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子沉静片刻,凌冰内心暗喜。
这符箓还真是好用!
只是他刚欲撇开肩上的木剑爬起身子,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压得再次跌倒。
春笙猛地扯下额上的黄纸,将其丢落在地,手中的木剑抵得更近了一些,虽没有开过刃,但在秘术的加持下剑刃边缘明显泛起了锋利的红光,在凌冰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微小的血痕。
凌冰吃痛一声,看向女子的眸光轻颤。
怎么没用?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疑惑地瞥向地上那张定身符,才观察到符纸的边角已有些许破损。
“姑娘...误会,都是误会...”凌冰咧嘴一笑,边说着边用左手捏着木剑试探性地缓缓挪开。
而春笙蹙了蹙眉,“误会?那这是什么?”她反手一个擒拿,将凌冰藏在背后的右手揪了出来,他手中捏着的俨然是一张完好的符咒。
凌冰也没想到,他的那点小心思竟然在此人面前暴露无遗,他还想继续掩饰,可春笙手中的力道不减,反而捏得凌冰手腕生疼,让他不自觉松开指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张黄纸摇身一变到了春笙的手里,虽然瞧了半天除了一个定字,其他的圈圈绕绕她完全没有看懂,但她依旧笃定地说道:“看来,这就是你的武器。”说罢她学着凌冰方才对付她的动作,在凌冰惊恐万分的眼神中贴回了他的眉间。
“不可!”话音刚落,凌冰慌乱挣扎的样子瞬间定格,喉头不自觉滚动,内心只道这下都完了。
春笙观察了片刻,便明白了这张黄纸的作用,她收起木剑,抱胸质问:“说吧,你的同伙在哪?”
同伙?她说的是...师兄吗?他自己也想知道师兄在哪。不过看她恶狠狠的架势,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凌冰用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感化面前的女子,“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同你一样都是来此山采药的…”
可后半句春笙根本没有听进去,她的神经早被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崩了紧。
没想到他的同伙这么快找上来了。
随着脚步动静越近,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一望去,来人竟有十余人!
不是说就两个人?怎么还带援兵的?
“他在那!抓住他!”为首的官兵缓了口气后大喊道。
春笙见状一把将凌冰揽进怀中,木剑再次抵上他的脖颈,只是这次,他毫无动弹的机会。
他的眼里抑制不住的慌乱,瞧这架势,这女子是把他跟那些官兵当做一伙的了。
“姑娘,你真的搞错了!那些人是来抓我的!你行行好,快帮我扯下符咒!”
这句话依旧在春笙那里当做了耳旁风,直到对面的官兵看清自己挟持着男子之后并没有慌张后退反而肆无忌惮地冲了过来,才发觉自己可能是真的搞错了。
就在官兵们单刀劈下的那刻,春笙朝边上一掌将身前的凌冰打飞了出去,本就体力透支的凌冰再次撞到粗壮的树干上,两眼一黑直接晕厥过去,额上的定身符也跟着受力掉落。
而春笙那双杏眸暗了暗,死死盯着前方,手握的木剑周身再次泛起红光横向挡下,官兵劈下的单刀不仅没有将木剑劈成两半,反而被强大的剑气弹飞了好几丈。
后面的官兵见状,气愤得则是一窝蜂拥了上来,刀剑交织之间,剑气与火花的碰撞,叮叮冒响,顷刻间,几名官兵全部倒下。
她没想到,第一次御敌就这么顺利,这些贼人根本不像师父所说的那般危险。
而这时,其中一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仓皇而逃。
她并不打算去追,乌翎山常年都受着外人侵扰,原本山上的药材是允许外人采摘的,可总有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霸占此地,若是长此以往,发现了乌翎谷的所在,不知要招来多少灾祸,于是谷内才有了剿灭外敌的任务,当然对于那些误入山谷和冒险来采药的人都是下上幻梦草这种迷药,带离此地。而她这次在自己的木剑上涂上了特制的幻梦草,此毒并不会马上昏迷,但会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甚至还会放大内心的恐惧,恐怕等到那人离开乌翎山,早已被折磨疯癫,比起让外敌全部失踪的消息,一个侥幸活着的疯子向人们描述同伴的死亡经历会让人更加相信乌翎山的可怕,那么至少在短时间内乌翎山都不敢再有外人踏足了。
正当她准备回谷“请功”,一个转身却不小心踢到了树边的昏迷男子。
怎么差点把他给忘了?
春笙蹲下,再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回想起方才钳制他的手腕时,她就发觉这男子身上不但没有灵力,就连筋骨都绵软不堪,能有点作用的,也只有他身上那几张奇奇怪怪的画纸,再加上又被一群贼人追逐,这样看来,他应是上山采药被那些想要霸占此地的贼人给发现了。
她淡冷的目光扫过凌冰的脖颈处那条已经干涸的血痕,虽然误打误撞让他中了特制幻梦草,好在此人已经疲累不堪,等送到山脚处,醒过来也是一日后了,幻梦草中特制的药效也会过去,只会同之前误入的人一样,把来过乌翎山的事情都当做一场虚幻的梦境。
春笙将他托在背上,他高大的个子完全将春笙掩在身下,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觉得任何吃力。
只是才往山下走了一小段,她便定睛在一处灌木丛中,随即扔下背上的男子大步跑了过去。
她拨开那片杂草,朝着最深处揪了一把出来,看着手中叶脉带着银纹的草药,抿唇一笑。
这冰叶草,不但可以解火毒,还具有清心安神的功效,这一路上,她来来回回采了不少药材,虽说都是些比较常见的普通草药,但这是春笙第一次采药,看得出来,她难免有些兴奋。
只不过她背上的男子比起之前好像愈发的脏了些。
她收起满怀的草药,小心翼翼的藏进腰囊中,望着眼前这条陌生的山路,赤棕色的眸子暗了暗。
这是她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但她习得的乌翎秘术倒是能探知到附近的地形,道路,甚至是周身的风吹草动,这也是谷内族人不会在这山林间迷失的本领。可人都是贪心的,她已经刻意地放慢了脚步,还未行至山脚处,已是日落时分,天色渐暗,浓雾把仅剩下的日落余晖也遮了个彻底,黄昏下的乌翎山就像是已经进入了夜晚。
然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却瞧见了山下一丝朦胧的光亮,凭借着秘术感知,她知道,那是一群人在进山,远比先前那批贼人还要多!
春笙攥紧了拳头,鬓边渗出点点冷汗,她将背上的男子靠倒在树边,一个掌劲,落叶绵绵,把男子包裹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瞧自是看不出。
那群人的步伐快得很,在她处理好凌冰的同时,团团将她围住。
火光刺目,春笙抬手遮眼,从手指的缝隙往为首那人瞧去,这一眼,却让她瞳孔一震,就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看得甚是清楚,那不远处正穿着乌黑斗篷的身影伫立在一群黑影中,袍子下仿佛嵌着阴沉的面孔,让人无法看清,他戴着皮质手衣的右手中持着一根腿骨粗细的蛇面木杖,死死的盯着自己,犹如在梦里那般,架在火堆上的女孩,透过发丝,穿过火光,越过人群,看到的那赫然站在远处的身影一模一样!
光是这道身影,就让她止不住地发怵。
她应该没有不小心中了自己的幻梦毒吧。
她试探地摸向手腕,可脉搏告诉她,这不是梦!
而这时,斗篷下的人影用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声冷笑道:“紫云宗就派了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来取药?”
显然,春笙并没有听懂,她平稳住发颤的双手,拔出木剑,随时准备应战。
这动作在黑袍男子的眼中毫无疑问就是默认了他的话语,随着他用木杖轻敲了地面后,周身几十道黑影突然发狂窜出,朝着春笙扑去。
在火光逼近的瞬间,春笙才依稀看清他们的样子,这些黑影全身缠着黑布,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而那一双双眼睛似乎失了神,空洞极了。
春笙挥出木剑,夜幕中的红光似熊熊烈火,即将吞噬那群黑影。
最前排的几名黑影触及红光后也随之倒下,可身后的人似乎没有任何惧怕,依旧发了疯一般冲向她。
这些黑影远比想象中难缠,他们招式诡异,力气极大,全然不是先前那群贼人一般不堪一击,激战之中,倒地黑影手中的火把纷纷掉落,很快点燃了周身的草木,熊熊火焰瞬间蔓延开来,若是任由火势这么燃烧下去,乌翎谷也会被殃及。
春笙心头一沉,运转体内灵力,挥出一道道凌厉的气劲,迅速击灭了四散的火焰。她心知不能在这么耗下去,唯有将这些黑影引上雪山,才能保住整片山林。
当即,她转攻为守,拉扯着往雪山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