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这个拥抱停留的时间太长了，秦昇还在等着她回答，她现在应该松开手，随意搪塞两句他也不会在意。
可她不想。
“你听说过吗？有人说如果在初雪降临的时候，和好朋友拥抱越长他们之间的友谊就越牢靠，而且永远不会走散。”姜迎闷着声音，趴在他肩头一字一句地说。
至于是谁说的，姜迎盯着地面，心想你别问我，我现编的。
秦昇沉默无言。
看不见他的表情，姜迎心虚地咳了一声，难道这借口太拙劣了？他压根不相信，要是直接被人拆穿就尴尬了，她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想要退开他的怀抱。
但她刚刚有要出来的趋势，秦昇双手突然用力，又把她重新捞回怀里，姜迎没料想到，惊讶地睁大双眼，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侧。
“不是要抱久点才牢靠？”秦昇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一本正经地询问。
“啊…是啊…”
耶！他完全看不出来，姜迎心安理得地重新抱住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
秦昇瞳孔微缩，极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姜迎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都很可爱，他放松地闭上眼睛，有冰凉的雪花飘过耳朵面颊，却无法为强烈跳动的心脏降温。
雪越下越大，刚开始还像盐一样细，慢慢转变成鹅毛大雪。
姜迎眼睛透亮地看着他，挥挥手上了楼。
回到房间，急促的心跳缓缓恢复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盈地像走在云朵上，她有一点激动又带着点羞涩，内心是丰盈的喜悦，喜欢一个人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开心。
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手指轻轻抚摸着，工整地叠好放在衣柜里。
她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有很多消息，她点开和安然的对话框，一溜儿的舞台图片，她挑着保存了几张，有排练时认识的同学给她发消息，姜迎点开，手指停顿。
是一张抓拍，她和秦昇在后台聊天。
照片上姜迎仰起脸，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秦昇松垮地靠在桌沿，长腿交叠，一只手放在桌上，低垂眼帘，额前碎发微微遮挡眉眼，侧脸线条优越，嘴角勾起，正笑着听她说话。
姜迎心里一颤，心尖冒出丝丝缕缕的甜。
照片中的两人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密感，再加上灯光构图的加持，像是电影幕后的纪录片。
姜迎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句谢谢后点击保存。
朋友圈的同学不是在发晚会上的节目就是在记录窗外的大雪，姜迎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上，对着天花板上的一点出神。
发了会儿呆，她慢悠悠地靠在床头，点开手机朋友圈编辑九宫格，全是场下和朋友的合照，外加了张上楼前雪花飞舞的夜景。
她调整照片的位置，中间那一张，是别人发来的，她和秦昇的合照。
姜迎抿唇，眉心轻蹙，手指犹豫地敲动屏幕，会不会太明显，总觉得照片发出去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不确定，会不会是她的喜欢为这张照片加了层暧昧的滤镜。
她喜欢这个夜晚，所以想要记录些东西，她心一横，咬咬牙，遵循内心的想法，文案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初雪。
发完之后她有点脸热，她开始期待秦昇的反应，没等一会儿，这条朋友圈下面一串的点赞和评论，姜迎往下划了划，没有他的，说不上失望，只是心上的那点甜又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困意袭来，手机放在一边，姜迎打了个哈欠，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姜迎一觉睡到自然醒，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刚睡醒脑袋还不是很清醒，涌入脑海的却是昨晚在雪地里骗来的拥抱，她指尖揪着棉被，自己躺在那笑得有点傻气。
躺了一会儿，她在床上胡乱摸索她离家出走的手机，手指轻点屏幕，上午九点半，她侧躺在枕头上，想起来昨晚那条朋友圈，显示有新通知。
姜迎慢吞吞地打开，手机屏上荧白色的光照亮她呆愣的模样，她先是一愣，随后面无表情的脸一寸寸变得生动起来。
安然：哎呀，这两人可真搭啊，是谁我不说。
徐瑞凡：好难猜啊。
林佳艺，康扬等人： 1。
她对这些调侃早已习惯，让她脸色有所变化的是秦昇也在后面 1，简直像正主公开承认一样。
姜迎默默截屏，很快高涨的情绪又低落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在应和大家的调侃，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这次不一样，姜颖轻轻呼了口气，只有她想要当真。
屋子里暖气供应充足，姜迎穿着睡衣拖鞋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隔着透明玻璃窗，雪地里白茫茫一片，雪已经停了，外面成了冰雪世界，她突然很想去外面走走，感受走在雪地里的嘎吱声。
洗漱完随意在微波炉里热瓶牛奶，再搭配一个面包，一顿迟到的早餐被轻易糊弄过去。
她坐在沙发上，牛奶喝了半瓶被她放在茶几上，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好像有什么天大的难题等着她解决。
她点开和秦昇的对话栏，敲字编辑。
——你醒了吗？
不不不，她删掉，神色纠结，会不会有点生硬。
——雪停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姜迎拧着眉，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样问合适吗？万一他不想去呢？大冷天在家里呆着多好。
她握着手机，不停地走来走去，明明很简单一句话，她却犹豫再三，不断纠结，完全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喜欢一个人会变得小心翼翼。
她正斟酌着怎么发消息，手机突然响起来。
秦昇：【想不想出去玩雪？】
这就是从小到大的默契吗？姜迎皱在一起的心被抚平，秦昇轻易地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也许她不必如此小心，那些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只有她在意。
小区中心有一处小广场，广场上有个小喷泉，略高于地面的水池里平时蓄满了水，低温下结成厚厚的一层冰，上面堆满积雪。
姜迎伸手抓一把雪，晶莹剔透，初冬的寒意裹挟着冰雪的霜寒，化成冷风扑向面颊，空气冷冽却带着寒冬特有的清凉。
“冷吗？”秦昇问。
姜迎摇摇头，她指了指脖子上的围巾：“特别暖和。”
她眼珠转了转，手里的雪握成团，谨慎地后退两步，笑嘻嘻地说：“秦昇，我们俩来打雪仗吧。”
秦昇挑眉，插在口袋里的手也伸出来，眼睛微眯看着姜迎的小动作：“好啊。”
姜迎手里拿着两个雪球，边说边往后退：“我喊三个数后就开始。”
说完做好准备，胜券在握地倒数：“三，二！”
喊到二的同时，两个雪球同时砸向秦昇的脸，她根本不敢看有没有砸准他，立马慌不择路的逃跑。
秦昇懒洋洋地声音在背后响起：“敢耍诈，你完了姜迎，等着我报仇吧。”
姜迎两只手以最快速度拢了一堆雪，还不忘回应他：“我那叫战术，兵不厌诈，啊…”
后背突然被雪团砸中，隔着棉服几乎没什么感觉，秦昇也没太用力，关键是自己提出来的游戏就这么中招了很丢人。
姜迎反击，捧着一个大雪团，兴冲冲地冲向秦昇，眼神里闪耀着胜利的光。
秦昇不闪不退，在她扔过来后迅速还试图接了一下，但它太脆弱，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秦昇陪着她玩了一会儿，衣服穿得厚，跑了一会后，她脸上很快泛起一层潮红，姜迎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很轻易地将她勾了回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姜迎抬头，眸光水亮，嘴唇微张，被突然拽到对面，她下意识拉紧秦昇的衣服下摆，微微带点喘。
秦昇很快地别开眼，目光从她唇上移开，他轻叹口气：“歇会吧，别跑感冒了。”
“哪有那么脆弱。”姜迎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话虽这么说，还是乖乖跟着他顺着广场走。
喷泉附近，有几个小孩趴在一起嘀嘀咕咕，姜迎玩心大起，跑过去凑热闹。
一问才知道这群小豆丁刚上三年级。
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对她甜甜的笑：“姐姐，你会堆雪人吗？”
姜迎蹲下，目光和她平视，说话的语气都轻了些：“姐姐不太会哦，但是姐姐认识超厉害的哥哥，我去问问他会不会。”
说完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抱臂的秦昇。
见她望过来，秦昇沉默地同她对视。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起什么。
姜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夹着声音：“秦昇哥哥，可不可以帮我们堆个雪人啊？”
小孩有样学样，异口同声地开口：“秦%哥哥，%#￥#@@堆个雪人啊？”
一群人话也说不齐，姜迎笑得东倒西歪，险些栽倒雪地里。
秦昇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脸上是无奈的笑意：“我试试吧。”
鉴于小朋友要求每个人都要有一个自己的雪人，所以秦昇试着做最小号的、可以拿在手心里的那种。
他蹲在一边，先在手里揉戳一个非常圆的球，找了一根枯树枝细细修改不平的部分，他低着眉，神情放松，眉宇间专注认真。
姜迎侧过头，认真地打量着他，他的每一个神态都被她记在心里，她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样呆在一起特别舒服。
“哇。”他随手找了几根枯树枝当作胳膊，羊角辫看他手中的雪人很快成型，忍不住发出惊叹：“哥哥你好厉害啊！”
姜迎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她歪着头，眼带笑意：“哥哥，你好厉害啊！”
她故意压低声音，又甜又柔。
秦昇的手指一抖，手上的树枝险些把雪人身体捅穿。
他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姜迎：？
这什么表情，她怎么看不懂！
很快，花坛的边沿上，摆放了一溜儿小雪人，看起来逼真可爱，像是下一秒就能在雪地上走起来。
他成功地收获了一众小孩的喜爱，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个不停。
羊角辫伸出手指数了起来：“一、二、三…”
“咦？”她拉长声音，小脸疑惑皱巴巴成一团：“怎么多了一个呀？”
姜迎上前一看，还真是五个小朋友却有六个雪人。
小姑娘还在仰着头看秦昇，好像在等他解答。
秦昇半弯着腰，语气温和：“没有多，姐姐也有啊。”
“哦”羊角辫恍然大悟，很快忘了这茬，又拉着好朋友给雪人起名字。
姜迎哼笑一声，眼尾上挑：“我是小孩？”
秦昇抬了抬下巴，下颌线锋利流畅，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吗？
她才不是，也就比秦昇小了几个月而已，不过她又有点开心，他做什么都不会忘了她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