜书茵的过程更是让方玉芹崩溃,姜书茵特别淘气顽皮,凭借方玉芹的体力和精力用尽心思也搞不定。
本身方玉芹的妈妈也有两个女儿,却万分偏心小女儿,这让方玉芹成长过程中的某些心理阴影在她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后开始被无限放大,就更是格外加倍对大女儿好。
后来姜书茵终于上学了,可她的成绩也从来都比不上她姐当时的成绩,在学校总惹祸,三天两头被叫家长。方玉芹跟着她生气上火又落下不少毛病,直到现在都是药罐子不离身。
方玉芹没想到这个小女儿给她带来了那么多苦累,不愿过于喜欢也正常。所以她的一碗水是怎么都端不平了。
这是这个家里心知肚明的事。除了心性还没完全成熟起来的姜书茵,老姜和姜书蔓都能做到理解方玉芹的心病。
他们总是希望姜书茵也适当理解妈妈,可姜书茵认为,她的委屈是件无法感同身受的事情,哪怕他们是她的至亲。
她记得小时候盘子里要是只有一个鸡腿,那他妈一定会先夹给她姐,有两个也是要问她姐够不够吃,才能轮到她。
最过分的一次是三年级时,她被班里一个小霸王冤枉自己偷了钱,她妈完全不听她的任何解释,跟她说了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我真希望从来都没有生下你。”
这大概就是方玉芹的心声吧,在生下并养大她的过程里应该不止一次这样希望过。
她被希望不曾存在。是自己最亲的人说出来的话,这种伤害怎么可能不大。
“我想让你知道,你还有个姐,妈缺少你的那部分,姐可以给你补上。以后你不要太在乎她的一些在你看来不是那么顺心的做法,她怎么可能不爱你?你不要处处挑她毛病惹她生气,妈前段时间去体检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好……
“这两年我都只有放寒暑假才在家,你又忙着学习,咱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静下心来聊聊。你都是马上要上大学的人了,也该长大了,要多体谅体谅妈她的不容易……
“姜书蔓,你喝了酒是真能说。”
“这就嫌烦了?我准备唠叨你一辈子呢。”
“睡觉吧,我困了。”姜书茵说。
“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快睡吧。”
“好,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