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叔把车停在地铁口，秦昇“恰好”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跟着下车。
林锦年在副驾上叮嘱：“晚上早点回家。”
两人点头答应后车辆扬长而去。
时间赶得巧，徐瑞凡一出地铁口就看到站在外面的人。
他扬着笑脸打招呼：“迎姐你也来了，考虑换个发型吗？”
“不了。”姜迎婉拒，“我对我现在的发型挺满意的。”
“我跟你说，这次我找的店绝对不会踩雷，他们店的理发师手艺真好，最重要的是真的能理解客户的意思。”徐瑞凡信誓旦旦的保证。
“真的？”姜迎讶异地扬眉。
秦昇打断两人的交谈，他淡淡道：“走了。”说完抬脚往前走。
“真的真的。”徐瑞凡忙跟上他。
“叫什么名字，我在手机上搜搜评价。”姜迎低头，从口袋里掏手机。
“理发店。”
“我知道是理发店。”姜迎打字的手停顿了下，她抬眼问，“我问的是名字。”
“理发店。”徐瑞凡再次重复。
姜迎眯缝了下眼睛，这是新型的找茬方式吗？
秦昇听不下去了，他抬手往前方指：“那家店的名字就叫理发店。”
姜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三色霓虹灯闪烁，店门上方三个大字闪烁着亮光。
徐瑞凡无奈地摊手，一脸我早说了就叫这个名字。
姜迎微囧。
她第一次见这么朴实无华的店名。
店内空调吹的十足，一进门一股暖风迎面而来，前台女孩热情地上前：“帅哥美女，几位要剪头发？”
姜迎：“他们两个。”
“好的。”女孩记录完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现在顾客有点多，可能需要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最多不超过十分钟，马上就可以轮到这两位帅哥。”
虽然是男生理发，不过前台根据以往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很明显面前的女生才是主心骨，所以她目光自然地放在女生身上。
姜迎点点头表示理解，十分钟也不算太长，而且快到春节了，哪家理发店都是人满为患。
前台领着他们到沙发上等待，桌子上放了一些饼干和糖。
姜迎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虽然名字起得平平无奇，在门外单看店面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店内装潢不错，布局和装修应该是花了心思的，视觉上看起来就很舒服，店里地面光洁如新，也没有放一些土嗨的音乐，总体观感不错，就是不知道理发的技术怎么样。
她低下头，大数据是懂得推流的，很快有视频给她推荐冬天最适合男生剪的三个发型，姜迎划走，下一个又是男生不会翻车的三个发型。
闲着无聊，姜迎点进去页面，映入眼帘的是十六宫格的各种各样的发型，有些她都没听说过，姜迎看得眼花缭乱，要不要帮秦昇换个发型？她一个个带入他的脸，试图找出最适合他的，不过无论怎样换，好像他尝试哪一款都好看。
特别的不是发型，是他的脸。
姜迎的目光从手机飘到他的脸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
她眼神如有实质，很难让人忽略。
秦昇偏过脸问：“又打什么主意呢？”
“没什么，你想不想换个发型？”姜迎问。
秦昇挑眉：“你有想法？”
姜迎：“你不怕我拿你头发做实验？万一剪毁了，你要顶着丑到爆的造型去拜年。”
她语气夸张，故意恐吓他。
徐瑞凡坐他们对面，不时瞥过去一眼，听得有点想笑，明明是秦昇剪头发，做决定的确实姜迎，偏偏两人还都觉得这样挺正常，青梅竹马都是这个调调吗？
秦昇狭长的眼眸上挑，带着点妖冶的感觉，他漫不经心，语调飘忽：“脸摆在这，我怎么剪应该都不会丑吧。”他悠悠地斜睨她一眼，“倒是你，舍得吗？”
轻飘飘三个字险些将姜迎砸晕，她瞪大双眼，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姜迎心虚地捏捏指尖，总觉得这样说话的秦昇有点危险，她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他自己补全了没说完的话。
秦昇：“你不是说剪得不好看影响你心情吗？”
姜迎：“…是啊。”
白担心一场，她真的以为秦昇看出来什么，她自动把这些带点暧昧色彩的话当作试探，每一次都如临大敌，看来是她想多了。
“两位帅哥，你们可以先去洗头发了，外套可以先挂在门后。”前台过来提醒。
姜迎也换个位置，前往理发区的位置等待，随时准备和理发师沟通。既然秦昇没要求，她决定还是维持当前的样子吧，微分碎盖就很适合他，特别是他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时候，那张脸无论是面无表情还是唇角微动，全都迷得她移不开眼。
店里有四位理发师，这会儿腾出了两个位置，简单洗过头，秦昇坐在镜子前。
理发师拿着剪刀，看了一眼镜子中的男生：“帅哥，想剪个什么发型？”
“姜迎？”秦昇低声喊。
“我来啦我来啦。”她只是低头回个消息，一不留神他人已经坐在理发台前。
秦昇扬起下巴说：“剪成什么样你问她吧。”说完闭上眼睛，一幅悉听尊便的模样。
理发师见怪不该，显然已经习惯。
理发店的着装统一，穿着卡其色上衣的理发师轻声询问她的意愿。
姜迎不经意瞥见他胸口处的定制铭牌，上面是银灰色的小字。
资深理发师：Tony
终于在这家店里找到一点和其他店里相同的地方。
她大大方方地说：“发型就剪微分碎盖，鬓角不要推太短。姜迎用手比划了下，“大概两到三厘米的样子。”
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只是陈述自己的观点。Tony拿起剪子开始剪，边剪边让姜迎盯着看一眼长度是否合适。
姜迎微微俯身，神情专注地盯着锋利的剪子。
秦昇眼皮轻颤，独属于她的淡淡清香传进鼻腔，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为什么她总是那么香。
这家店的Tony老师很靠谱，剪刀在空中刷刷刷两下挥出残影，出了姜迎想要的感觉，她放下心来，也没回到沙发前坐下，反而盯着镜子中的那双眼，配合着理发师的动作，他轻扬起头，紧闭的双眼遮住眼中的情绪，冷硬的下颌线也显得柔软了些，姜迎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她忽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往旁边退了一步，一手拿出手机拍摄视频，另一只手手心向下，放在镜子里面他的头顶上方。
她眼带笑意，拍了拍镜子里的头顶，秦昇没有任何感觉，看上去像是被她隔空拍晕了。
她顿时找到乐趣，偷偷地不敢笑出声，唯恐被他发现，像拍皮球一样不停地在他发顶上比划，并且附上各种表情，一次性拍个过瘾，以后还可以做成表情包发给他看，想想就觉得好玩，想到秦昇或无奈或无语的脸，姜迎脸上笑意加深。
幼稚的游戏，她也能玩得乐此不疲。
只有是和秦昇有关的事情，再无聊的事情也很有意思。
有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怎么会感受不到？秦昇小心翼翼地眯起一只眼睛，刚好看到镜子里对她头顶作乱的一只手，姜迎只顾着摆正手机，完全没注意到秦昇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在她眼神飘过来的瞬间，秦昇有悄无声息地恢复原状，算了，他唇角荡起不明显的弧度。
喜欢玩就让她玩就好了，她开心最重要。
Tony老师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甩了下疲乏的手腕，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头顶部分修剪好，他耐心地问：“你看这个长度可以吗？”
“可以，这样就行，麻烦了。”姜迎客气地说。
“没事。”Tony手上不停也不影响他讲话，他一幅见多了的模样，人看上去挺健谈：“其实像你们这样的挺多的。”
“啊？”姜迎愣了愣，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Tony自顾自地说：“好多男孩过来理发，女朋友都跟在身边，和你们一样，男孩坐下一言不发，女朋友来和我们沟通应该剪什么样发型。”
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前天我们店里来一美女带着她男朋友，让帮忙重新修头发，听说是自己剪头没跟女朋友商量，结果丑的女朋友想分手。”
“这叫什么来着？”他抬起头想了想：“男朋友头发是情侣共同财产，不过你男朋友长的帅，怎么剪都好看。”
隔壁吹风筒的声音嗡嗡个没完，姜迎不得已凑近了听他讲话，她一手放在秦昇坐的椅背后，不断示意Tony不要说了，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也没能让他停下来。
姜迎当场石化，如果单独对她说这些话，她可能还会小小的憧憬一下，但是，现在话题的男主角就坐在面前啊！她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她默默祈祷，最好他在噪声中什么也没听清楚。
她下意识看向镜子，秦昇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不经意地和她对视，又很快地别开眼。
姜迎怔然，滚烫的心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凉水，心中一下明了，他不喜欢这种话。
但出于照顾她的面子，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反驳，姜迎压下心底那点冒头的苦涩，她懂了，她要为秦昇澄清。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姜迎说。
镜子里秦昇瞬间抬眼，诧异地看向她。
看吧，姜迎想，秦昇也希望她这样做。
“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边上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吵，Tony没听清。
姜迎双手握拳，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提一口气：“我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空旷的大厅，回荡着她的声音，一直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在那一刻停止运转，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停下来，从理发师到顾客，甚至前台坐着的女孩也被这动静吸引，伸长了头往这瞧。
空气仿佛凝固了，被众人好奇大量的目光包裹，姜迎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如芒在背。
怎么会那么巧呢？
姜迎脸上面无表情，专心地盯着面前的白色地砖看。
Tony也被他吓了一跳，不是就不是吧，这姑娘反应怎么这么大。
他招呼一声：“没事，大家继续。”
他小心地问她：“你看什么呢？”
姜迎缓缓抬头，微笑道：“看有没有一条地缝让我钻进去。”
“不好意思啊。”Tony面带歉意，“瞧我这眼力见真不行。”
“没事。”姜迎摇头，她脸上有点发烫，既尴尬又羞恼，她要赶紧出去透透气。
她不敢去看秦昇的表情，在手机上给他发个消息就溜了出去。
出了店门，被冰冷的夜风拍了拍脸，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
这条街还挺热闹，一整条街上全是卖小吃的推车，食物煎烤烧炸的香味顺着风飘进鼻腔，想想还是先等他们出来再一起去买，姜迎原地跺跺脚，拐进了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她挑了几串关东煮，店里没什么人，店员热情地在纸杯里给她多盛些汤，丸子放里面不容易凉。
门外有两排长椅，上面还撑了把大伞，虽然不太能挡风，但对于想要呆在外面清醒的姜迎来说，是个好去处。
周围无人打扰，姜迎随意坐下，她拿起一串冒着香气的鱼丸，正要美美享用，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姜迎没有防备，被惊得手一抖，竹签上摇摇欲坠得鱼丸啪嗒一声掉进盛满汤得纸杯里。
胸口下方，白色羽绒服上溅上褐色的汤汁，像干净的画板上被胡乱涂抹颜料。
姜迎皱眉，抬眼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