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没多久,到了开运动会的时间。
中午放学前,老何在班里开了个简单的动员大会,会议中心鼓励同学们踊跃报名,并且在周五的运动会上不要太靠后,不仅在学习上争先,运动上也不能屈居人后。
他时间把握的正好,说完放学铃打响,端着不锈钢茶杯,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
午休前的一班空前的热闹,运动会一向比较受欢迎,全天不用上课,还有班费赞助吃吃喝喝,参加比赛全凭自愿,像短跑,跳远这些项目找人参加几乎不费什么功夫。
体委康扬拿着报名表在班里发了一路,嘴里吆喝着,“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到时候去给你们加油,展现你们雄姿的时候到了。”
发到最后,还剩下男子三千米的表在手里留着。
康扬绕到教室后门,随手搬个板凳坐下,一脸谄媚地笑,“昇哥,做题呢。”
这话题,十足的生硬。
秦昇扬了下眉,手中的笔没停,抽空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这不是废话。
康扬眉毛紧绷,恨不得原地挤出两颗眼泪,他双手捧心道,“昇哥,组织上有个艰难的任务需要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啊?”
秦昇眼都没抬,冷酷拒绝:“没兴趣。”
没等康扬在开口,他提醒道:“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康扬:…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姜迎等人快要笑喷了。
徐瑞凡一口水含在嘴里强忍住没喷出来,他前面坐的是安然,他敢保证,要是没憋住吐到安然身上,这人能追着他打,他乐得直晃椅子,调侃道:“小康子,这演技也不行啊。台词都不带变。”
接收到康扬炙热的目光,他连连叫停,“别看我,短跑还行,三千米你直接杀了我吧。”
安然在一旁火上浇油,遗憾地说:“可惜了,教室不让带刀。”
康扬也不装了,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他情真意切地说:“为了运动会我容易吗,要不是我运动能力不行,我直接上去跑了,这不是怕给一班丢脸吗。”
这话还真不是推诿,康扬身为体委,人虽然瘦得像个晾衣架,力气却很大,但每回在体测时能跑出倒数的成绩,让他去跑三千米,属实有点为难人了。
姜迎加入:“老何去年不是说下次三千米轮着来吗?”
康扬:“那也得有人上啊。”
“不过这次三千米确实不好拿第一。”他悄悄地说,“我已经打探过了,好几班派的都是体育生,这比赛对他们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而且听说还有一个时专门练长跑的。”
说完他一拍大腿,“我就说怎么忘了点什么。”他转过身,也忘了自己本来的任务,一脸八卦地看向姜迎,“你还记得军训结束找你搭话那个男生吗?”
他当时就坐在附近,近距离欣赏姜迎冷脸。
姜迎:?
他这么一提,安然倒还有点印象,她回忆着说,“是不是要给迎迎送糖的那大高个,但是迎迎没要。”
“对对对。”康扬激动道,“就是他。”
无人注意到,秦昇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怎么了?”徐瑞凡问。
“我说的专门练长跑的就是他啊,夺冠的热门选手,他们班体委快牛坏了。”康扬遗憾地摇摇头,“我看这回派谁去都不好使了,干脆我亲自上吧,反正也赢不了,脸这个东西,丢习惯就好了,我以后出门不说自己是一班的。”
还没有动静?康扬飞快地瞥了一眼,既然这样,看来该出大招了。
他笑眯眯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话中却意有所指,“姜迎啊,我看你是报了跳远,那之后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操场训练,应该还会碰到别的班同学。”
学校规定晚饭后到第一节晚自习上课前,参加比赛的同学可以去操场练习。
姜迎没有多想,也不打算去操场,她又不跑步,比赛前伸伸胳膊扭扭腿就足够了。
她还没有开口拒绝,余光中两根手指抽走了康扬手中的报名表。
秦昇懒散地靠在桌子上,他抬眼,冷淡开口,“我去。”
声音冷冽成冰,非常像电影中的冷酷杀手,下一句就要取人性命。
康扬眉开眼笑,他才不管那么多,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欢天喜地的把报名表放在他桌上,一秒化身小客服,“感谢亲亲,不要有压力咱们重在参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一脸轻松地回座位上统计名单,他边走边佩服自己,简直是太有头脑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只有把姜迎搬出来,拿下秦昇不在话下。
安然和徐瑞凡面面相觑,以眼神交流。
徐瑞凡:他怎么突然同意了?
安然目光洞察一切,嫌弃地瞥他一眼:这还用说吗?
安然凑到姜迎面前,挤眉弄眼地笑,一脸促狭:“秦昇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啊,真是好难猜啊。”
她说到难猜时语气刻意加重,就是故意的。
姜迎无奈地笑笑:“别闹,你没看出来啊,他一开始就在逗康扬玩呢,到最后他都会同意参加的。”
“我看出来的可不止这一点。”安然歪在她身上,“我知道的多着呢。”
“行行行。”姜迎好脾气地回应。
“只是有点可惜。”安然朝后门看了一眼。
“可惜什么?”姜迎疑惑地问。
“林佳艺不在啊。”
这有什么可惜的,姜迎不明白。
“她不是去水房接水吗?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不懂。”安然摆摆手。
每次这足以让人内心尖叫的名场面,她一次也赶不上趟,结束了也不见她人。
姜迎晚自习做了一张数学试卷,最后的大题很有难度,她感觉自己晚饭全部贡献给脑容量了,总而言之就是饿,在校门口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勉强买了个汉堡充饥。
在家门口,她像平常一样输入密码,一打开门,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第一反应时进错了门,待走到客厅,看见厨房那一抹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姜迎闭了闭眼,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是饿出了幻觉还是在做梦?
听到身后有动静,姜茂放好汤勺,乐呵呵地转身,“放学了迎迎,快来尝尝老爸给你炖的鸡汤,我特意在市场上买的农户散养鸡,鲜得很。”
不用他说,光是这香味勾得姜迎胃口大开,一对比刚吃过的汉堡都显得没滋没味了。
姜迎去洗手,镜子中映出少女有些迷茫的脸,她扯了扯嘴角,老爸其实厨艺很好,但从前家里有阿姨做饭,他很少下厨,也就是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才会到厨房做菜,每次下厨都会收获姜迎和老妈得一致好评,后来就不行了,家里的碗和盘子被摔得稀巴烂。
她洗了把脸,耳边的头发湿了两绺儿,配上她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可怜,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她不认为老爸回家这么一趟就为了享受一下父女得温情。
“迎迎,洗完手了吗?”老爸在客厅喊。
姜迎应了一声,慢慢走出去。
餐桌上,姜茂已经把汤盛到小碗里,淡黄色的鸡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鸡汤表面漂浮着香菇和菌丝,又加了一把红色枸杞作为点缀,香气浓郁,热气滚烫。
谁能在上了一天课后、在秋夜里拒绝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汤呢?
姜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鸡汤的鲜美萦绕在唇舌之间。
姜茂穿着不合身的围裙,在姜迎对面坐下,看到她脸上满足的表情,他也心满意足地笑了。
姜迎给他也递了一碗:“爸你也喝点吧,特别好喝。”
姜茂不是很饿,但也不会拒绝女儿的好意,接过来喝了几口。
饭桌上一时无言,偶尔会听到汤勺轻碰瓷碗的声音。
他放下勺子,酝酿了片刻,面带几分抱歉:“迎迎,爸爸上个月去了国外,用的外地的手机卡,回来之后才知道你班主任联系不上我,爸爸向你道歉。”
“没事。”姜迎小口抿了口汤,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姜茂也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
姜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虽然有些犹豫,但话说起来一点不带停顿,想必是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姜迎无声地叹口气,来了,前面全是铺垫,话在这等着呢,勺子被放在一边,她等着他说下去。
“我打算这几天挑个日子把证领了。”姜茂掩饰性地轻咳了声,“这等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我想着抽个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也好互相认识一下聊聊天。”
姜迎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仍是淡淡的,反问道:“一家人?你回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做出的一幅慈父样,是为了让她接受一个陌生的女人?怪不得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姜茂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既然走到结婚这一步,想必是认识很久了,姜迎了然的想,原来是有新的家了。
“迎迎。”姜茂也很无奈,他语重心长地劝道:“爸爸希望你也能理解理解我…”
他话还没说完被姜迎出口打断。
姜迎一瞬间感觉很荒谬,一口大锅扣在了自己身上,好像成了她有多不懂事,阻止姜茂追求幸福了一样。
她怒极反笑:“你要我怎么理解你?你说要结婚我有说不同意吗?为什么非要我去见陌生的女人,你当她是新老婆,我又不想多个后妈。”
她第一次在姜茂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觉得她轻狂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气氛变得僵硬,姜迎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姜茂早有心理准备,他这个女儿吃软不吃硬,不能把人逼急了,他主动缓和气氛,“好了,别气了,快气成河豚了。”
说完又重新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放轻了语气,“你不想去就算了,是爸爸没有考虑清楚。”
姜迎垂下头,为什么不能好好陪她吃一顿饭,好像在他心里所有的事情都排在她前头。
她想问姜茂今晚在不在家里住,还未出声,姜茂的手机掐着点响了起来。
姜茂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始接电话,语气温和地嘱咐对方关好门不用等他,他马上回去。
再之后他说了什么姜迎有点记不清了,只听到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面前只剩一碗鸡汤,她摸了摸碗沿,原来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