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胡约以前照片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位容易让人直接忽略的普通人,相貌平平无奇是她最好的注解。但只要你见过她本人,很难不让人为她世所少见的美貌惊叹,并赞叹于其整容医生如同惊天地泣鬼神,不似凡人倒似神手造就的鬼斧神工般的技艺。
很多人都说胡约三生有幸,才能遇到那位技艺高超的管医生。事实上管医生在给胡约做手术前籍籍无名,直到有了胡约这个活招牌才客似云来,然而,哪怕再漂亮的明星蜂拥而至,除了胡约,管医生的刀下,再也没有出现过有胡约1/10美貌的美人了。
事实上,胡约遇到这位管医生,是她命里的劫数,也是她天大的缘分。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2023年12月22日下午3点,深圳一家整容医院,一间关闭的、显示“正在手术中”幽幽亮着猩红色指示灯的手术室内,无影灯冰冷的光束聚焦在手术台上那张被消毒巾半掩着的脸上。
那是胡约。
此刻的她意识沉入一片药物带来的虚无深海,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主刀的管医生,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被精心修饰过的眉眼,此刻正微微蹙着,显示着一种职业性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天排了三台手术,胡约这是第二台,一个综合性的面部轮廓调整,不算太复杂,但也需要精细谨慎。
麻醉师半小时前确认过情况后就暂时离开了,去准备下一台的药物,只留下管医生和两名器械护士。年长些的姓李,沉默寡言,递送器械精准稳定;年轻的那个姓黄,眼睛圆圆的,看着就机灵,是医院新招进来的,据说有些关系,管医生心里不太看得上,但也没多说。
手术平稳进行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室内唯一的节奏。这声音让管医生心中安稳平静,手中的器械划开细微的创口,像上一台成功的手术一样,他动作熟练而精准。
突然,旁边监护仪那平缓的、代表着生命律动的波形,诡异地一颤,紧接着,心率数字开始飙升,血压读数却如同跳水般直线下跌!
“嘀——!!!!”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撕裂了手术室虚假的宁静。那声音带着某种不祥的穿透力,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管医生手一抖,差点把持着的器械掉下去。他猛地扭头,盯向监护仪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着动脉血压的曲线正在疯狂坠落,心率线却紊乱地窜高。
“麻醉过敏?急性反应?”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大脑,冷汗“唰”地一下从额角、后背渗出,瞬间浸湿了无菌手术衣下的衬衫。
麻醉师不在!
预案呢?肾上腺素?阿托品?先给哪个?剂量多少?
他脑子有一刹那的空白,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柄尖锐的锋刀,把他的脑浆搅的稀巴烂,脑子一片浆糊,平时烂熟于心的抢救流程此刻像是被那警报声震碎了,碎片四处飞溅,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指令。
他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发干,想喊点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旁边的李护士也愣住了,看着狂闪的警报灯和管医生发白的脸色,一时不知该先去拿药还是先检查设备。
而那个圆眼睛的黄护士,反应更是直接。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和紧张气氛吓坏了,眼见着管医生僵在那里没指示,李护士也没动,她圆睁着眼,目光慌乱地在尖叫的机器和医生之间游移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管医生日后回想起来几乎要呕血的举动——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不是按照培训时那样先检查线路连接或呼叫支援,而是手忙脚乱地、极其果断地,一把扯下了监护仪后面连接墙插的电源线!
“滋啦”一声轻响,伴随着电源插头脱离插座时微弱的电火花。
世界清净了。
那催命般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手术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死寂,只剩下无影灯电流的微鸣,以及三个人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监护仪的屏幕黑了,所有跳动的数字和曲线都消失了,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
但手术台上,胡约的脸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她的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管医生看着那黑洞洞的屏幕,又看了看黄护士手里攥着的电源线,再看向手术台上生命迹象急速流失的胡约,一股混杂着恐惧、荒谬和滔天怒意的热血直冲头顶。他口罩下的脸瞬间涨红,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剜着黄护士,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低吼:“你……你他妈的拔电源干什么?!啊?!人死了你负得起责吗?!蠢货!!”
黄护士被他吼得一哆嗦,手里的电源线“啪嗒”掉在地上,她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我……我看它一直在叫……我……我想让它停下来……”
“停下来?!人也要停下来了!!”管医生几乎要疯,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哪怕这火已经烧穿了他的肺腑。他猛地转向李护士,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扭曲变形:“愣着干什么!插回去!肾上腺素1mg静推!快!!”
李护士如梦初醒,慌忙捡起电源线插好,又跌跌撞撞冲向药品车。黄护士还僵在原地掉眼泪不知所措。
管医生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胡约脸上。
那张原本就平凡、此刻更透出死气的脸,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求美者的面孔,而是一张巨大的、写着“医疗事故”、“巨额赔偿”、“身败名裂”的催命符。
冷汗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淌,冰冷黏腻。
完了,全完了。
麻醉师不在场,护士错误操作,患者明显是严重麻醉并发症……这官司吃定了,他的职业生涯,恐怕也要在今天画上句号,甚至更糟……
糟糕得他连细想一下都不敢去想。
而此刻的胡约,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里。那警报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迅速湮灭。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一种不断下坠、沉向更深黑暗的虚无感。很冷,很累,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快地离她而去。
是要死了吗?因为一个整容手术?死了后不会还要上新闻再社死一次吧?
她不服!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还要面临上亿网友的辣评!
想想都觉得可怖。
如果再蹦出一个知情人员,她老家门前有几棵树,亲戚九族,都藏无可藏,估计祖宗都得从地下蹦出来,赏她一个大脸巴子。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临界点,一点微弱的光,毫无征兆地在她这片黑暗的“视野”中亮起。
那光起初如星芒,随即迅速扩大、稳定,化作一片柔和却无比清晰的白底黑字界面,直接呈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符合极端条件绑定要求。】
【‘好人好事好美’系统启动。】
【本系统秉承‘善有美报’原则。宿主可通过完成‘好人好事’积累‘善点’,1善点可兑换1单位‘临时美貌’或用于修复身体损伤、维持生命。】
【当前宿主生命能量濒临枯竭,需立即修复。】
【是否签订契约:以前生22年全部善点,修复当前致命损伤?】
【是/否?】
这信息流简单、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感,却又在胡约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根唯一的、诡异的稻草。
美貌?好人好事?这些概念碎片般冲击着她残留的意识。但“修复致命损伤”这几个字,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全部的求生本能。没有时间思考这突如其来的东西是幻觉、是神迹还是魔鬼的诱惑,那不断吞噬她的冰冷和虚无是如此真实而恐怖。
几乎是在“念头”形成的瞬间,她用尽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向那个闪烁的【是】按了下去。
【契约成立。宿主总共1善点。开始修复……】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不知从何处涌来,瞬间注入她冰冷僵死的躯体。那暖流所过之处,濒临崩溃的器官功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而坚定地托住、理顺。疯狂下跌的血压被这股力量稳稳拽住,紊乱的心律被悄然抚平。这变化发生在细胞层面,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
思维开始变得清晰,胡约这才发现自己只有1点善点,她意识高声尖叫。
“系统你会不会算数?我22年的人生怎么可能只有1善点!”
【检测到宿主疑问,好人好事好美系统重新检索,确认宿主确实只有1善点,而且来源还是在出生2个月后不肯吃奶,恰好隔壁女性刚生产,没有足够的奶水抚育婴儿,宿主母亲大发慈心喂养1个月,婴儿有幸未夭折,宿主从母分摊10善点,宿主1岁撵鸡打狗扣0.01善点,宿主2岁把隔壁孩子脸蛋咬破,致使对方脸上现在还有痕迹,扣除0.2分,宿主3岁胡乱说话,令其父母吵架,有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和睦嫌疑,扣除0.1分……减去所有扣除的分数宿主只余1善点。】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系统你不要欺负我数学不好,就忽悠我,除了这件事我不可能没做过一件好事!”
“我想想……我想想,去年我刚毕业那天点了个外卖刷了一条好评,我那是真心实意的做好事!真真的好评,那怎么不算做好事?肯定也有一善点。”
【解锁到宿主2022年6月18日给了某团外卖“香辣辣臭豆腐”五星好评:爱狗人士的福音,人不吃狗吃,臭得像坨屎,在厕所发酵一天以上,才能做出如此正宗的臭豆腐。】
【你账号唯一的一条好评,迫使香辣辣臭豆腐店请人刷了几百条好评才掩盖过去,因为香辣辣臭豆腐过度虚假宣传,损害了许多想吃臭豆腐人的利益,此事无善点。】
胡约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自己以前究竟做过哪些好事。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
李护士刚刚手抖着把抽好肾上腺素的针管递过来,黄护士也终于哭哭啼啼地把监护仪的电源线重新插稳。屏幕亮起,自检程序快速划过。
就在管医生铁青着脸,准备不顾一切先给胡约推注肾上腺素搏一搏的刹那——
“嘀…嘀…嘀…”
规律、平稳、有力的心率音,重新从监护仪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管医生的动作僵在半空,针尖距离胡约的静脉只有几厘米。他愕然低头,看向屏幕。
血压:95/60 mmHg,虽然偏低,但已回到安全范围,并且数值还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心率:78次/分,窦性心律,整齐得像个教科书范本。
血氧饱和度:98%。
所有指标,全部恢复正常。甚至比手术刚开始时还要平稳。
就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血压骤降、心率失常、刺耳警报……全都是一场集体出现的、过于逼真的噩梦。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那平稳的“嘀嘀”声,和三个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
管医生举着针筒,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看向胡约的脸。她的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之前那种灰败的死气已经消失了,唇色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红润,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清晰均匀。
李护士张大了嘴,看看机器,又看看胡约,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黄护士的抽泣停止了,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瞪得比刚才还圆,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这……”管医生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他慢慢放下手中的肾上腺素针筒,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巨大的恐惧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医学奇迹?仪器故障?还是……他不敢深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了,这是最重要的。他示意李护士接过针筒放好,自己则迅速检查了一遍胡约的瞳孔、呼吸和颈动脉搏动。
一切正常。
简直……正常得不可思议。
“继续手术。”管医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重新拿起器械,指尖冰凉。手术必须完成,而且必须顺利完成。只要胡约活着下手术台,只要没有明显的后遗症,刚才那几分钟的惊魂,就可以被定义为一次“轻微的、已成功处置的麻醉反应”。
至于黄护士拔电源的愚蠢行为,和这莫名其妙的自愈……他眼神阴沉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懵的年轻圆眼睛护士。事后再算账。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这台手术漂亮地做完。
手术刀再次落下,这一次,管医生的手稳了许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从未干过。他心中充满了庆幸,庆幸没有闹出人命官司,这简直是上天眷顾,不,是阎王爷打了个盹。至于这奇迹如何发生,他拒绝去细究。
而他不知道的是,手术台上看似重新陷入沉睡的胡约,意识深处,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一一反驳胡约的胡搅蛮缠。
手术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继续。管医生全力以赴,试图将这台险些酿成大祸的手术做到尽善尽美,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几分钟的失误。两个护士噤若寒蝉,尤其是黄护士,动作僵硬得像根榆木粗雕的木偶。
几个小时後,手术终于结束。胡约被推出手术室,送往恢复室观察。
管医生脱下手术衣,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他才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医学奇迹。他只能如此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