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正在秦昇房间做题,两人对着试卷的压轴题试着找到一个更简单的解法,急促的铃声打断讨论的声音。
姜迎拿起手机一看,惊讶地挑起眉,她点击接通。
“迎迎,家里门锁的密码你改了吗?我打不开门。”姜茂沉着声问,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姜迎:“之前的密码顺序倒过来。”
“你在秦昇家吗?”
“嗯。”姜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现在回家一趟吧,我有事和你商量。”
姜迎放下手机,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每次这样说,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姜叔叔得电话?”秦昇问。
“我爸有事找我,我先回家啦,题等下次在说。”姜迎收拾好卷子,迈着步子回家。
她打开门,姜茂在客厅沙发坐着等她,姜迎看了眼身侧,没带行李箱,看来只是小坐一会儿就走,她悲哀地想,她竟然会为此高兴。
听见动静,姜茂往门口望去,姜迎慢吞吞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是一个得体的待客距离,她没发现,潜意识中她已经和姜茂拉开距离。
“密码怎么换了?也不和爸爸说一声,我回自己家还被锁在门外。”姜茂语气轻松,脸上是调侃的笑意,好像刚刚电话中有些愠怒的人不是他。
姜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为什么换密码,她一个人住,隔一段时间就习惯更换,这样更安全,而且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日期,她也记得请。
他怎么不想想有多长时间没有回过这个家呢?
她不愿意回忆这些事,会一遍遍地提醒她一些既定事实,所以她只是低下头,随意搪塞过去。
姜茂也不在意,一个人自言自语:“天冷了,平时要注意保暖,多吃点有营养的,不要老想着减肥,女孩子胖一点也好看。”
姜迎无奈地看着他,这是当老板的通病吗?在表明真正意图前,总喜欢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平常也没见他关心过这些,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要减肥了。
“爸。”姜迎抬起头打断他的话,黑白分明地眼睛里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她直白地说:“你让我回家要商量什么事,直接说吧。”
他讪笑了下,脸上有些不自在:“迎迎,今年我们换个地方过年吧。”
姜迎心中了然,原来是为这件事,她回来的路上还在奇怪,姜茂是个传统的人,就算这些年逐渐减少回家的频率,但临到过年那几天,他是一定会回家住的,她还纳闷呢,今年怎么会提前回来,而且,她以为姜茂不准备回来了,毕竟他已经有新的家庭,原来是这个打算。
她不用问就知道要和谁一起过,想都不要想。
姜迎双手抱臂,那是一个满是抗拒和防御的姿态,她冷淡地说:“我不去,我就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你想和她们一起过年就去吧,别连带着我。”
姜茂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平静地放出他自认为地杀手锏:“我计划回云城过年,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迎迎,你妈妈这段时间在那里旅游,说不定会在你生日那天碰到她。”
姜迎失望地看着他,他明明知道那一天对她有多特殊,却以此为筹码,想要自己妥协。
她偏偏不,倔强的脸颊上浮现冰冷的笑意:“那又怎么样,说了不去就不去,至于我妈,她来不来都行,你和她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她话中带刺,姜茂脸色骤变,像是被戳中不想提及的往事,他以手掩面,重重地咳嗽两声。
姜迎轻咬下唇,眼里仿佛随时都要战斗的熊熊烈焰一下被浇灭,她停下争辩的心思,站起来倒杯温水默默放在他手边。
姜茂喝了一大口水,嗓子没那么干了才停下咳嗽声。
姜迎踢了踢脚尖,别扭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前几天有点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姜茂拿着水杯,眼睛转了转。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她不想吵架,但心里暗下决心,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妥协的,真去了,她和赵灵恐怕一天24小时都在打架,她为什么要去别人的地盘上找不痛快,老姜也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把她们凑在一起。
“迎迎。”姜茂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言辞恳切地说:“爸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头上多了些白发,以前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现在一看你都成了大姑娘了,等你上大学后,我们见面的时间会更少。”
姜迎抠了抠手指,一言不发。
他接着说:“爸爸是真的想和你一起过年,但既然我和你阿姨生活在一起,不好在这种日子把她们母女晾到一边,你放心,我都交代好了,灵灵不会再招惹你,真有什么矛盾,老爸给你做主。”
他又是一声重咳,很不舒服的样子,嗓音也有哑:“你能不能答应爸爸?”
他如果按着姜迎的头命令她,她有一百种说辞拒绝他,可听到他恳求的话语,姜迎有一瞬间的心软,她低着头,而且她很久没见过妈妈了。
“我先说好。”姜迎沉默片刻后说,“我不主动找事,但要是谁不张眼非得找我麻烦,我肯定会反击的,到时候你别嫌我给你找麻烦。”
姜茂面上一喜,知道她这是松口了。他忙保证道:“你放心,有爸爸在怎么会有人敢惹你。”
本来还以为要多花点时间,没想到姜迎这次这么配合,说完正事,父女间好像再没别的可说了,姜茂有一瞬间的恍然,他这些年对她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点。
他局促地搓搓手:“那你今天在家收拾好衣服,我明天来接你。”
他不想在家里住,姜迎也没留他,习惯他来去匆匆,强行改变让双方都不舒服。
姜迎望向空荡荡的玻璃杯,凭直觉这次云城之行没有想象的顺利,但姜茂期望的眼神和恳切地话语到底让她难以硬着头抵抗,会见到妈妈吗?她揪了下沙发套上的乱线,坐在原地想了很久。
秦昇来找她时,她正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她回头:“你来啦。”
秦昇侧身靠在门框上,眼神放到收拾好的行李上:“明天就走?”
她本来想收拾完再去他家告诉他,没想到秦昇直接给她打电话,挂断后他就直接过来了。
“对啊,我爸说他开车接我。”姜迎随意坐在地板上,把毛衣叠整齐放到箱子里,她俏皮地眨眨眼,“不过生日礼物你还是要送的,等我回来给我。”
想想还有些不舍,她从小到大地生日都是和他一起过的,还真是很不习惯,她有点期待的想,不知道秦昇今年给她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秦昇淡淡地笑:“放心吧,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他走上前,帮她把箱子拉链拉上,随后也坐在地上,中间隔着一个箱子,他望向他,神情有些担心。
“怎么啦?”姜迎笑嘻嘻的模样,歪着头看他:“舍不得我啊。”
他看起来情绪不高,今年既不能陪她过生日,也不能一起过年,在万家团圆的时刻,两地相隔几百公里。
秦昇没回答,只轻轻地揉了揉她头发:“有事一定要和我打电话。”
姜迎放在箱子上的手一顿,她回头,扬唇笑道:“和你告状吗?那你要去把我带回来吗?”
秦昇也笑了,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弹了下她脑门:“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姜迎笑得身子往后仰,伸手摸了摸被他碰到的位置,他没用力,一点也不疼,反而酥酥麻麻带点痒。
她开玩笑地说:“我觉得我不是去外地过年,像是去打仗的。”她顿了顿:“你知道我脾气的,有仇必报,可能被别人欺负吗?”
秦昇看起来很不放心的样子,姜迎不服气,平时在他身边,她只是没有施展的空间,其实她超厉害的!
姜迎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她不是我对手。”
秦昇:“每天记得打电话知道吗,别玩的乐不思蜀让我找不到你人。”
姜迎好笑地看着他,这话听起来一股子怨气,好像她准备抛弃他独自去潇洒。
“知道啦。”姜迎认真地保证,她皱了皱鼻子:“一天给你三回,烦死你。”
忽然想起天气预报说云城这几天会下大雪,姜迎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在衣柜里找到秦昇送她地那条红色围巾,最近天气不错,她也不怎么出去玩,围巾一直被妥善地放在盒子里。
“看!”姜迎冲他喊了一声,说着红色围巾在脖子缠了一圈,毛茸茸的触感包裹着空荡荡的脖颈,她笑得明媚张扬,“我把这个带上,就当是你陪着我啦。”
她站在窗前,身后是白茫茫的天空,她笑靥如花,像一株昂扬生长的红玫瑰。
“迎迎,这里。”安然坐在靠窗的座位冲她招了招手。
傍晚时分,店里顾客明显增多,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姜迎边脱羽绒服边坐下说:“路上堵车,还好我提前出来一会儿。”
“没事。”安然不在意地笑笑,“我也刚到。”她递过菜单,“我刚才点了一份玉米大虾披萨和牛肝菌炒饭,还有一份海鲜汤,都是店里招牌推荐,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新开业的网红餐厅,环境清幽,店内装潢很有设计感,菜品精致漂亮,听说味道也不错,美食博主点评的视频还上了同城推荐,引得不少人来拍照打卡。
“我看看啊。”姜迎翻着菜单,她抬起头:“虽然是冬天,不过…”
她瞥一眼安然。
不愧是好朋友,安然立马跟上她的脑回路,非常上道地说,“也是可以吃点冰淇淋的。”
“两份香草冰淇淋。”
服务生微笑接过菜单后离开。
“怎么回事啊?一下要去外地过年。”等人走后,她连忙着问姜迎,下午接到她电话说她要去云城住几天,安然纳闷,没听说过她云城有亲戚。
“我爸让去的,没事,过完年我就回来啦。”姜迎笑笑。
“唉。”安然重重叹口气,她托着脸说:“要是能晚两天去就好了,马上就是你生日啦,我们几个本来还商量着给你办个party,一起出去庆祝庆祝,我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姜迎喝了口开水,无奈地笑:“我也不知道,我爸临时通知,其实我更想和你们呆在一起。”
“没事。”安然拍了拍手,“等你回来再给你补上。”她轻轻捏了一下姜迎的手心,“不过现在先保密,补高数你是什么礼物,保持点惊喜感。”
“好。”姜迎笑道,“那先提前谢谢我们然然了。”她想了想说,“但也不用那么麻烦。”
“麻烦什么啊。”安然不赞同地说:“这不是老传统嘛,大家过生日都是这样。”她摆摆手:“这不用你操心了,等你回来再说。”
“好吧,回来我请客。”
服务员开始上菜,披萨上缀满金黄的玉米粒,虾仁围成圆形被层层包裹,姜迎拿起尝了一口,薄厚适中,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玉米感鲜香又不过分软烂,配合着鲜嫩的虾仁,满口留香,不愧吸引了那么多人,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
安然不忘问她观后感:“小说你看完了吗?”
姜迎莫名有点心虚,她看了一大半还没到大结局,她毕竟不是资深小说迷,对她来说,和秦昇一起写作业,看电视要比她一个人看小说有意思。
安然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她酸溜溜地说:“我就知道,还是秦昇比较重要。”
姜迎给她盛碗汤递过去,讨好地笑:“哪能啊,我就是忙起来没顾得上,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小说。”
虽然一共也没看过几本。
“是吧是吧。”安然眼睛里流露出找到同仁的光,她陶醉地说:“真的好好看啊,男女主的人设都很好,作者写的太自然了,感觉他们像真实存在过。”
姜迎连连点头。
“迎迎。”安然狡黠地眨眨眼,低声说:“你喜欢霸总吗?”
姜迎吃了口牛肝菌炒饭,每一粒米饭都浸满菌菇的鲜,她吃得正享受,抬眼随口问:“哪种霸总?”
“酷!霸!狂!拽!”
“这样的啊。”姜迎慢慢地笑了,脑海中浮现一张熟悉的脸,只是这样想起他都会让她心跳漏一拍。
她缓缓擦拭完嘴角,故作为难地思考,眼底闪过亮晶晶的笑意,脸上惬意又温柔:“我还是比较喜欢温柔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