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微弱的动静牵扯所有人的神经，医生步履匆匆地走出来，扬声问：“谁是姜茂的家属？”
姜迎起身上前，她正要开口，有人抢先一步。
赵婉离手术室更近，她急忙说：“医生，我是姜茂的爱人，他怎么样了？”
姜迎急促的脚步停顿了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静静听着医生怎么说。
“手术顺利，病人没有大碍，稍后护士会把他推到病房，晚上再观察一下情况。”
“那太好了，太感谢了，谢谢医生。”赵婉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姜迎提着的心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她松了一口气，目光低垂，盯着脚下光滑的瓷砖地面，没事就好。
走廊尽头的窗户关了一半，寒风顺着缝隙飘过来，后背上紧张的汗水浸湿贴身衣服，风一吹，凉气尽数钻到身体内部。
她也被吹得清醒不少。
“我们先去看你爸爸？”赵婉看着她问，她虽然对姜迎身边的高大男生感到好奇，但识趣地没有追问。
“好。”
秘书安排的单人病房，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陪护床，方便休息，姜茂还没醒，脸色有点苍白，不过呼吸平缓，看上去没有太大问题。
赵婉坐到病床旁边，轻轻地给他掖好被角。
姜迎站在她身后，眼中酸楚，姜茂看起来瘦了点，在她不注意的时间，他鬓角上新添了几根白发，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得样子太过陌生，和她记忆中得父亲形象大相径庭。
赵婉在和他轻声说着话，尽管他没有回应，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她站在原地，脑海中萌生出奇怪的想法，她在这里是不是很多余，姜茂可能并不需要他的关心。
秦昇揽过她的肩，把她带到病床的另一侧，姜迎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弄着动作。
站的近，她看得更清楚姜茂的虚弱摸样，突然想到他上次回家熬的那碗鲜嫩的鸡汤，最后还是不欢而散，也许她的态度该更加温和些。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你们先回家，你爸这里我来照顾他比较方便，你明天再来吧。”赵婉说。
她语气温和，理由正当。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况且秦昇应该还没回家，一直在这陪着她也不合适。
回去的路上，姜迎上车后沉默不语，车流进入晚高峰，堵在路中间艰难地往前挪动，车外霓虹灯光闪烁，不时在她眼底掠过，她垂着眼，神情落寞。
秦昇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青蓝相间的包装，她第一次见。
“在培训的学校里买的，我们这边没有，要不要尝一颗？”他打开盒子，在她手心里放上一颗。
舌尖抵上硬糖，入口是淡淡的酸，之后转为甜。
她摩挲着手中的包装纸，转头冲他笑：“很甜。”
秦昇哄人的手段不算高明，对她来说已经够用。
她提起精神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他把一盒糖都装进她口袋，温声说：“打你手机一直关机，刚好在校门口碰到老何。”
“我手机没电了。”姜迎小声说。
“迎迎。”
“嗯？”她偏头看他。
“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秦昇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包容地看着她。
在他面前怎样都可以，不需要勉强自己。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感受车辆的微微颠簸，她心里很矛盾。
姜茂给她的一点爱像炎热夏季里放凉的馊米饭，不吃会饿，吃了会肚子疼，他偶尔会想起做父亲的责任，在打钱之余会留下几句关心，但那些话太流于表面，他也可以做到让姜迎一个女孩独自住在一起，默认她独立到不再需要父母的保护。
所以她尽量不去想起他，这样就不会太难受，但他生病时，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我走了。”姜迎朝他挥挥手，她本来又很多话想和他说，但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去医院之前给我打电话，我陪你一起去。”秦昇站在阴影处说。
姜迎没说好还是不好，她短暂的笑了一下后转身上楼。
回到家后困意如潮水袭来，她总感觉忘了什么事，先给早已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手机连上充电口的瞬间，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和林舒辰约好了放学见，她当时太紧张了，所有事情被抛之脑后。
手机恰好打开，她赶紧打开消息页面，除了秦昇，林舒辰给她发消息最多。
消息从放学开始发。
林舒辰：【姜迎，我到了，先在这等你】
过了十分钟。
【你们班还没放学吗？】
又过二十分钟
【姜迎，你还在学校吗？】
紧跟着是未打通的语音电话。
姜迎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她竟然害别人等了那么长时间。
她急忙给他发消息。
【实在抱歉，下午临时有事忘了和你说，你等很久吗？】
林舒辰秒回消息，【方便打语音吗？】
姜迎打给他。
她上来先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请假走了。”
林舒辰没有责怪的意思，他缓缓说：“没关系，我去你们班问了其他同学，没有等太长时间。”
“那是要周一再继续吗？”
林舒辰轻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商量一下，你明天有时间出来吗？这个稿子老师说周一要交，所以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加加班了。”
本来是自己的问题给别人造成麻烦，姜迎哪好意思说不，她想了想：“明天下午吧，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当赔罪吧。”
“不用那么客气，那就说定了，下午一点行吗？”林舒辰问。
“好。”姜迎挂断电话，手机扔在一旁，后仰在沙发上。
提前定好闹钟，一大早姜迎从床上蹿起来，照镜子时发现眼下一圈青灰，昨晚睡挺早的，但是中途乱七八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一晚上梦里像拍电影似的没个清净时候。
她出门时看了眼时间，刚好七点，想了想还是不去叫秦昇了，他刚回来，该好好休息，姜茂那也没什么大事，她自己去就行了。
一路上没多少车，很快到了医院，姜迎拎着两份早饭往住院部走，据老板说他们家粥小火慢炖，真材实料，反正闻起来挺香的。
走廊病房里静悄悄的，姜迎循着记忆，来到昨晚的病房门口，她一手握上门把手，刚要拧下，房门缝隙传来女孩的撒娇声。
她的手顿住了，迟疑地看向房门号，没找错啊，门上的透明玻璃窗没有从里面拉上纱帘，她贴近了，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她没找错。
赵婉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姜茂被挡住上半身，不知道醒没醒。
是她的错觉吗？她明明听到有年轻女孩的声音。
确定没找错门，她也就不在门外傻站着，她拧动把手，推开房门。
病房门吱呀一声，引来房间所有人你的注意力，姜迎抬头，对上三双诧异的眼睛。
原来真有个女孩，刚才大概站在视线盲区，她没看见。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姜迎手里提着一袋早饭，像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别人家里，欢快的气氛似乎被她一下打破，她定在原地，脸上面无表情，她讽刺地想，她才是多余那一个。
姜茂率先反应过来，他脸色红润，精神状态也不错，高兴地喊她过来：“迎迎，来坐爸爸身边。”
姜迎麻木地走过去，她放下手中的早饭：“我买了点粥和包子，你要吃点吗？”
姜茂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女孩轻飘飘插了一句：“爸爸刚喝过妈妈炖的鸡汤，现在吃不下其他的了。”
爸爸？姜迎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这是在示威呢。
姜迎下巴微抬，神色淡然，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对这低级挑衅压根没放在眼里。
她似笑非笑地说：“爸，原来你在外面还有私生女啊。”
在场的除了姜迎，脸色都不太好看，女孩涨红了脸，冲上来还行再说什么，被赵婉死死拉着衣角。
姜茂沉默片刻，不赞同地看向她，脸上带了点惯常的严肃：“迎迎，不许胡说，妹妹是你赵阿姨的女儿。”
赵婉也紧接着说：“姜迎，灵灵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全在维护她，姜茂也是，他只看得到她在欺负他的“新女儿”。
姜迎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她一大早眼巴巴地跑这一趟来看别人表演幸福一家人，她有病吗？人家缺你这点儿关心吗？压下眼底那点还未冒头的酸涩，她无所谓地笑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出了住院部大门，劈头盖脸的冷风吹得她汗毛倒竖，她往后退了退，躲在柱子后面挡风。
姜迎想打个车，手机跳出来新消息。
林舒辰：【问题大概就是我上面发给你这些，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再调整】
姜迎回了句好。
回家后又睡个回笼觉，焦躁烦闷的情绪随着深度睡眠被压在心底最深处。
醒来也没感觉到饿，姜迎随便收拾一下，打算提前到奶茶店等一会儿，天气冷，她不打算做公交车了，干脆打个车过去。
打车软件提示有司机接单，姜迎关上门下楼，电梯楼层显示还在负一，她站在原地等，刚好秦昇的电话打过来，她上午回来后只给秦昇发个消息便沉沉睡过去，也没来得及等他回复。
“上午怎么没叫我一起？”
“让你多休息会，我自己也可以啊。”姜迎笑笑，“你不要老把我当小孩。”
“行。”秦昇说，“那我现在去找你，出去吃饭吧。”
电梯里信号不好，秦昇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她听不太清，只好简单地说：“我不去了，有点事，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手机里传来嘟嘟声，秦昇眼眸微眯，望着断线的手机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