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来,最令她久久无法平静的,这样一座世外桃源,却只是一个出身乡野的普通老妇花费半生心血,几十年如一日,让荒凉之地成为希望之所在!
虽说不过一个小村庄,不过一二里规模,却也有种植、养殖、手工……几乎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村落。
老幼妇孺,贫病伤残,老弱无依的一群,这里也并不仅仅是安置他们,解决衣食保暖,更多是给了希望和未来。
他们共同劳作休息,一起学习,虽生活清苦,大约也是要求不高吧,但都让人感觉,她们活得尊严,活得精彩,活得内心宁静……
当然,更震撼的是由赵夫人拿出或未拿出的那些,还有这里山庄看不见的一些,她一时未能体悟到的一些。
一个平民妇人也能做出如此成绩!
她,该做些什么呢?
夕阳沉没,余晖瑰丽,暮色苍茫。
山下炊烟袅袅,依稀可见庄内孩童玩闹游戏,人间烟火次第而起,星星点点,连接更远处京都的繁华。
明肇郡主回望。
天地寥廓,飘风烈烈,兴衰沉浮,谁何主宰?
但她知道,明朝,古都巍峨城墙,帝国初阳必将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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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明肇嘴角含笑,沉稳地立在皇后面前回禀。
“叫我母后吧……”郭皇后笑道。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明肇斜签着身子坐下,微微红了脸,却也还是大胆而坦诚地迎视着皇后目光。
郭皇后心里有数了,情不自禁笑:“这下我家大郎总算能放心了。”
明肇迟疑了一下,低头道谢:“多谢娘娘成全……”
“罢了,都是自家人,不说这些。”郭皇后倒欣赏她这般爽朗果决,毕竟大长公主对这婚事一直是反对的。
“你今儿出门,所见如何啊?”
明肇将自己一天所见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娘娘,我一时也说不好,我……还想再去看看。”
郭皇后听她所说又与赵夫人略有不同,两人所站角度不同,但都表示虽平凡但震撼。
一时也是惊讶又是感慨,轻拍她的手,“好吧,你既然觉得有趣,多出去走走也罢了,只是也不必就只看到那个庄子……这天下万民,以后就是你们的责任了,现在多了解了解才好。”
“是。”明肇点头,“看到那山庄……我也真的更想做点什么。”
郭皇后明白,这一趟外出想是更激励她的志气,才如此不再只执念于小儿女情事,她没看错。只这会儿并不再提。
“嗯,靖国公家周太夫人明儿生辰,你替我去看看她,之后再顺便出去走走看看……也就可以了,暂且不必专门跑去那个庄子。”
“是。”明肇忙站起来应道。
“明阿姊要去哪里?我也要去!”南宁从殿外跑进来,抱住明肇的手臂,“明姊姊带我一起去!”
“就知道你性子野了。”郭皇后嗔她一眼,“去可以,得听你明阿姊的话,不许再淘气。”
实在没想到母后如此痛快,竟一口答应了,南宁忙大声欢快道,“谢母后!”
郭皇后笑道:“那里是赵夫人的庄子,你们到时就和北雁飞姊妹一起吧。出游一趟,见识一番。”拍拍南宁的胳膊,“希望你有所得。”
南宁顿感不妙,有一种被先生布置了作业的感觉。不过么,出宫游玩还是更有吸引力的。
*
周太夫人生辰,她本不愿办,但赵夫人说去年陆渊去世,已经错过一回;这次依旧不会大办,但自己人总要庆祝一回的。
又兼东安侯已上朝,一时也有几个旧交同僚过府,因此,不能饮宴,只算借母亲寿辰小聚一下。
赵夫人将这次寿筵交给陆沩夫妇负责。
陆沩夫妇一时也觉扬眉吐气,尤其王氏。
周太夫人婆媳的事,他们从来不敢插手也插手不上的。其他家务,赵夫人虽也早放权,但王氏究竟不敢真自己做主,一切也还是照原来规矩行事。
几年前丈夫立为世子,也只领个闲职,各种情况……也让他们不可能在侯府大摆宴席,她出门能参加的多是在娘家。
因是庶女,不是被分派差事各种忙碌就是靠边站,没什么露脸的机会,尚且不如婚前。
这回毕竟更是公爹喜事,得意之余,又不免抱怨三个女儿不争气,但凡有一个小郎君,此时也早在侯爷身边侍奉,不像北雁飞,还能仗着年纪小,一直赖着。
陆芝不由愤愤,小声嘀咕,“我们当初年纪小时,你也没让我们去祖父身边啊!这会儿又怨我们不争气,是你把我们生成女儿的……”
陆菱忙咳嗽几声,又提声道,“阿娘,有阿耶在祖父那里就够啦,九娘她还有自己的客人呢,今儿不会跟着祖父的。”
“她有什么客人?一天天缠着你们祖父。她不是国公爷的独苗吗,还用得着……”王氏顺口就溜,话出又觉不好忙截住,冲仨女恨骂,“你们祖父眼里哪有你们!”
“我听……祖母说,袁太夫人、郭叔母、还有镇南侯夫人都会带着孩子们过来,北雁飞和她们都玩得好,”见母亲仍是愤愤,陆菱忙加上一句,“祖母还要我们帮着接待呢。”
王氏眉目这才微微舒展,叮嘱一声,“你们也要好好招待客人,别一个个木头似的……”赶紧就去忙碌着她从赵夫人那里领的差事去了。
*
这里,姊妹仨带着仆妇丫头也往前面去。
陆芝领头走了,恼怒地顺手拽下路旁石榴树枝,折断丢了,却瞪着母亲身后的王嬷嬷,“王嬷嬷就不是好的!就是她老在阿娘那里挑事……”
陆菱叹道:“阿姊,你也太心直口快了,怎能对母亲那样口气?”
“难道就许阿娘总反反复复责骂我们?同样的话都唠叨十几年了!”
“哪有……那么夸张?”陆菱安抚,“阿娘只是自个儿心里烦。”
“你惯会做好人。”陆芝扭头瞪她一眼。
陆菱没想到阿姊这般不领情,一时也不由委屈。
陆芝却是直脾气,发泄不满后,立即就好了,又皱眉,“真的,王嬷嬷不是……我好几次见她在母亲那里说北雁飞如何如何,都是挑拨之语。”
“哟,阿姊这是想开了?还是竟被那张无邪笑脸给俘虏,不觉得她是胡女卑贱了?”
“她本来也没什么啊,那么小,才回来,祖父疼爱点有什么?我妒忌不高兴,又不是因为她……”一时说不清心里的复杂情绪。
之前因别人所言对北雁飞有所排斥怨恨,但与她接触几次,就又觉得给那么小一孩子脸色看,她还从不计较,自己才是小气幼稚。
陆菱笑笑,又换了话题,“今儿周家几个哥哥该是早到了,阿姊高兴么?”
陆芝站住,看着妹妹正色道:“你这什么表情?他是我们……三叔的儿子,我欢喜他只是想他当哥哥,我还没糊涂到……”
陆菱心内暗哼,他?明明自己说的是几个哥哥,她却只……但还是忙抱歉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想来,魏国公世子会跟着袁太夫人来吧。”
“呵……”陆芝本想讥嘲回去,但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姊妹俩闹着,陆艾只一声不哼。除非那姐俩有需要她表情,她就奉上一枚,不然大多只是默默低着头,跟着走,或站或坐时都只看着自己脚尖。
快到前院时,一个丫头匆匆跑来,见到她们才忙收住脚,陆芝问时,丫头激动地道:“明肇郡主和南宁公主来了!”
姊妹仨立即喜形于色,加快脚步赶去大门外,等着迎接。
才转过垂花门,一群人出出进进:王氏娘家来人了,又有陆侯爷庶出姊妹派婆子送礼到了。
一阵迎候寒暄里,这回却是王嬷嬷带着的小丫头,赶着上前悄声告诉一个令姊妹仨都惊诧激动的消息。
“四皇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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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太夫人是周太夫人多年故交,自然必到。这回竟然带了连翘出门。
魏连翘第一次出府做客,既激动,又紧张。
马车上,袁太夫人并不理会她不太安定的小眼神,只微微闭目养神,冷淡以对。
连翘偷偷掀了一点帘子,去看外面骑马的嫡兄,不由就在脑中模拟一下她今天要去见一面的前嫡母裴氏的面容,她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对自己如何?
暗自叹息一声,又赶忙打住,连翘知道自己这次出门的重点。
出门前太婆也提过一句,若这一日不出错,以后凡需要,她或嫡母吴夫人都会带她出门。——她要开始出门交际了!她要过正常人日子了!
另外,连翘还从太婆那里得到一个任务,就是注意一下嫡兄此次在外的应对。
太婆交给自己这个任务,真也使得她受宠若惊了!
她和魏翀几乎没什么兄妹之情,多年来敬畏有加,亲近毫无,但近几日隐约听到太婆多次教训嫡兄。
魏翀骑着马护着太婆和庶妹的马车,秀拔俊朗少年,虽无之前意气风发,却已是严肃端谨、矜贵持重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