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的沈承州格外心神不宁。
王峥喝酒娱乐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坏掉七分,好不容易约他出来喝酒,他连酒杯都没摸下。
“你是在炫耀你的限量款劳力士?”王峥当初没抢到这款手表,现在看到都气的牙痒痒。
沈承州面色沉郁,频繁看表。
“不会是清宜学妹的事吧。”王峥撇撇嘴。
沈承州眸子微沉。
王峥快速把剩下的酒喝完,大发慈悲般,“不想喝就别喝,别在我面前碍眼了,快走吧。”
沈承州想起今天下午遇到许清宜时,她靠在铁皮屋的门框上睡觉,头一点一点地,睡得并不安稳,好像只是在忙碌不已的时间里,挤出片刻休息放松的闲暇。
有人叫醒她,她打着哈欠跟上。
走路时的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昨天夜里,他起来喝水,恰巧看到她开车回来。他看墙上的钟表,将近凌晨一点。
想到这,他心里莫名发慌,没由来的。
“我先走了。”
他撤出椅子,捞起西装外套,低眉扣着衬衫扣子。
王峥看他步子匆忙,忍不住道:“你别着急。”
沈承州回到静园,发现她家里的灯还是熄着,门口的车位空空荡荡。
他快速掉头,开往工地。
路上车辆稀少,他在路上飞驰。
*
闪电在头顶上炸开,雷声震着鼓膜。
借着闪电的光,她看到五个人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
她记得他们,工地上的人员一般情况下是固定的,她都认识。
这几个人是来做帮工的,报道那天,她给他们填的资料。
他们手里提着酒瓶,脸上带着令人反胃的笑。
许清宜的大脑在一瞬间发出嗡鸣,她咬着舌尖,让昏沉的大脑保持清醒。
她不敢说话,指尖紧紧攥着刚才捡的石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找准机会,砸向他们。
深吸几口气,她低着头,想要快步从他们几人身边穿过。
一个男人伸出酒瓶拦住她:“想去哪?”
许清宜退后几步,把手背在身后。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被她躲开。
“挺有个性。”说着,男人捏起她的脸,双指用力。许清宜发不出声音,脸颊木木地疼,她挣扎两下,钳住她的手又用力几分。
男女力气的悬殊实在大到可怕。
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许清宜下意识闭紧眼睛,男人嘴里吐着脏话:“草,这妞长得真正,比明星都他妈带劲!”
“瞧瞧这小脸,细皮嫩肉的,真滑。”那只手在许清宜脸上摸着。
“捡到大便宜了。”
“天天看她在眼前晃悠,今天可算逮到机会了。”
“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拖过去啊。”旁边一个男人晃着身子站出来,嘴里透着熏天酒气。
“你奶奶的猴急个屁。”
男人放开她的脸,啐了口吐沫:“今天就算你倒霉。”
他们哈哈大笑,嘴里吐着下流至极的话。
许清宜紧握手中石头,趁机狠狠砸向她面前的男人,紧接着,蓄力往停车场跑。
男人吃痛,捂着眼睛蹲在地上,还不忘恶狠狠地冲愣在原地的几人说:“还站着干什么,别让她跑了。”
许清宜拼劲全力跑,她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她的脚像踩在云上,感觉快要飞起来。
过了拐角,前面就是停车场,远远的,她看见一辆车的尾灯在亮,她挥着手,拼命呼喊。
可是没人听见,她眼睁睁地看着尾灯消失。
后面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紧咬着发抖的牙关。
快点……再快点……
还有几米远,她就可以钻进车里,寻求更大的机会。
伴随着一声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身上钝钝的疼。
雨水落在她脸上,她身上,流淌着几乎要将她的口鼻遮盖,无法呼吸。
“还想跑,再跑啊。”有人拖住她的腿,往后拉。
她即将触到车子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无力垂下。
在视线模糊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报警电话。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手机屏幕灭了。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随之坠落。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谁能来救她。
求求……
“老大,她还想报警。”
有人把她的手机踢飞,脚跟在她手上碾压。
她无声地张了张口,痛到发不出声音。
狂风暴雨席卷着整座城市。无情地拍打在她身上,冷冰冰的雨滴浸透她的身体,她和她掌下的土地一样冰冷。
她不知道他们会把她拖到那里,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结局,不知道是有奇迹出现……
拯救世界,惩恶扬善的英雄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不太真实的,现在她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英雄,是不是会从天而降。
沉睡也许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她缓缓看着离出口原来越远的距离,合上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
一束强烈的光从远处射到她脸上,刺目,灼热,她忍不住睁眼看去。
在越来越近的夺目光亮中,她看到有人逆光而来,雨幕中,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想,不论天堂和地狱,随便一个能把她带走就行。
她只能紧闭双眼,不敢再睁开,生怕这是个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抱起她的身体,温柔地为她披上衣服,怜惜地拂去凌乱的头发。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别怕,别怕,已经安全了。”
像一个英勇无比的神明,在的即将沦落地狱时拯救她一把。
他和煦的如同春风里柔软的羽毛,一点一点抚去她内心的恐惧不安。
轻柔到,她想要落泪。
“沈承州……”她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双目仍是紧闭。
“我在。”他把她抱到车上,擦去她脸上的雨水。
听到回应,许清宜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外,没有龌龊的脏话,没有阴森可怖的笑声,没有恶心猥琐的嘴脸,世界一片安静,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眼神逐渐清明,呆呆地望着他。
“你来啦。”她喃喃轻语,像是还在梦里。
他为她擦拭头发的手变得轻缓,嗓音轻缓和煦,带着微微的哄诱:“你太累了,想睡就睡会。”
许清宜摇头,她的眼睛困倦到干涩,大脑却十分活跃着,她根本睡不着。
想抬手揉眼睛,牵扯到掌心被磨破的伤口,她倒抽一口凉气。
沈承州按住她的手:“你的手掌和膝盖被磨伤,还没有处理,先忍到回家。”
他想用纸巾擦她手掌的血,许清宜摇着头,嘴唇紧闭,眼神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她浑身都在紧绷着,像被拉到极致的绳子,不知道那一秒就会断裂。
“我想回家。”她说。
她扯出安全带,僵硬地扣上,看着他,语气加重几分,“请送我回家。“
沈承州离开后座,来到驾驶座,开车前向后看了一眼。许清宜搂着双臂,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打开空调,调高温度后,拨出私人医生的电话。
漆黑的轿车在夜色中快速穿梭,冲破雨幕,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波纹。
停稳车子,沈承州柔声唤她:“我们到了,你的钥匙在哪?”
许清宜一路上浑浑噩噩,浑身发冷,她睡不着又极其疲惫。撑到车子停下,她颤抖着牙关从包里摸出钥匙。
“试试能不能下车。”他把车门大敞,手护在她的头顶。
许清宜膝盖火辣辣地疼,不敢有大动作,手更使不上力气,一个简单的下车动作做的特别艰难。
她缓慢挪着位置,右脚伸在外面试探好久才踩到地面,她抓着门框想要站稳,腿却不争气地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沈承州顾不得其他,拦腰打横将她抱起。
许清宜坐在沙发上,思维放空,眼神愣愣地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沈承州翻开她的掌心,伤口狰狞刺目,血和肉模糊在一起,掌根处伤的最深,嫩肉里扎着细碎的石子和泥土。
替她清理伤口时,她才会缩回手掌,发出细微的痛呼声。他放慢动作,轻轻地吹着受伤处:“很快就好,忍一忍。”
许是家的安全感让她放松了警惕,在他清理完手上的伤时,耳边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她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子前后倾斜,就是不靠在他肩上。
沈承州放下棉签,把她的身子向后放,斜靠在他肩上。
等她熟睡后,他把她抱到床上。
“冷……”刚沾床,许清宜虚弱地喊,“好冷。”
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她包扎好的手掌乱挥着,抓起被子将自己裹紧,嘴里不断地喊冷。
沈承州把她放平,整理好凌乱的被子,摸向她的额头,掌心感受到滚烫滚烫的热度。
医生到时,他正把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沈总。”医生恭敬喊道。
沈承州道:“淋了雨,受了惊吓,现在在发高烧。”
医生先给她把膝盖上的伤口处理完毕,又给她量了体温。
检查完后,准备好退烧药喂她。
许清宜拧着眉头,嘴巴闭的紧紧的,一点也喝不下。
沈承州接过医生手里的药,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托着她发热的脸颊:“乖,把药吃了。”
许清宜睫毛忽闪两下,撑着沉重的眼皮,慢慢睁开眼,怔怔地看了他好半响才慢吞吞道:“沈承州,你怎么在这?”
她半梦半醒间撑起身子想要自己坐起来,掌间的刺痛拉回她的理智。
她重新跌回他胸口。
“你发烧了,先别乱动,把药吃了。”他轻声哄着她,柔软又轻缓。
她这才看到站在床头的人是一名医生。
头隐隐作痛,她思考了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情况。
她发烧了,他替她叫了医生,现在正要给她喂退烧药。
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药上,手实在使不上力气,她扯出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就这他的手,把药吞下:“谢谢。”
医生道:“吃完药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热度会消退。”
不知是药效的作用还是她实在疲倦不堪,医生说完这话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医生看着沈承州唇角的淤青,担心地说:“沈总,您的伤我替您消下毒。”
沈承州摇头:“不碍事。”
医生给他留下一瓶喷剂,适时地出声:“沈总,病人已经没什么大碍,您也早些休息吧。”
说着,他离开房间。
沈承州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凝望她绯红的脸,因为发热,她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嘴唇都变得干燥殷红。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已经使他足够满足。
这片刻的宁静是他不可多得的奢望。
他滚了滚喉结,克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