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不跟你吵了，走了，不然一会儿没有位置玩儿了。"沈辞说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连头都没回一下。她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脚步又快又急，朝电玩城深处走去，鞋底在地砖上敲出干脆的声响。
陈梦珂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喊道："不是，沈姐，你等等我啊！"她一边喊一边小跑着追上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人群散去的地方格外清晰。
电玩城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各种游戏机吐出五颜六色的光，映照在她俊秀的侧脸上，忽明忽暗。沈辞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她穿过一排排跳舞机、赛车机和抓娃娃机，霓虹灯牌在头顶不断变换颜色，空气里混杂着爆米花的甜香、饮料的冰凉气息和人群喧闹的热浪。
陈梦珂追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汗，终于在一个投篮机旁赶上她。沈辞正低头投币，手指修长，动作利落。篮球"砰"地一声弹起，她单手接住，手腕一扬，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篮筐。
转瞬间便已至天黑。电玩城的灯光依旧明亮，但外面的天色早已沉了下来。两人在门口分别，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啊，沈姐，我先走了，下回见。"陈梦珂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你去了新学校后，可不要忘了来找我玩儿啊。"
"行，不会忘了你的，下回见。"
陈梦珂转身朝地铁站走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沈辞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
她缓慢地剥开糖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随着糖纸被一点点展开，那颗裹着半透明糖纸的橘子糖终于露了出来。她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特有的清甜混着一点点酸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暖到心底，连带着游玩过后僵硬的肩膀都慢慢放松下来。
沈辞边走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个清冷女生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为何，她莫名期待着与她的下一次相见。
夜风拂过，吹得沈辞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路边梧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晃啊晃。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连平时觉得吵闹的晚归车辆鸣笛声，此刻听来都带着点轻快的调子。
时间像指缝间漏下的细沙，还没等沈辞攥紧，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大半。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连空气都带着点冷清的安静。她刚把书包甩到沙发上，手机就"叮"地弹出一条消息，是姐姐沈妍发来的。
屏幕上的头像还是去年冬天她们一起去北海道拍的照片——沈妍裹着厚围巾，笑得眉眼弯弯，沈辞则站在她身后，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妍洛：「公司里还有些事情要加班，我就不回来了，晚饭你自己随便吃点。明天起床后去新学校报到，不要在新学校给我惹事。」
沈辞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敲下回复。
辞雪：「哦，你上班注意休息。」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孤零零地躺着半盒牛奶和两个鸡蛋，显然是姐姐昨晚剩下的。她拿出牛奶，又顺手从橱柜里翻出一包全麦面包，就着客厅的灯光啃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沈辞嚼着面包，忽然想起明天要去的新学校——据说校风比较严，规矩也有点多。不过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没人主动找麻烦，她大概能安安稳稳地混到毕业。
吃完晚饭，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房间洗漱。躺在床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沈妍发来的。
妍洛：「对了，新学校的校服我放在你衣柜最上层了，明天记得穿。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
沈辞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回复了一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沈辞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姐姐加班时疲惫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明天啊……会是什么样的呢？
天明，沈辞睁开眼时，窗外的晨光正透过米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因睡觉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她刚睡醒的脸颊带着点未褪的软意。短暂的清醒过后，她趿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的她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用玻璃罩扣着的早餐——温热的三明治，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姐姐沈妍娟秀的字迹：「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我去公司了，晚上回来给你带新学校的资料。」
沈辞捏着便签纸，指尖顿了顿。她不知道姐姐昨晚是什么时候回的，只记得自己睡前客厅还亮着灯，而今天很早的时候，姐姐又匆匆出了门。
沈辞快速吃完早餐，把餐具放进水槽，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拉开衣柜，里面整齐地叠着新学校的校服——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藏青色的针织马甲触感柔软，马甲的右边胸前印着临川中学的校徽和校名，银灰色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旁边还放着一条蓝白相间的领带，和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裤。
沈辞的指尖抚过西裤的裤线，想起自己特意让姐姐跟学校沟通，把女款校服里的百褶裙换成了西裤。她不喜欢裙摆晃荡的束缚感，总觉得西裤更自在，跑起来的时候不会被风掀起，也不用担心走光。
她把衬衫套在身上，扣好纽扣，再把针织马甲穿上，最后系上领带，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俊秀，倒有几分临川中学那种沉稳又内敛的气质。
她抓起书包，走到客厅时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张便签纸上，嘴角悄悄弯了弯。她掏出手机给沈妍发了条消息：「早餐很好吃，谢谢姐。」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风卷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书包带。
新学校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临川中学的校门是低调的深灰色，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大多穿着整齐的校服，三三两两说笑着，和沈辞之前那所乱糟糟的学校完全不一样。她单肩挎着书包，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藏青色的马甲衬得她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和周围软乎乎的学生格格不入。
她手里捏着教务处给的班级信息——高二（3）班，在三楼。刚拐过楼梯转角，就听见几个女生凑在窗边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今天转来的那个沈辞，之前在七中是把人打进医院的校霸。"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穿得这么乖。"
"我表哥就在七中，说她和人约架，一个人撂倒了三个男生，才被迫转学的……"
沈辞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那几个女生瞬间噤声，慌忙散开，眼神却还黏在她背上，带着点好奇又畏惧的光。
走到高二（3）班门口，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大家正叽叽喳喳聊着天。沈辞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原本热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几个男生眼里藏着点不屑的挑衅。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笑着把她领到讲台上："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沈辞，从七中转来的，以后就在我们班一起学习了，大家多照顾。"
沈辞站在讲台上，指尖随意地勾着书包带，目光扫过台下，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沈辞。"
就两个字，连多余的自我介绍都没有。清冷的声线落下去，教室里又安静了两秒。
班主任似乎习惯了她的冷淡，笑着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沈辞你先坐那里吧，你同桌今天请假了，等下周回来你们再熟悉。"
沈辞点点头，拎着书包走过去。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哼。前排一个染了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出点嘲讽的笑："喂，新来的，听说你很能打啊？"
沈辞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冷意，让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撑着没移开视线。
"别听外面瞎传。"沈辞把书包塞进桌肚，声音淡淡的，"爱信不信。"
男生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早读课的铃声突然响了。他只好悻悻地转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瞟了她好几眼。
沈辞没再理会，翻开书包里的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校服上，藏青色的马甲泛着柔和的光。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安静清冷的女生，之前在学校里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
她刚把课本放好，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拿着一张表格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沈辞身上，挑了挑眉，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沈辞？"女生把表格递给班主任后，走到她桌边，伸手敲了敲她的桌子，"我是班长林夏，你同桌请假了，这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沈辞抬头，看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女生，点了点头："谢谢。"
林夏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座位。只是路过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生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周宇，早读课不好好读书，回头又跟新同学瞎说什么呢？"
周宇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沈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看来这临川中学，也不全是软柿子。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字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至少这里的同学，比之前那所学校的人，要可爱那么一点。
早读课过半，教室门又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藏青色马甲熨得平整，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瘦。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教室时，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沈辞抬眼的瞬间，指尖顿住了。
是她。
女生走到讲台边，把作业本放下，声音清冷："老师，英语作业收齐了。"
班主任点了点头："时念，正好，沈辞的同桌这周请假，你先帮她把课本领一下，等她回来再调整座位。"
时念。
沈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时念应了一声，转身从讲台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课本，走到沈辞桌边，把课本轻轻放在她桌角。她的目光落在沈辞脸上，停了一秒——似乎认出了她，又似乎没有，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声音很淡："你的课本。"
沈辞看着她："谢谢。"
时念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就在沈辞斜前方。她坐下时脊背挺得很直，翻开课本的动作一丝不苟，长发顺着肩侧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临川中学，好像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