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心情也很好，不记得有没有做梦，窗前的一盏小灯发着幽光，保她一夜安眠。
她拉开窗帘，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水洗过的蓝，远处碧绿的松枝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滴，枝头焕然一新，仿佛间到了夏天。
临近期末，时间也过得飞快，在各科老师强调认真复习的间隙，终于来到考试这一天。
高一的学生比他们提前两天考试，在一众学长学姐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昂首挺胸地走出大门，食堂窗口也减少了几个，不知道是着急回家过年，还是食材存货不够，食堂师傅做菜水平直线下降，难吃的不是一点半点。
一场考试结束不知道要废掉多少脑细胞，兴冲冲地跑到食堂后又是一堆让人提不起胃口的饭菜，脸都要垮了。
“不是？”安然望着所剩无几的窗口一脸无语，“食堂是要倒闭了吗？不心疼我们就算了，高三的宝贝疙瘩还在上课呢。”
凡是有窗口关门必定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家，几乎是一个铁律。
“出去吃吧。”姜迎提议。
中午也用不着午休，不怕耽误考试，出去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下午考完试就直接回家了。
“臣附议。”安然抱着她的胳膊，再不能更同意了。
“你们去吗？“姜迎看一眼秦昇。
秦昇：“一起吧。”
“快点走吧。”安然拉着姜迎的手往前走，“一会儿人多了。”想出去吃的不仅他们几个，说话这会功夫身边经过了两拨人。
“你都多余问她。”安然小声和她说着悄悄话，她满脸促狭，“你出去，秦昇自然就跟着你走了。”
姜迎失笑，被她做作的表情逗乐，她这话说得，秦昇好像一只跟着主人走的乖顺小狗。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想走远，去了拐角处的砂锅米线，他们来的还算早，店里有张大桌子可以容纳五个人就座，冬天衣服穿的臃肿，坐下去几乎能碰到身边人的胳膊。
“帮我点一份牛肉米线，中辣，我去买喝的。”徐瑞凡说完跑着去隔壁的奶茶店。
姜迎偏头看了看，估计他要等段时间才能回来，店里已经排了不少人。
店里食物的香气隔绝了外面的寒气，玻璃窗上渡上一层朦胧的雾气，点过单，老板娘扯着爽朗的笑，风风火火地报给后厨，姜迎耐心听着安然讲她考场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声。
姜迎暗叫不好，手轻轻地揉揉肚子，心里在哄：别叫了，别叫了，米线马上就好了，你这样不分场合，让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很没有面子哎。
这声音其实很小，安然正说到兴头上，和康扬一唱一和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她不经意地瞥了秦昇一眼，他正低着头专心看手机，很好，他没听见。
她的哄劝没用，肚子很快又响了一声，不过好在这次声音更轻，应该不会被听出来。
她伸长脖子，翘首以盼地盯着后厨的门帘，她的饭赶快来吧，她绝望地想，人不仅有咳嗽，贫困和爱这三样东西无法隐藏，她今天算是亲身经历了，肚子的饥饿同样也不行。
早饭是在家里吃的，王姨蒸的小笼包，皮薄馅大，每一个都拳头大小，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泛着油光，不过她早上不太饿，吃的很少，早上应该听秦昇的话多吃一点的，也不至于现在尴尬了。
姜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企图分散一下注意力，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她偏头朝秦昇看过去。
他眼都没抬，依然保持着玩手机的姿势，那一下仿佛是她的错觉。
余光里桌面上多个东西，她转过去，刚刚她面前还干净的桌面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一颗巧克力，小巧精致的包装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在她家里也有一盒，是秦叔叔上周去国外出差特意带回来的。
她都没看清秦昇是怎么放过来的。
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听到了，可他并没有出声，而是不经意地维护好她小小的羞耻心。
姜迎撕开包装，圆形巧克力外面裹了一圈榛仁，牙齿咬开内里是樱桃果酱夹心，口感带着微微的苦又很好的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腻。
口中有东西骗骗嘴，肚子也就老实了。
感受着巧克力在舌尖上的细腻，姜迎抿抿嘴。
他怎么会这么好？
“米线来了。”老板娘端着托盘，依次把大家不同的口味摆放好，热情地招呼，“醋和辣椒自己放，小心烫。”
姜迎点的微辣的鸡丁米线，小块的鸡丁和花生米混合到一起，再浇上一圈红油，鲜香诱人的气味直冲鼻腔。
为了防止肚子再作怪，姜迎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大吃一口。
米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姜迎朝门外看了一眼，徐瑞凡还没回来。
人真是经不起念叨。
“我回来啦。”徐瑞凡两手掂了五杯奶茶，一下放到桌子中间，隔着包装袋看几杯奶茶长得一样。
他顾不上吃米线，坐在位置上不怀好意地笑看向其他人。
安然白他一眼：“你有毛病吧，笑得那么瘆人。”
徐瑞凡不以为意，兴奋地搓搓手：“你们看着这几杯奶茶，里面有店里刚出的新品，三杯香菜苦瓜柠檬茶，两杯招牌奶茶,我有一个好主意要不要听？”
他话音一落，其余四人一秒没停地伸手去抓面前的奶茶，徐瑞凡早有准备，一把放到他面前，两只手紧紧抓着袋子，一脸焦急：“我还没说完呢？”
他摇头晃脑，完全无视向他投来的鄙视目光，煞有介事地说：“先说好不许浪费，苦瓜茶是哪三杯我现在也不知道，公平起见你们挑剩下的给我，如果谁拿到苦瓜茶不许浪费要把它喝完，而且放假后轮流请大家吃饭，怎么样，我这个主意是不是超棒！”
他沾沾自喜，一想到有人会中招就乐得不行。
安然无语，恶狠狠道：“我诅咒给徐瑞凡留下最苦的一杯。”
徐瑞凡一脸自信，满不在乎。
姜迎很不理解，难道他没想过自己很有可能选到那杯苦瓜茶吗？原来一个人干坏事、尤其是整蛊朋友的坏事是真的不会感到累的。
“你们先挑。”徐瑞凡把奶茶往桌子中间一推。
姜迎仔细看了看，从外观看真的没有区别，塑料杯有一定厚度，颜色没有相差太大的情况下，肉眼难以区别。
康扬和安然已经飞快地挑选好想要的那一杯。
姜迎紧随其后，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让她抽到，她可以接受香菜作为调味品，放在碗里充当观赏作用，但不会想要吃它，苦瓜更是难以接受，想想那味道他就直皱眉，更别说两种食物榨成汁，混合在一起对她来说不亚于生化武器。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悄悄掀开塑料袋一角，正方形的标签上明晃晃几个大字，打破了姜迎最后一丝幻想，她又“中奖”了。
她指尖飞快地撤离，仿佛苦涩的味道会穿过杯身、顺着皮肤流到口腔。
姜迎轻轻皱眉，她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味道，光是想想就觉得舌尖发苦，不知道秦昇兜里还有巧克力吗？早知道她刚才不吃了，留到现在多好。
所有人都拿完了，安然不信这么小的概率，徐瑞凡会幸运地抽中招牌奶茶，她压根顾不上看自己的，死死盯着徐瑞凡。
他故作玄虚，拿着杯子晃了晃：“朋友们看好了，尤其是安然同学，我可没弄虚作假，接下来就是揭晓奇迹的时刻。”
注意力统统转移到他身上，只有姜迎想抽他，好端端的想什么馊主意。
杯身突然晃了晃，无人注意到这狭小一方角落，秦昇手腕轻移，两杯奶茶悄然转换位置。
属于他的那一杯转到了姜迎的面前。
姜迎抬头，下意识看向他。
秦昇眼底泛着浅淡的笑意，食指放在鼻端，示意她噤声，像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她心底感受到隐秘的愉悦感。
可她分明没有出声，秦昇为什么会知道她抽中的是苦瓜茶。
“啊！”徐瑞凡抱头：“不可能，怎么会是苦瓜茶。”他满眼不可置信。
安然快笑晕过去,逮着机会狠狠嘲笑：“真是天道好轮回啊凡凡，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康扬看了眼自己这杯味道，一脸菜色，开始胡言乱语：“我知道了老徐，你就是企图苦到我们，让我们味觉失灵下午考试超常失误，然后踩着兄弟的肩膀向上爬。”
“不是。”徐瑞凡为自己的清白辩驳，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承认：“好吧，其实招牌奶茶买二送三，那三杯是送的。”
他狐疑地扫了一眼几个人：“除了康扬还有谁喝？”
“让你失望喽。”安然得意洋洋第插上吸管猛吸一口，“我的不是。”
“让我们来猜一下是秦昇还是迎迎？”安然提议道：“不然你俩一人喝一口吧，我们看表情来猜。”
秦昇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四双眼睛盯着他的脸，只有姜迎感同身受地拧紧了眉。
他全程面无表情，眉头也没皱一下，完全没有破绽。
“味道如何？”徐瑞凡问。
秦昇淡然道：“挺甜。”
要不是姜迎事先知道他换走了自己那一杯，光看着表情她也快信了。
“迎迎，不会是你吧？”安然同情地问，为自己好姐妹掬了一把泪。
姜迎模仿他喝奶茶的样子，轻轻吸了口，真的很甜，比刚才的巧克力还要甜。
剩下安然三个人摸不着头脑，这两人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安然怀疑：“徐瑞凡，不会是你买错了吧？”
“是吗？”徐瑞凡开始怀疑自己，“可能吧。”
“快喝。”安然吃着米线，化身监督员，“自己说的话要做到啊。”
康扬：“我服，有你做兄弟真是滋味不同，苦上心头。”
“是不是很苦？”无人注意的角落，姜迎皱着眉，表情生动地问。
“还好，有一点。”秦昇说。
那就是很苦了，秦昇好像也不是很能吃苦瓜。
“奶茶好喝吗？”他看着剩了一半的杯子问。
“还可以，不过太甜了，你想喝吗？我去给你买。”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有时间去排队。
出乎她意料，秦昇长臂一伸，轻松地拿过奶茶，嘴唇贴在她刚刚咬过的位置。
吸管上面还有她洇湿的痕迹。
姜迎心猛地跳了一下，心律又开始不正常，脑袋也有点发晕。
她怔怔地盯着秦昇线条饱满的双唇。
这算间接接吻吗？
眼睛盯着那两片薄唇，贴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她不敢再想，想提醒他那是他喝过的，不管转念一想秦昇明明就知道。
见她一直盯着看，秦昇眼尾一扫：“不让喝？”
姜迎放弃抵抗：“你想喝就喝吧。”
本来就是他的，秦昇大概没想这么多，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习惯了，所以才会如此坦荡。
脑中那点旖旎的心思很快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