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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赵夫人端了一杯参茶进屋。

大丫头正给周太夫人捶背揉肩。周太夫人歪坐在地炕上,恹恹欲睡,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

人前还强撑着跟着贺寿人群一起欢笑热闹,究竟是有了年纪了。赵夫人打个手势止住大丫头,自己上手去按揉。

周太夫人立即感觉到差别,缓缓睁开眼,“阿赵……”

赵夫人抱歉道:“今儿累着阿娘了。”

周太夫人摇摇头,扯扯嘴角,示意要喝水。大丫头忙端了茶凑到她嘴边,微微抿了几口,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下,让周嬷嬷出去守住院门,这才在赵夫人扶持下坐直了。

赵夫人看老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也便肃了面容,挺身靠近让老人倚着她支撑。

周太夫人定定看着赵夫人,半晌,长叹一口气。

“阿娘,您有话就请吩咐。”

周太夫人闭了闭眼,“那我就直说了,我一直拿你当女儿待,可是,陆康纵是孽子,也是我……亲生骨肉。”

“阿娘!”赵夫人见她老眼浑浊,盈盈有泪,忙起身,侧跪榻前。

周太夫人伸手要拉她,却已老泪纵横,纷纷而落。

“阿娘,我做错了,您骂我,您不要伤心,您说,我改。”

“今儿这情形……我虽老糊涂了,却也能知觉,”周太夫人哽咽,“你们……你们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啊!可笑他竟还得意欢喜……”

赵夫人能体谅婆婆那一颗为母之心,虽一直“痛恨”令自己失望的儿子,却还是牵动心肠到这地步!——如此敏感地在人群热闹里领受那份悲凉。

“我知道你没有错,没有错,我只是心里难过……”周太夫人捂着胸口,一时呼吸艰难,喘着粗气。赵夫人忙膝行上前替她轻轻按抚。

“那个不争气的……”周太夫人颤抖着嘴唇,“我也明明想过,宁愿他……替了伯彦早死了也罢了,可是,可是……”

赵夫人已然明白她所想说的,也不禁落泪,“阿娘,对不起,只是——”

“我知道这事也不可避免,早一天晚一天,总会来到。”周太夫人拿绢帕抹了眼泪,“但我要你和小九,不要去靖国公府,行吗?”

“阿娘?”

“事到如今,他若……不幸,不求能保他性命,至少不要他背负身后骂名!——你在身边,他总还有所顾忌。”

周太夫人惨笑,“我这分明是强人所难了吧,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但我……我这个做母亲的,事前总还是希望为他做一点,避开那个劫难!”

赵夫人动容。看她失去光泽的每一根白发都似乎在诉说着她对儿子无尽的挂牵。

“哪怕以你自己认定的……兄妹身份,就只当我的亲女,你帮我护一护你……哥哥,我唯一的骨肉。”

“阿娘!康哥如何行事,我无从置喙,但……这么十多年来,陛下如何,如今情势,他心中都该有数的。而且,他也一直渴望建功立业。”

欲将上次陆侯爷受辱之事略述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下,赵夫人担心她过于气愤心疼。

周太夫人点头,“我明白。”

“我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只要他立身正,您都明白的事,他怎会不知?当初也只是立场不同,并不算什么是非对错,只是……”

周太夫人打断她的话,“他是个糊涂人啊!我不放心的,他是个糊涂的……”

接连呢喃两遍儿子糊涂,关心怜惜溢于言表,看一眼赵夫人,撇开目光,狠狠心,闭闭眼,耷拉着眼皮,又道:

“他那个糊涂啊……当年你们新婚不久,他都能糊涂到被人撺掇着就娶了孙氏,他……我不放心啊!一个行差踏错他就是万劫不复!”

赵夫人注视着不肯再看自己的婆婆,心下悲凉,但也只得道:“阿娘,您不必太过担心,纵然我对他有疙瘩,我也不会……他不好,伯彦、泽郎一家,还有我们的小九,又如何能撇开干系?”

她以为这般一说,周太夫人就能放心些,谁知周太夫人却猛然抬头,声泪俱下,“要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还不容易?有那位出手,你们再来个顺手推舟,他还能有什么活路!”

刚还更注重身后名,此时却忧心其性命了……而且还直接把罪名按她头上了!

赵夫人没想到婆婆竟如此疑她!一时心灰意冷。

“我……并没有要心狠,置他于死地。我也无能做这些……”

或许周太夫人后悔自己之前对她的全力维护,后悔在自己面前说痛恨儿子……因此担心她就毫无顾忌对付陆康?

怎么可能?二三十年了,有关陆康的事,她一直也都顾忌婆婆的,她也是真当她是亲母一般……但终究不是。

“是啊,我糊涂了,我老糊涂了……就是担心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周太夫人似已精疲力尽,又对着赵夫人反复叮咛。

“你帮我看着他点才好!”

“我会尽力而为的。”

周太夫人软硬兼施,逼着赵夫人表态。赵夫人无奈,只当哄老人放心,倒更担心老人的身体了。耐心安抚她半晌,侍候她躺下。

周太夫人合了眼,朦胧欲睡,含糊又道:“那个孙氏,今儿又送了什么过来?”

*

袁太夫人轻轻吁一口气:这一天总算过去了。

与前儿媳在人前见了一面,互相客气体面应对,知道魏翀、魏连翘都还稳当,也没听到别话,心里安慰很多:这一关总算敷衍过去了。

她一生好强。

也是实在有点担心魏翀。这段时日,这孩子情绪波动太大,偏激左性,有失稳妥。

裴翛已见过几次,温厚仁善,进退得体,对魏府几个亲人,都并无芥蒂,看着比他兄长淡然从容多了。显然,他是不缺父爱的,继父应该疼爱他。裴氏也是有些本事!

若不是裴氏这一次出现,她本觉得翀儿算得是这一代小少年里出色一个了,日后前程……如今一对比裴翛,翀儿身上出现的问题,又让她无法不警醒。

这么一想,魏绍棠这孙子更是可恶至极!她怎么就纵容他到了这个地步!

吴氏……

唉!想想就不甘心!

*

从东安侯府回到家,魏翀、连翘二人跟在太婆身后,太婆都一直默默不语,也不知满意与否。

“还恨你母亲吗?”

魏翀听得太婆突然开口,一愣之下忙摇头。

连翘心下惊疑:恨?原来嫡兄也恨他母亲吗?那么好的裴家阿娘啊,高贵美丽又慈爱……她不太理解。

“你呢?”袁太夫人看着连翘。

连翘忙道:“我……太婆,我心里是敬重裴家阿娘的。”

“裴家阿娘?呵,你倒……”称呼吴氏也不过是庶女口中的“母亲”,对才见过一面的裴氏,居然就阿娘了?袁太夫人定定看了几眼连翘。

魏翀皱眉,不屑于连翘的回答。袁太夫人瞧在眼里,不动声色。

“敬重也好,恨也罢,你们不过从各自立身而言。翀儿,你不可再仗着是你亲母,就任性而为;你母亲也不过一个凡人。”

“我不是任性。”魏翀忍不住辩解,“我只是不懂,她那么狠心……”

“你母亲天真,以为男人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袁太夫人嘴角一抹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不屑。

“谁个没有新婚燕尔,海誓山盟的时候?她太天真了……”袁太夫人又不由呢喃了一句。

魏翀怔怔地看着祖母。

太婆从未在他面前说过母亲是非,他也只当太婆是不愿提及伤心事,伤及国公府体面,这会儿,真的很想知道事情始末。

“太婆……”

“她当真了,所以受不了。人人都说她如何坚韧勇敢,我看她其实才是最脆弱怯懦……她不能面对你阿耶,所以做了逃兵。你是魏家长子,我们不可能让她带走……”

魏翀疑惑不已,人人都说母亲强势……当初父母和离,母亲的确没有大吵大闹,但……阿耶却害怕极了。

他当时只有三岁,却还清楚记得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父亲也只敢守在门外忏悔,流泪,徘徊……如今祖母居然说她脆弱……

“世人不都那么过来的?哪个王孙公子不是姬妾一堆?况你父亲还是国公爷,年少风流……谁人会因丈夫亲近一个两个女子就愤而和离?那不都乱套了?”

魏翀还是不明白,既然这样,母亲干嘛就非得出走呢!难道朱氏是她仇人?那不该报仇?妻妾争斗,小妾不该是毫无反抗之力?发卖打死有的是。为何母亲偏选择离开!

“大概也是怪你父亲之前表现太好,以至于她得陇望川,求全责备……”

或许,他应该问问二弟。究竟母亲是怎么想的,尤其是为什么单单抛下他?他就想知道自己在母亲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他就那么不重要吗!

一时默默。老少三个都无言。连翘在太婆恍若梦境的呢喃里,不由惶恐茫然。

“不说这些了。”袁太夫人转而问及兄妹俩在陆府表现,表示满意后,才又道,“你们不小了,各言其志?”

魏翀一怔。以为太婆要考校他最近读书情况,不免迟疑;袁太夫人却看着连翘道:“你先说。”

魏连翘看太婆郑重其事,鼓起勇气开口。

“北雁飞说她要当大将军,我……我想当太医!”

袁太夫人和魏翀都不由一震。魏翀看太婆面色,不可置信地抢先嗤笑:“她当大将军,你当太医?!”

“翀儿!”袁太夫人厉声,“你何时这等轻浮起来!”

魏翀心内不服,只觉得这些女孩子竟然也一个个大言不惭起来,不过以博欢心罢了。

魏连翘大话说出去,也不怕再被笑话,认真地道:

“太婆,我想过了,那些针黹女红我不感兴趣,也做不好。就是做得好了,又派何用场?也不可能以此为业……我对医书很感兴趣,我想试试这条路。”

“好!好孩子!”袁太夫人一把拉过连翘,双手揽过她的肩膀,认真地,“有志气!”

魏翀道:“可你怎么学呢?就看书?太医院怎可能收女弟子?入宫做医女?可那些医女出身多是……”

袁太夫人摆手,想了想,“前些年靖国公病重,陛下延请各地名医,就有一位江南女医华二娘。她医术高明,天下扬名……若她能收你为徒,比入宫好。而且,太医不太医的,先别想,她那一条路却是已走通的……”

袁太夫人对连翘要求其实并不高,只要她不自甘堕落,不丢国公府的体面即可;如今得她如此志向,不禁喜出望外,大大鼓励她一番。

连翘没想到太婆不仅郑重以待,还能给她指明一条路,从不敢也不曾在长辈怀里撒娇的她,一时泪流满面。

袁太夫人搂住连翘安抚,又看向寄予更大希望的魏翀。

魏翀也不由肃然,正待开言,却听得门外动静,隐隐又一片喧嚷之声,不由变色站起。

“太夫人!西北院走水!国公爷、吴夫人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